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佚名
    第298章 几张面容
    苏緋桃闻言,侧过脸来,抿了抿唇,轻声嘀咕了一句:
    “我觉得上陵城那地方倒是不错呀。有山有水的。”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试探。
    但她並未追问,也未坚持,只是垂眸思索了片刻。
    她抬手將髮丝拢至耳后,再抬眼时,眸中已漾开一丝清浅笑意。
    “这样吧,楚宴,你隨我来。”
    说罢,她已转身走出厢房。
    红衫下摆拂过门槛,带起细微风声。
    陈阳紧隨其后。
    两人御空而起,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阳起初以为苏緋桃要带他去某处城池,然而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方向却渐渐偏离人烟,向著连绵群山深处而去。
    下方山河渐次荒凉。
    方圆百里不见宗门痕跡,更无凡人城池炊烟。
    “隨我来呀。”
    苏緋桃在前方回眸一笑。
    她足下剑光微转,已向著前方一座不起眼的孤峰掠去。
    那山峰並不巍峨,却奇峻陡峭。
    苏緋桃落在半山腰一处崖壁前,双手抬至胸前,指尖掐诀。
    灵力自她指尖涌出,探向崖壁。
    触及时,崖壁表面泛起圈圈涟漪,竟是一层隱蔽至极的法阵。
    阵法灵光流转片刻,缓缓散去,露出后方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
    石阶蜿蜒向上,阶面生著滑腻青苔,泛著幽光。
    两侧石壁湿润,渗出的水珠沿著石纹滑落,滴答声在幽静中格外清晰。
    “此处是我偶然发现的。”
    苏緋桃踏上石阶,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带著轻微回音。
    她走得並不快,红衫下摆偶尔扫过阶面青苔:
    “跟我来。”
    陈阳拾级而上。
    石阶盘旋向上,走了约莫百阶,前方忽然有亮光透入。
    再走数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坳,三面环崖,崖壁如刀削斧劈般陡直。
    仅留东方一处缺口,可望见远山层叠,云海翻涌。
    山坳不过数丈见方,却別有洞天。
    中央,一汪泉眼正汩汩涌出温热泉水。
    泉眼不大,约丈许方圆,水色澄碧见底。
    池底铺著天然的白玉石子,被泉水千年冲刷,圆润光滑。
    “便是这里了。”
    苏緋桃走到泉边,弯下腰,指尖轻触水面。
    涟漪自她指尖盪开,一圈圈扩散,映著她含笑的眉眼。
    然后,她缓缓解开腰间的束带。
    陈阳一怔:
    “苏道友?”
    外衫滑落,叠在池边青石上。
    露出內里素白的里衣,布料轻薄,隱约勾勒出肩背柔韧的线条。
    苏緋桃动作未停,侧过头看他,眸中带著几分促狭,几分坦荡:
    “有什么吗?你不是说让我来找一个放鬆身心的地方吗?便是这里了呀。”
    她褪去最后一件衣衫。
    月光般的肌肤在雾气中若隱若现,星光透过水汽,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朧光晕。
    她並不遮掩,只是转身踏入泉中,动作自然而从容。
    温热泉水漫过脚踝、小腿、腰肢……最后没至胸口。
    苏緋桃发出一声细细的轻嘆,向后靠上池边光滑的岩石,仰头望向天空,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幕仍是沉沉的深蓝色。
    “你看这夜色是真的漂亮啊。”
    苏緋桃轻声说,唇角噙著笑意,眸中映著星辰:
    “这里还能看到好多星星,好像一抓就能够抓下来了。”
    她伸出手,五指虚握向天空,仿佛真要摘下星辰,水珠自她腕间滑落,在星光中划出晶莹弧线。
    “能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了。”
    陈阳抬头望去。
    此处地势极高,又无云雾遮挡,夜空澄澈如洗。
    星辰点点,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的確。”
    陈阳应道,声音不自觉放轻,仿佛怕惊扰这片静謐。
    这般景致,確是他未曾料到的。
    原以为苏緋桃这等剑修,棲身之处该是剑气凛然,简洁冷肃,却不料她还有这般隱秘而温柔的所在。
    这热泉,这星空,这山风,与她平日里执剑肃然的身影,形成奇妙的反差。
    正出神间,苏緋桃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几分狐疑:
    “那楚宴你还等著干什么呢?来呀!”
    陈阳一愣。
    苏緋桃已从泉中直起身。
    泉水在她锁骨处匯成细流,蜿蜒而下。
    她朝陈阳招了招手,眼中笑意加深,那笑意里有著促狭,也有著某种坦然的邀请:
    “在人间道,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们都那般的亲密了,你莫非还有什么介怀吗?”
    她目光直直看过来,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然后,声音轻轻柔柔地,如同泉水淌过石间:
    “我这几日有些累了,我也很想你,楚宴,来吧。过来陪陪我。”
    那话语像羽毛搔过心尖,带著温热的湿气。
    陈阳沉默了两息。
    他看著苏緋桃在雾气中朦朧的脸,那眼中清晰的笑意,终是抬手,解开衣袍系带。
    外衫、中衣、里衣依次褪去,叠放在池边青石上,与苏緋桃的衣衫並排。
    他踏入泉中时,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前几日筑基衝击留下的隱痛,都在这一刻缓缓化开。
    泉水恰好漫至胸口,暖流在四肢百骸间循环,连神魂都仿佛被温水浸润,鬆弛下来。
    “舒服吧?”
