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68章 祁同伟的选择
    走到省委大院门口,孙连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四月的晚风吹过来,带著玉兰花的香气,也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摸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简讯:“今晚加班,不回去了。明天开始,会很忙,可能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收起手机,他大步走向停车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从乡镇办事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干部,此刻感受到的不仅是压力,还有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使命感——就像二十多年前,他第一天到乡镇报到时的那种感觉。
    同一时间,省委家属院深处,高育良的书房里亮著柔和的灯光。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著標准的坐姿。他对面的高育良正在泡茶,动作缓慢优雅,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刚开完会就让你过来,辛苦了吧?”高育良递过一杯刚沏好的茶,语气平和。
    “不辛苦,老师。”祁同伟接过茶杯,没有喝,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常委会刚结束,组织部吴部长就找我谈话了。手续在办,要求我儘快交接政法系统的工作。”
    “都清楚了吧?片区督导协调组组长,领导小组成员。”高育良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
    “清楚了。”祁同伟回答得很简短。
    “有什么想法?”高育良呷了一口茶,眼睛透过镜片观察著祁同伟的表情。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他確实有很多想法——周瑾交代的两件事,清理门户和人生总结,他都完成了。那封长达二十页的总结报告就锁在办公室抽屉里,本想找个合適的时间交给周瑾。里面写了他从岩台山走出来这几十年的心路歷程,写了那些让他骄傲的选择,也写了那些让他羞愧的妥协。
    现在突然要下去,去石樑河、西南岗那些地方。那里和岩台山一样穷,一样苦。某种意义上,这是“重走来时路”。远离省城的政治漩涡,回到大山深处,或许能让他想明白很多事。
    他甚至有点……解脱感。
    但这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我服从组织安排。”祁同伟最终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有点突然,政法系统那边的工作还需要些时间交接。”
    “突然?”高育良轻轻放下茶杯,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我看一点都不突然。今天常委会上,沙瑞金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流畅得很,显然是早有准备。周瑾提出『重点片区督导协调组』的构想,沙瑞金立刻就把你安排进去,一唱一和。”
    他顿了顿,看著祁同伟:“说是重用,实则是调虎离山。把你调离省委核心圈,放到扶贫一线去。督导协调组组长?听起来不错,正厅级架构,领导小组成员。但实际上呢?你要接受领导小组办公室指导,而办公室主任是周瑾。”
    祁同伟低头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没说话。
    “当然,话要分两头说。”高育良的语气稍稍缓和,“这个位置也不是没有价值。三个最困难的片区交给你,覆盖六十多个乡镇,占全省贫困人口60%以上。如果你能在那里做出成绩,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谁也抹杀不了。”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关键看你怎么做。”
    “请老师指点。”祁同伟抬起头,態度恭敬。
    高育良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祁同伟瞥了一眼封面——《万历十五年》。
    “你看这本书,”高育良隨手翻到某一页,又合上,“里面讲了一个道理:在官场上,有时候看似被贬、被边缘化,反而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张居正当年要是没有被排挤出京城,后来也不会有那么大的作为。”
    他把书放回原处,转过身,背对著书柜:“扶贫工作现在是汉东省的头號政治任务,是最大的政治。你在这个位置上,只要干出成绩,就是为省委分忧,就是大局意识强的表现。到时候,谁还能说你什么?沙瑞金不能,周瑾也不能。”
    祁同伟心中一动。高育良这话……似乎不只是安慰。
    “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育良走回沙发坐下,声音压低了些,“既然去了,就要干好。而且要干出特色,干出影响力。你不是普通的工作组长,你是正厅级干部,是领导小组成员。要发挥这个级別的优势,协调资源,解决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三个片区,涉及三市十二县六十多个乡镇。这里面有多少扶贫项目、多少资金流转、多少干部在活动?你在这个位置上,能接触到最真实的情况,能建立起最直接的关係网络。这些,都是资源,都是將来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祁同伟听明白了。高育良是要他在扶贫一线,建立起新的阵地,培养新的力量。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尽力把工作做好。不过……”
    “不过什么?”
    祁同伟抬起头,眼神复杂:“老师,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当年我从岩台山考出来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是让老家的人不再那么苦,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能走出来。后来走远了,当官了,这个愿望好像也淡了,模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真诚:“现在要回去,回到那些和岩台山一样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件好事。至少,能让我重新想起当初为什么出发,让我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高育良凝视著他,良久,才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你能这么想……也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是好事。”
    话说到这里,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祁同伟这番话,听起来真诚,但也带著一种疏离感——他不再仅仅把自己当成高育良的棋子,而开始思考自己的路了。
    “对了,”高育良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平稳,“下去之前,有些事情该处理乾净的要处理乾净。周瑾那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匯报的?”
    祁同伟心里微微一紧。高育良怎么会知道?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回答得滴水不漏:“確实有些工作要交接。主要是关於政法系统如何配合扶贫工作的一些设想,我整理了个初步材料,需要向周省长匯报一下思路。”
    “嗯。”高育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该匯报的要匯报,该保留的要保留。分寸自己把握。你现在毕竟是领导小组的成员,有些工作沟通是正常的。”
    这话里有话,祁同伟听得懂。他点头:“我懂,老师。”
    谈话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大多是些具体工作的交代。离开高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半,夜色完全笼罩了省委家属院。
    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周瑾的秘书秦风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祁厅长您好,明天上午九点,省扶贫开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第一次工作会议,在省委二號会议室召开,请您准时参加。会议將研究部署近期重点工作。”
    祁同伟回復了“收到”两个字,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即开车。
    他握著方向盘,目光穿过车窗,望向远处省委大楼依然亮著的那些窗户。其中有一扇,可能是周瑾的办公室,也可能是孙连城正在加班的地方。
    明天开会要先听听周瑾的整体部署,看看这场声势浩大的扶贫攻坚战到底要怎么打。然后……得找个合適的时间,去周瑾家里一趟。
    那封总结报告,那些深埋心底的反思,那些关於“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追问——这些都不该在办公室里谈。那是治病救人的事,是私人层面的交心。等匯报完了,把那些沉重的过往都留在身后,才能真正轻装上阵,去走接下来的路。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祁同伟脸上明明暗暗地划过。他忽然想起岩台山老家门前的那条小路,想起母亲送他出山时站在村口的身影,想起自己第一次穿上警服时的激动和誓言。
    去扶贫一线,回大山深处,远离省城这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也许真是件好事。
    至少在那里,他能重新找回那个从岩台山走出来的少年,找回那份最朴素的初心——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让自己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那些期盼的眼神。
    车子终於发动,缓缓驶出省委家属院,匯入城市的车流。这个曾经迷失过方向的公安厅长,这个正在艰难寻找回归之路的干部,即將踏上一段特殊的新征程。
    而这场征程,或许会让他找到真正的救赎。
    夜色中的汉东省城,灯火依旧璀璨。但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远方,在深山、在湖区、在贫瘠的土地上,一场改变千百万人命运的战役已经拉开序幕。而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將在这场战役中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定义自己的使命和价值。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汉东省,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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