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
    在“血窟”最深处的铁牢里。
    苏梓晴正蜷缩在潮湿恶臭的角落里。
    周围是十几个眼神麻木、衣衫襤褸的偷渡客和流浪汉。
    乙醚的药效正在慢慢退去,
    她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排泄物气味,
    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在最初的极度恐慌过后,千金大小姐骨子里的那股韧劲,
    以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的李湛那冷静的脸庞,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趁著昏暗,
    偷偷把地上的一些黑灰抹在了自己白皙的脸颊和脖子上。
    宽大的外套虽然被扯破了口子,
    但好在內衣外面的束胸布缠得很紧,从外面看,她依然是个瘦弱的年轻男孩。
    铁柵栏外,传来了沉重的军靴脚步声。
    一个满脸横肉、腰间別著警棍的看守走了过来,
    手里的强光手电在牢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缩在角落里的苏梓晴身上。
    看守用泰语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淫邪的笑声。
    同牢房里,一个懂泰语的老流浪汉同情地看了苏梓晴一眼,
    用生硬的中文低声翻译道,
    “小伙子……你惨了。
    他说你这小白脸长得细皮嫩肉,披汶老大吩咐了,今晚就不抽你的血了。
    一会儿把你洗乾净,送到是隆路的俱乐部去……
    那些大老板,就喜欢你这种调调,能卖个三倍的好价钱……”
    苏梓晴听完,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男宠”? 接客?!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样,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顶。
    如果他们一会儿真的来拉她去“洗乾净”,她女儿身的秘密根本保不住!
    在这种人间地狱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被发现,
    面临的將是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折磨!
    “李湛…你在哪儿……”
    苏梓晴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无声滑落,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泪痕。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
    铁柵栏外,
    看守正拿著钥匙,在一串钥匙串上翻找著,
    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一步步逼近。
    ——
    曼谷的夜,
    空气里积压了整整一天的闷热终於逼近了临界点。
    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
    厚重的铅灰色积雨云像一口巨大的黑锅,倒扣在这座罪恶与繁华並存的城市上空。
    隱隱的闷雷声从遥远的湄南河入海口方向滚滚而来,带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曼谷西郊,废弃肉联厂。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加阴冷。
    几间由大型冷冻库改装而成的地下手术室里,白惨惨的无影灯已经亮起。
    浓烈的医用消毒水味,
    依然掩盖不住常年浸透在墙壁和地漏里的那股属於牲畜和人类混合的陈年血腥气。
    肖恩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铁皮摺叠椅上,
    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腕錶。
    晚上八点十分。
    “披汶那老东西的人,怎么还没到?”
    肖恩將雪茄拿下来,烦躁地在手里揉搓著。
    “老大,
    曼谷这该死的天气马上就要下暴雨了,路不好走。”
    凯恩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
    正用一块沾著枪油的绒布,一遍遍擦拭著他那把宝贝般的m4a1突击步枪。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透著一丝不以为然,
    “再说了,
    披汶那老狗贪財得很,北美那边给的定金已经打过去了,
    他就是扛,也会把那些『熊猫血』的活体扛过来的。”
    迈克穿著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白大褂,正在水槽边仔仔细细地洗手。
    他推了推滑到鼻樑上的眼镜,声音有些发紧,
    “肖恩老大,
    这次北美那边的买家要得很急,对方是个大人物。
    如果今晚取不到货,这批器官明早无法通过冷链上船,
    咱们这块招牌在北美黑市可就彻底砸了。”
    “我知道。”
    肖恩冷冷地回了一句,
    站起身,像一头焦躁的孤狼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不知为何,今晚他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赋予了他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种直觉曾让他在无数次黑帮火拼和国际刑警的围剿中活下来。
    虽然所有的情报都显示,那个叫李湛的中国男人还在东莞逍遥快活,
    曼谷的政局也因为他信和巴颂的衝突乱成了一锅粥,
    似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这群躲在下水道里的爱尔兰老鼠。
    但太安静了。
    外面的夜色,安静得有些诡异。
    “凯恩,
    告诉外面的兄弟,把探照灯全部打开,保险全部解开。”
    肖恩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再派两个人去前面路口盯著。
    今晚只要不是披汶的车,任何靠近肉联厂百米之內的活物,不用警告,直接开枪。”
    “老大,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凯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利落地拉动了枪栓,
    將一发5.56毫米子弹推入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放心吧,这地方连鬼都不愿意来。
    就算有人来找死,我的枪也会教他重新投胎。”
    肖恩没有理会凯恩的盲目自信,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第一滴豆大的雨点,
    恰好在这个时候砸在了生锈的铁皮窗沿上,碎裂成四溅的水花。
    暴雨,要来了。
    二
    与此同时,
    老城区地下防空洞,“血窟”。
    这里是彻底的法外之地,
    无论外面是烈日炎炎还是狂风暴雨,这里永远是昏暗、潮湿、且充斥著震耳欲聋的喧囂。
    披汶坐在自己那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防爆办公室內,桌上堆著一摞厚厚的泰銖和美金。
    他正用粗糙的手指,蘸著唾沫,一张一张地清点著今天的“收成”。
    “老大,
    送往美国佬那边的『血包』,已经装上冷藏车了,
    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就能送到肉联厂。”
    一个小头目站在办公桌前,恭敬地匯报导。
    “嗯。
    迈克那个吸血鬼,每次验货都挑三拣四,
    告诉押车的兄弟,把枪带好,一旦钱货两讫,马上撤回来,別在西郊逗留。”
    披汶头也不抬,
    將一沓美金用橡皮筋扎好,扔进旁边的保险柜里。
    “明白。”
    小头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容,
    “那……
    下午在唐人街抓回来的那个『极品小白脸』,怎么处理?
    是隆路『夜百合』俱乐部的老板娘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来催了,
    说今晚有个部长级別的大人物要玩点新鲜的,价钱给到了五十万泰銖!”
    听到“五十万”这个数字,
    披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射出贪婪的光芒。
    “这可是棵摇钱树。”
    披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冷笑一声,
    “告诉下面的人,別动粗伤了脸,那是五十万的门面。
    把人带去后面的冲洗室,用高压水枪洗乾净,
    换上他们俱乐部喜欢的那种透视装,直接装进闷罐车里送过去。”
    “好嘞!
    我这就亲自去提人!”
    小头目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向关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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