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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往后车子只会越来越多,保不准哪天汽车就像自行车似的,寻常人家也置办得起。
    司机这行当,长远看都是吃香的。”
    寧诗华却觉著荒唐:“街上自行车是多,可汽车要也那般满街跑,路还怎么走?不全都堵死了?”
    易中贺心里暗笑,自己是从往后年月来的,见过车流如织的光景,莫说京城,小城早晚高峰都要堵上一堵。
    只是这话眼下不能说,说了她也不信。
    见寧诗华眉间仍存忧虑,易中贺索性將笔记本递过去:“你念过书,算是文化人了。
    来,看看这些你可读得明白?”
    寧诗华接过来,只见满页密密的字,单看个个都认得,连成行却如观天书,半点摸不著头脑。
    她抬起眼,茫然望向他。
    易中贺笑意更深:“没底子的人,连看都看不明白。
    这里头写的都是给熟手进阶用的,不是给生手开蒙。
    我既然敢写,就不怕人学——真当谁都能瞧懂呢?”
    寧诗华这时才恍然,自己的丈夫並非只是个简单的好好先生。
    “中贺,你倒真会盘算。”
    寧诗华轻声说道。
    易中贺听见妻子这带笑的话,应道:“那当然,也不想想我是做什么的。”
    寧诗华瞧他那得意模样,轻轻瞪他一眼,语调里带著调侃:“那你这位易大师傅,究竟是做什么的呀?”
    易中贺嘴角一扬,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你呀。”
    寧诗华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你不是问我做什么吗?我做的就是你。”
    寧诗华这才听懂,脸颊微微发热,轻啐道:“没正经。”
    看著妻子含羞带嗔的模样,易中贺哪还有心思写什么笔记,顺手拿过她手里的本子往旁边一搁。
    之后便没了言语,只有屋里响起寧诗华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歌声渐渐低下去,寧诗华的嗓子都有些发哑了才停住。
    “易中贺,你这人真是……”
    寧诗华望著旁边一脸悠然的丈夫,恨不得上前咬他两口。
    易中贺吐了口烟,含笑问:“怎么,还没尽兴?要不再来一段?”
    寧诗华笑骂:“去你的,我嗓子都快说不出来话了。”
    娶到寧诗华,易中贺总觉得是捡到了宝。
    她模样好,性子也好,更难得的是处处容著他、顺著他。
    夜里常能试些新鲜的样貌,也让易中贺格外尽兴。
    隔日,易中贺神清气爽地出了门,与易中海一道往轧钢厂走去。
    到了厂里,他径直往车队去。
    轧钢厂的司机们早已等在车场——易中贺才来两天,一天检车,一天修车,就把这群向来眼高於顶的师傅全给收服了。
    见他过来,不仅茶已沏好,连烟都摆了好几种任他选。
    易中贺也不多话,领著人便动手干起活来。
    说实在的,轧钢厂这些司机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厂里的车毛病五花八门,卡车能出的问题这儿几乎全齐了,反倒让这群师傅有了现场学习的机会。
    因此当李怀德来到车队时,就见易中贺被一大群人围著忙活——准確说,是易中贺独自修车,周围一群人埋头记笔记。
    李怀德看得心头更热。
    若是可能,他寧可拿一半的司机去和肉联厂换易中贺一个。
    有他在,轧钢厂的车队还有什么可愁的?
    不过李怀德並没上前打扰。
    眼下厂里正缺车,能早修好一辆是一辆。
    易中贺这一修,就修了將近半个月。
    头几天还能一天收拾两三辆,等把容易处理的毛病解决完,进度便慢了下来。
    后来一天能修妥一辆就算不错,最后那三辆车更是一停就是五天——全是缺零件卡住了。
    如今轧钢厂能跑运输的车已有二十辆,日常运转已不成问题。
    但易中贺既然动手,就不愿留个尾巴,非得把剩下三辆也修好不可。
    这几辆车都是早年缴获来的,各国制式不一,零件尺寸也特殊,即便以易中贺的手艺,也很难一次就把配件做准。
    越是精密的部件越费工夫,等待零件的间隙,易中贺便閒了下来。
    閒是閒了,他却没真歇著。
    除了出任务的,剩下的司机全被他召集起来,开始讲解怎么日常保养车辆。
    司机们一听还有这种好事,连出车都不太情愿了,齐齐聚在车队门口,等易中贺开讲。
    易中贺心想,既然要让李怀德记这份情,不如让他记得再深些,於是也不藏私,把自己懂的都细细说给他们听。
    易中贺不仅向驾驶员们传授车辆维护的诀窍,更將许多未来才被重视的行车准则,悄然融入他们的日常习惯中。
    眼下谈起疲劳驾驶、酒后行车或是违规操作的危害,这群汉子多半懵懂茫然。
    可易中贺毕竟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几个鲜血淋漓的故事拋出来,便听得眾人脊背发凉。
    再加上轧钢厂车队歷来事故频发,谁身边都曾有过惨痛的例子,因此他这番话格外能钻进人心坎里去。
    他连续讲了一个多钟头,喉咙干得发紧,便停下歇口气,也让那些汉子慢慢消化方才的內容。
    有眼色的司机赶忙递来搪瓷茶缸。
    易中贺接过喝了两口,瞥见李怀德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於是放下缸子,朝眾人交代几句,便迈步走了过去。
    李怀德脸上堆著笑,迎上前道:“中贺啊,你刚才讲的那些实在在理。
    要是这群小子真能听进去,往后车队里的事故怕是能少掉一大半。”
    易中贺摆摆手:“都是摸方向盘摸出来的经验,有些是自己攒的,有些是早年跟部队里老班长学的。
    咱们轧钢厂运的都是钢铁重货,一旦出事可比寻常货物严重得多。
    培养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司机代价高、周期长,能防住事故,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正说进李怀德心窝里。
    尤其是能跑长途的司机,没个几年锤炼根本撑不住场面。
    他心底那股招揽的念头便愈发强烈——若能把易中贺留下,將来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烦。
    眼看厂里那几台车维修已近尾声,李怀德暗忖再不开口,这人恐怕就得回肉联厂去了。
    他掂量了下把握,终究咬牙开了口:“中贺,你在咱们这儿也待了半个来月了,觉得轧钢厂这地方……怎么样?”
