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不是会被情绪控制行动的人。
    然而这次,他却对著电脑发了很久的呆。
    等反应过来时,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完了完了,再不行动,沈连衍要回来了!
    想到这,俞眠才急忙合上了电脑,然后再次朝著画室走去。
    他蹲坐在箱子前,抬手先试了一个八月初四。
    然后箱子滴滴了两声,显示密码输入错误。
    俞眠想了想,又隨便输入了一个八月初一。
    『滴滴』
    箱子再次传来了密码输错误的声音。
    这种锁子对密码的输入次数是有限制的,如果连续三次输入失败,就会有一天都不能输密码。
    嘖。
    就知道自己在凭运气这件事上从来就不会成功。
    俞眠有些不爽的皱眉,烦躁的拍了两下箱子。
    在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这次还没有成功,下次沈连衍再把自己一个人放在家里出门,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最后一次,俞眠也不敢乱猜了。
    他沉默的片刻,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將思绪拉回到当初的那个梦里。
    开始回忆捕捉当初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判断出那是哪一天。
    那天的太阳很好,绣球茂盛,花园里刚被浇过水,还有些泥泞……
    隨著记忆的一点点深入,恍惚之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天。
    仿佛这件事確確实实是自己经歷过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
    应该不可能。
    这些梦境的感受確实是存在的。
    可他在孤儿院的那些经歷,也不可能造假。
    他確確实实的体会过发烧烧到意识模糊,甚至出现幻觉时候的样子。
    也確確实实和更大一点的孩子为了一块麵包而大打出手。
    这些记忆和经歷凑在一起才构成了完整的他。
    所以,也不可能是假的。
    那到底……是发生过什么?
    他又开始有些焦虑。
    猛的睁开了眼,纤长的睫毛拼命的颤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仿佛这样才能將空气挤进肺部。
    当然,这样子的状態下,他也没有在梦里发现什么。
    稍微平復一下心情后,他重新看向了眼前的锁子。
    难道,只能乱猜一个日期了?
    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吧,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这么想著,俞眠抬手重新碰上了密码锁。
    他准备再猜一个八月初三。
    然而,就在准备按確认的瞬间。
    他又突然想到了那天从医院回来,沈连衍没有任何预兆的,將庄园装扮起来,然后在下车的那一刻向自己求婚。
    按理来说,自己住在沈宅,应该不用这么匆忙吧?
    换做哪天都可以。
    况且那天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还缠著纱布,状態很差。
    以沈连衍事事都追求完美的性格,为什么一定要在那天求婚?
    俞眠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就是,那天比较特殊。
    想到这,他刪除了八月初三这个日期,重新输入了个七月二十六。
    有些忐忑的望著这个数字,然后,按了確认。
    “咔噠”
    锁开了。
    原来,沈连衍是选在了他们初遇的那天向自己求婚的啊。
    俞眠有些怔愣的在心里想到。
    箱盖掀开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木头与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灰尘扬起,在午后斜射的阳光里浮动。
    里面没有贵重物品,没有秘密文件,只有一堆被仔细收好、保存得近乎完好的旧玩具。
    最上面是一架纸飞机。折得歪歪扭扭,机翼一边高一边低,像是被仓促塞进来的。
    俞眠把它拿起来,指尖触到发黄的纸张时,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刺了一下。
    很轻,像针尖划过水面。
    他皱皱眉,把纸飞机放到一边。
    下面是一个玻璃瓶,瓶盖上一根用狗尾巴草编的戒指,早就乾枯得不成样子,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碎屑。
    瓶身上贴著褪色的贴纸,依稀能看出是星星的形状。
    瓶子里装著乾枯的、几乎化为粉末的草叶。
    俞眠把瓶子举起来,对著光看,那些粉末在玻璃內壁簌簌落下。
    ——像是萤火虫。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瓶子下面,压著两沓厚厚的素描本。
    俞眠打开它的时候,手有点抖。
    第一页的炭笔的痕跡有些晕染了,但依然能看清画面的內容。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蹲在草地上,手里举著一只蒲公英,正鼓起腮帮子要吹。
    男孩的眉眼弯弯的,笑得像个小太阳。
    他往后翻了一页。
    还是那个小男孩,这回趴在池塘边,袖子湿了半截,水面上飘著一朵刚摘下来的睡莲。他扭过头来,像是在跟谁炫耀,嘴巴张著,应该是在喊“你看你看”。
    第三页,小男孩坐在鞦韆上,鞦韆盪得很高,他的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笨拙的、想要飞起来的小鸟。
    再一页,小男孩睡著了,蜷在一棵大树的树荫底下,脸上盖著一片大大的梧桐叶,只露出半截红扑扑的鼻尖。
    俞眠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那些画上的孩子,全都是他,全是。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那个拼命往外钻的东西终於撞破了那层阻挡,碎片一样的东西开始往他的脑子里涌。
    有阳光,很大很大的太阳,晒得草地发烫,他光著脚丫子跑,脚底板被烫得直跳,但还是不肯停下。
    有池塘,池塘里有锦鲤,红的白的金的,他拿麵包屑餵它们,差点一头栽进去,是有人拽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有鞦韆,鞦韆架太高,他爬不上去,急得在底下转圈。后来有人走过来,蹲下,把他抱了上去。
    还有……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总是站在不远处。有时候在树荫底下,有时候在走廊的柱子旁边,有时候在二楼那扇落地的玻璃窗后面。
    黑色的头髮,黑色的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眼睛会一直看著他。
    他记得那双眼睛。
    他记得有一次,他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疼得哇哇大哭。
    那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
    他从来没见那个人跑得那么快过。
    跑到他面前,却只是站著,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头看著他的膝盖。
    他看著那个人,眼泪还掛在脸上,却忘了哭。
    因为那个人垂著眼睛的样子,太好看了。
    他想起那一次,他摘了一朵蒲公英,跑到那个人面前,踮起脚,举到他嘴边:“你吹,你吹,许个愿!”
    那个人看著他,没有吹。
    於是他自己鼓起腮帮子,替那个人吹了。
    那些小小的白色绒毛飞起来,落在那个人黑色的头髮上,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那个人眨了眨眼睛。
    他哈哈大笑。
    他又想起那一次,他午睡醒来,发现脸上盖著一片梧桐叶。
    他把叶子拿下来,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眼睛四处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不远处,膝盖上放著一个速写本,正在低头画著什么。
    他跑过去,凑到那个人身边:“你在画什么?”
    那个人把速写本合上了。
    他嘟起嘴:“小气。”
    那个人没有理他,只是抬起手,把他睡得翘起来的一缕头髮按了下去。
    动作很轻。
    毫无疑问,那个人,都是沈连衍。
    俞眠的眼泪涌了出来,与此同时,脑海里想起了一阵电子音:【额……我现在说话是不是不太好?】
    ——
    豹豹:啊啊啊啊啊终於写到这里了,我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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