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霸的膝盖跪在碎石上。
    整个人像被抽乾了脊梁骨的烂布袋,瘫在那里。
    他的眼神空了。
    刚才那记自毁阵法——他最后的底牌,他拉二百亿人陪葬的疯狂计划——被王平安一掌封住了整颗星球的地核。
    轻描淡写。
    像捏死一只蚂蚁。
    赵天霸的嘴唇在抖。牙齿咬得咯吱响。嘴角有血丝渗出来,混著唾沫,掛在下巴上。
    他抬起头。
    万米高空。
    那个浑身血壳子的年轻人正低头看著他。
    一黑一灰的双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让赵天霸比死还难受的东西。
    漠然。
    就像看一只快死的蟑螂。
    “不……”
    赵天霸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那个字变成了嘶吼。
    “我不认!”
    轰!
    赵天霸的身体炸了。
    不是比喻。是他两百多年修炼积攒的全部武神本源,在这一刻被他主动点燃。
    寿元在烧。
    百年。两百年。全部寿元化作燃料,灌入枯竭的经脉。
    他的头髮从根部变白,又从白色变成灰烬,一缕缕脱落。皮肤上爬满了老年斑,又迅速龟裂。
    但他的气息在涨。
    疯狂地涨。
    从武神初期的低谷,一路飆升。
    噗嗤!
    赵天霸的身体开始膨胀。衣服炸裂。皮肤下涌动著暗红色的血光。他的骨骼在咔嚓咔嚓地生长、变形。
    一头巨大的血色狂狮,从他碎裂的人形中撕裂而出。
    狮身长达千丈。鬃毛是凝固的暗红色血焰。每一根都在滴血。
    四只狮爪踩碎了赵家大殿的地基。碎石飞溅。
    整颗天罗星的大气层都被这股暴涨的气息搅乱了。云层撕裂。狂风呼啸。
    赵天霸——不,那头血色狂狮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悽厉。
    绝望。
    带著赴死的疯狂。
    “王——平——安——”
    狮口张开。每一个字都裹著血雾喷出来。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血色狂狮猛地蹬碎地面,四肢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千丈巨躯冲天而起。
    衝破了赵家护族大阵。
    衝破了万米高空的气流。
    带著焚烧一切的血焰,带著两百年的仇恨和不甘,直扑王平安。
    速度快到连空间都在身后炸裂。
    赵家祖地的残存弟子们仰著头,瞳孔里全是血红色。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家主——!”
    那一刻,血色狂狮的身影遮蔽了半边天穹。暗红色的血焰將周围的云层全部点燃,整个天空都变成了地狱的顏色。
    壮烈吗?
    壮烈。
    感人吗?
    不。
    因为王平安连正眼都没看他。
    战舰船头。
    王平安站在那里。风吹著他破烂的衣角。
    他听到了赵天霸的咆哮。听到了那声“做鬼也不放过你”。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黑一灰的双眸甚至没有从正前方移开过。
    就好像迎面扑来的不是一个燃烧全部寿元的武神。
    而是一只蚊子。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张嘴。
    吐出一个字。
    “灭。”
    右眼。
    那颗死灰色的眼珠深处,毁灭规则的长河在这一刻决堤。
    一道灰色的光柱从他右眼中无声射出。
    没有轰鸣。
    没有震盪。
    灰色的光柱安静得像一束月光。
    但它所经过的路径上,空气消失了。水分子消失了。光子消失了。
    连“虚无”本身,都被抹除了。
    灰光与血色狂狮在半空中相遇。
    血焰碰到灰光的瞬间。
    没有对抗。
    没有挣扎。
    千丈长的血色狮身,从鼻尖开始变灰。
    像一张被火舌舔到的纸。
    灰色从鼻尖蔓延到额头。从额头蔓延到鬃毛。从鬃毛蔓延到脊背。
    无声无息。
    赵天霸的咆哮还卡在喉咙里。最后半个字还没吐完。
    但他的上顎已经不存在了。
    灰色吞没了他的四肢。吞没了他的躯干。吞没了他燃烧殆尽的武神本源。
    最后。
    灰色吞没了他的眼睛。
    那双瞪得老大的、充满恨意的眼睛。
    在变灰的最后一瞬,里面闪过的不是恨。
    是恐惧。
    纯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然后,连恐惧都没了。
    千丈血色狂狮——连同赵天霸的肉身、灵魂、本源、意志——在半空中化作一阵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在风中飘散了两秒。
    然后连粉末都消失了。
    什么都没留下。
    一代武神。赵家家主。人类联邦第四位武神强者。
    没了。
    乾乾净净。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万米高空。
    三大武神看到了那道灰光。
    看得清清楚楚。
    叶孤城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不是要出手。是握不住了。
