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做天地一狂徒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虎落平阳
    臥虎涧。
    一轻骑俯身掠地,手中长枪如灵蛇探首,精准勾起地上拖曳的网绳,隨后將那往绳套在马上。
    调转马头,疾驰而出。
    “驾!”
    绳索猛地一扯,绳索骤然绷直!
    另一端被天罗网兜住的赵无庸被这股巨力骤然拖拽而起,在地上狠狠摩擦。
    骏马长嘶,铁蹄翻飞,拖著一道烟尘与血痕向涧中开阔处狂奔而去。
    尘土、碎石、断枝……一切障碍都成了拖行路上的刑具。
    赵无庸的玄色道袍被蹭了个稀烂,后背与地面剧烈摩擦,皮开肉绽,天罗网的倒鉤在顛簸中更深地楔入骨肉,每一次弹起、落下,都带出淋漓血沫。
    他是先天宗师,真气未散时筋骨如铁,寻常拖行本难致命。可此刻真气为抗重骑已耗去大半,又被那一枪震得臟腑移位,此刻只余一口护体真气吊著性命,意识在剧烈的撞击与摩擦中早已涣散。
    耳畔是呼啸的风,是碎石刮过骨头的令人牙酸的声响,还有……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般的欢呼与叱骂。
    “阉狗!也有今日!”
    “拖死他!”
    马蹄声杂沓靠近,又一骑掠过,马上军士狞笑著抡起长枪,枪桿带著破风声狠狠砸在他肋下!
    另一侧,有长矛探来,並非刺杀,而是用矛头侧面猛拍他的脸颊。“九千岁?哈哈哈!叫花子的野狗不如!”
    拍打、抽击、拖拽……每一次接触都带来新的剧痛与屈辱。他模糊的视线里,是晃动顛倒的天空、狰狞兴奋的面孔、飞扬的尘土与血雾。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朝堂之上人称“九千岁”的赵无庸,此刻宛如一条被套住脖子、在得胜者马蹄前被肆意拖行羞辱的野狗。
    真气,在这一次次的摧残中飞速流逝。
    意识,沉向无边黑暗。
    最终,在一次头颅重重磕上凸起岩块的剧震后,那口吊著的气,散了。
    他眼前彻底一黑,陷入死寂的昏厥。
    ……
    夜晚。
    下游河谷。
    有一支千人军在此安营扎寨。
    军营之中有一个木柵栏,形如猪圈。
    赵无庸双手被反绑,两只脚也被麻绳捆著。
    跪在烂泥中。
    木柵栏外有一群看守,手持长枪,面容冷峻。
    此时的赵无庸满身都是血污,在他的前面堆著一大堆灰烬。
    那是焚香之后的灰烬,这一群军士早有准备,將他俘虏之后,用特殊的香料熏他。
    就像熏腊肉一样熏,那诡异的,甜腻的异香,被他大量的吸入,导致他精神恍惚,一身先天內力无法提起,只需要一根麻绳就能把他像死狗一样捆绑。
    是非成败转空头……
    赵无庸万万没想到自己栽的这么狠。
    这一次怕是难有活路了。
    木柵栏外突然一阵嘈杂。
    赵无庸勉力抬起头,透过木栏缝隙,瞥见外面人影晃动。
    “让开!”萧彤的声音冰冷,剑尖直指柵栏。
    看守的队长横枪阻拦,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郡主恕罪,此人乃重犯,將军有令,天明前任何人不得接近。”
    萧彤冷笑:“我偏要现在取他性命,你待如何?”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守卫们长枪一架,寸步不让。
    “你们!哼!”萧彤懊恼离去。
    赵无庸双目微眯,萧彤指挥不了这支军队!?
    难道这不是靖王训练出的私军,而真的是卫所的军队?
    若真是苏州卫抓住自己,那么他们该会如何处置?
    应该把自己囚禁起来,然后……上报朝廷,由弘光帝抉择……
    妈的!
    这就不可能!
    苏州卫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抓自己!
    “咳咳咳……”蜷缩在冰冷地面的赵无庸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胸腔的震动都牵扯著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思绪稍动,脑海便是一阵昏沉混沌,隨之而来的是四肢百骸深处涌上的、连绵不绝的钝痛。
    这是根基受损的徵兆。
    此番折磨已伤及根本,即便侥倖保住性命,这一身苦修多年的先天修为恐怕也要付诸东流。
    往后若想重修武道,还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爭吵平息。
    紧接著,一道披著甲冑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是一位將领。
    赵无庸抬了抬眼,没有出声。
    那將领在他身前站定,声音冷硬:“你在江南搜刮的財物,都藏在何处?”
    赵无庸露出一副瞭然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终於想明白了。
    这的確是靖王豢养的私军,只不过如今靖王一死,这支军队的將领叛变了。
    不再听从郡主萧彤的命令。
    说不定刚刚已经把萧彤给杀了。
    只想自己怎么搞钱。
    这就对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呵呵……银子?”他的声音当中带著一丝奇异的蛊惑:“將军何必只盯著江南那点零碎……咱家掌东厂十余年,替皇上办的差事,经手的东西,又岂是区区一个江南能比的?”
    他喘息著,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耗尽全力,可话语里的內容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诱人:“黄金……三十万两,就藏在鹤鸣山秘库,都是熔炼好的金锭,毫无標记。”
    “白银……三百万两,分散在七处钱庄,凭我印信,隨时可取。”
    “还有……歷年『孝敬』的奇珍古玩,名家字画,价值连城者不下百件,清单密语……都在咱家脑子里。”
    他盯著將领微微收缩的瞳孔,知道自己拋出的饵已经够重。
    “杀了我,这些……就成了无主之財,朝廷自会追查收缴。你们一分也拿不到,还要背负截杀钦差、谋害朝廷重臣的滔天罪名,天下虽大,再无容身之处。”他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异常锐利,“可若……留咱家一命,助咱家脱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魔鬼的低语:“这些,全可充作军费!你们不再是靖王余孽,而是……护驾有功、助朝廷重臣平乱的义军!东厂、锦衣卫的力量,咱家残余的人脉,都可为你所用。届时,招安、封赏、甚至割据一方……皆有可能。”
    “將军是聪明人。是拿一笔死钱然后被天下追杀,还是……握住一座金山,搏一个锦绣前程?”
    那將军听罢,未置一词,隨即转身,大步离开了木柵栏。
    约莫一炷香后,那將军去而復返,身后跟著两名神色恭谨的士卒。
    他抬手示意,士卒立刻上前,用匕首利落地割断了捆缚赵无庸手脚的麻绳。
    赵无庸身体一软,几乎栽倒,却被左右士卒架住胳膊,半扶半拖地离开了那片污浊泥地。
    並將其送到了一顶相对整洁的军帐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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