    易中贺眉梢微微一动,心里透亮,面上却依旧平静:“挺不错的厂子,京城里数得上號的大厂,气派。”
    李怀德听出几分鬆动,心头一喜,趁势试探:“既然觉得不错,要不要考虑调来咱们这儿?条件隨你提,只要你肯来,工资、福利保管比肉联厂高上两级。”
    易中贺笑了笑,话说得诚恳:“李主任,您这么看得起我,我心里记著。
    轧钢厂是好地方,可我在肉联厂那边也有一摊子责任。
    他们车队人少活多,我离开这些天,弟兄们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再说,在那边待惯了,同事、环境都熟,突然换地方,我怕自己適应不来,反倒耽误事。”
    李怀德听罢,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他理解对方的顾虑,却不愿轻易放弃:“中贺,说句实在话,你这身本事搁在肉联厂,多少有些可惜。
    他们那儿才多少运输任务?只要你点头,肉联厂那边我可以请杨厂长去协调。
    实在不行,咱从轧钢厂调几个熟手过去支援,总不叫他们为难。”
    易中贺心底早已拿定主意。
    肉联厂的差事轻省,运送的无非是肉品副食,哪像轧钢厂,终日和钢铁重器打交道,稍不留神便是大事。
    更关键的是,肉联厂跑的多是短途,而这里长途任务怕是少不了。
    他本就不是勤快人,长途奔波於他而言不啻於一种苦刑。
    於是易中贺温声回道:“李主任,您太客气了。
    我在肉联厂待久了,习惯那儿的节奏,干起来也顺手。
    再说,轧钢厂这班司机经过这半个月的磨练,进步都不小,您大可以多信任他们。”
    “若是往后真有棘手的事,让你哥捎句话来,我必定会赶来相助。”
    李怀德瞧著易中贺执意不肯踏进轧钢厂的大门,心头那点热望便凉了几分。
    儘管他看得见厂里那些驾驶员一日日地进步,可再如何练,终究及不上易中贺那双握方向盘的手——那不只是熟练,更像天生就和车长在了一处。
    易中贺仍只是摇头。
    李怀德只得把最后一张牌摊开:“中贺,你別急著回绝。
    肉联厂待你再好,到底只是处级单位;咱们轧钢厂可是厅级。
    国营厂跟国营厂,里头差著层级呢。
    论前程、论天地,这儿才容得下你展翅。
    你若肯来,以你的能耐,何愁不能闯出一片局面?”
    这话在理。
    级別明摆著,轧钢厂確实高了一头。
    况且易中贺要是真来了,自然就成了李怀德麾下的人。
    往后风雨飘摇的那些年,跟著这位李主任,至少能保个安稳——剧中那刘海中、许大茂不也都曾被他用著么?若是易中贺点头,那便是他实打实的左膀右臂。
    可易中贺心里早有了別的盘算。
    穿越这一遭,他隨身带著个“饿不死”
    的依仗,粮米不缺,日子便能从容地过。
    他盘算的是往后几年,用那方寸天地里长出的庄稼,悄悄去换些老京城人手里的金子、旧物;再置办几处院落,这辈子就能倚著窗閒看云起。
    等时候到了,改开的门一推,便是终日悠游,清风明月。
    至於在哪上工,他並不很掛心。
    见他默然不语,李怀德真有些急了:“中贺,你若来,我保你驾驶员等级提到顶——二级三等!后勤部里还给你留个科长的位置。
    这一来,身份可就从工人转到干部了。”
    这確是下了血本。
    提等级还好办,可工人转干部,多少人挤破头也摸不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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