    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的灵魂在抖。
    那道灰色的光柱扫过他身侧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否定。
    不是威胁,不是压制,不是碾压。
    是从法则层面上的“否定”。
    他的剑道法则、他三百年磨礪的剑意,在那道灰光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不是砍不动。
    是“不被允许存在”。
    周天雷浑身的银色雷霆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
    不是他主动收的。
    是雷霆本身在那道灰光面前——怂了。
    他修了三百年的雷霆法则,在面对更高维度的毁灭本源时,选择了本能的臣服。
    赤炎最直接。
    他往后退了三步。
    三大步。
    脸上的血色全褪了。嘴唇发紫。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王平安不是星系级初期。
    或者说,他的境界確实是星系级初期。
    但他掌控的那个法则——那个叫“极致毁灭”的东西——不是这个层级的玩意儿。
    那是一种凌驾於所有法则之上的至高之力。
    他们三个联手,也碰不到那东西的边。
    天空恢復了安静。
    赵天霸消失的位置,连一丝灰烬都没有。
    乾净得像被人用橡皮擦从世界上抹掉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王平安动了。
    他从船头走到了船舷。低头。
    一黑一灰的双眸俯瞰著赵家祖地。
    三千里的地界。亭台楼阁。演武场。藏经阁。数百年的底蕴。
    还有无数穿著赵家服饰、抬头仰望的面孔。
    恐惧的面孔。
    王平安抬起右手。
    手掌朝下。
    灰色的光芒从五指间渗出来。
    不是光柱了。是雨。
    灰色的雨。
    细密的、无声的、覆盖了整个赵家祖地上空的灰色雨幕。
    赵家护族大阵的金色光罩——那面扛得住武神全力一击的防御——在灰雨落下的第一秒,就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
    是被否定了。
    金色的法则纹路一根接一根地变灰、断裂、消失。光罩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无声塌陷。
    灰雨穿过光罩的残骸,落在了赵家的土地上。
    第一座殿宇碰到灰雨。
    从屋顶开始变灰。琉璃瓦片、雕樑画栋、阵法铭文,全部在接触的瞬间化为乌有。
    第二座。第三座。第十座。
    像多米诺骨牌。
    赵家弟子们开始跑。
    疯了似的跑。
    但灰雨无处不在。
    一个九品大宗师级別的赵家长老催动全部气血,撑起一面护体光罩。灰雨落在光罩上。
    光罩撑了零点三秒。
    碎了。
    灰雨落在他身上。
    没了。
    安安静静地没了。
    尖叫声持续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尖叫声也没了。
    因为能发出尖叫的人,也没了。
    三千里赵家祖地。数百年积累的宫殿、矿脉、灵田、武库。
    在灰雨中一寸一寸地消融。
    像冬天的雪花落在滚烫的铁板上。
    嗤嗤嗤嗤。
    连声音都越来越小。
    三分钟。
    灰雨停了。
    王平安收回右手。
    赵家祖地的位置,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壁光滑如镜。
    看不到土层。看不到岩石。看不到地下水。
    什么都没有。
    连“废墟”都不配剩下。
    风从坑口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
    赵家。
    没了。
    万米高空。
    王从龙站在战舰后方。
    老头子枯瘦的身体靠在舱门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好半天。
    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是高兴。
    也不是悲伤。
    是——
    够了。
    终於够了。
    三大武神悬浮在虚空中。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叶孤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剑推回了鞘。
    咔嗒。
    剑入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天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赤炎看了一眼那个巨坑。
    哆嗦了一下。
    王平安飘在半空。
    风吹著他破烂的衣角。
    一黑一灰的双眸中,杀意也一点一点地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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