    苏緋桃已重新靠回池边,侧头看他,眼中漾著笑意。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果然很放鬆吧?这个地方。”
    陈阳点头,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肩臂相隔不过寸许,泉水微漾,肌肤偶尔轻触,带来温热的实感。
    他也仰头看向天空。
    星光正一点点隱去,如同退潮的银沙。
    “让我靠一会。”
    苏緋桃忽然轻声说。
    然后她缓缓挪动身子,水流轻响,她钻进陈阳怀中。
    动作自然。
    陈阳下意识抬手搂住她。
    平日里那个脊樑挺直的剑修,此刻却缩成小小一团,柔软地贴在他胸前。
    她的髮丝带著淡淡清香,不是脂粉味,而是某种草木洗净后的乾净气息,混著泉水的温润。
    陈阳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掌心贴在她肩背处,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以及其下柔韧的筋骨。
    “我这几日在凌霄宗,楚宴,你有没有想我啊?”
    苏緋桃的声音从怀中传来,闷闷的,软软的,带著水汽氤氳后的微哑。
    陈阳喉结动了动。
    他轻轻嗯了一声。
    怀中人似乎满意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的脸颊贴著他胸膛,呼吸温热,透过薄薄水汽传来:
    “那就好。”
    两人不再言语。
    泉水汩汩涌出,水泡在池底白石间破裂,发出细微声响。
    陈阳低头,看见苏緋桃闭著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隨著呼吸轻微颤动。
    她脸上的苍白与疲惫,此刻已消退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星辰只剩最亮的几颗,朝霞已染红半片天空。
    苏緋桃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询问,又像自问自答,带著睡意初醒的慵懒:
    “楚宴,暖不暖?”
    陈阳怔了怔,答道:
    “这……热泉的水温合適。”
    “噗嗤。”
    苏緋桃笑出声,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
    水汽氤氳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著笑意:
    “我不是说这热泉,我是说你搂著我,感觉我身上暖不暖?”
    说著,她又往他胸膛贴紧了些。
    隔著温热的泉水,陈阳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柔软而温暖,带著热度。
    心跳声在胸腔里迴荡,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亦或是交融在一起。
    “暖的。”
    陈阳声音低了几分,在这静謐中显得格外清晰:
    “很暖的。”
    苏緋桃哼哼两声,重新缩回他怀里。
    她將脸埋在陈阳胸前,声音闷闷传来,带著笑意:
    “这还差不多。”
    再没有言语。
    只有泉水声,风声,逐渐响亮的鸟鸣声,以及彼此贴近的呼吸与心跳。
    天色渐明,星辰隱没,东方天际已染上灿烂金红。
    苏緋桃缓缓从泉中起身,水声哗啦。
    她走到池边,拾起衣衫,一件件穿上。
    动作不疾不徐,晨光勾勒出她纤细而柔韧的腰肢曲线,水珠沿脊背滑落,在腰窝处短暂停留,最终坠入池中。
    陈阳也起身更衣。
    当他系好腰带,整理衣襟时,抬头却见苏緋桃正看著他。
    她已经穿戴整齐,红衫束腰,勾勒出挺拔身形,长发用一根朴素木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水汽未散。
    她眉眼湿润,又是那个清冷颯然的凌霄宗剑修模样,只是颊边緋红未褪。
    “楚宴你怎么了?”
    苏緋桃歪了歪头,眼中带著促狭笑意:
    “昨夜我在池中你都不这么看我,现在我穿好了衣衫,你还看著我做什么?”
    她繫紧最后一道束带,笑意盈盈,眸中闪著戏謔的光:
    “莫非你还想做什么?那可来不及了,你昨天晚上光顾著看星星,什么都不做,我衣衫可都穿好了。”
    陈阳闻言,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漾开温和的暖意。
    这笑意让苏緋桃愣了愣。
    “你笑什么?”
    她狐疑道,走上前两步:
    “你不应该觉得……后悔吗?没有抓住机会。”
    陈阳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端详片刻:
    “苏緋桃,你误会了。我是看你脸色好多了呀。”
    他侧身看向那依旧吞吐雾气的热泉,温声道:
    “看来这热泉的確能够放鬆人的心神。”
    “还有此地的景致也是別致无二,让你这些日子的脸色都好多了。”
    “昨夜苍白得很,如今有了血色。”
    苏緋桃怔住,眸中闪过微亮的碎光。
    她別开脸,轻轻哼了一声,耳根却微微泛红。
    她转身,足尖轻点岩石,已御剑而起,长衫在晨风中飞扬:
    “走了。”
    陈阳紧隨其后。
    两人御空返回天地宗,山风在耳畔呼啸。
    行至半途,苏緋桃忽然减缓速度,与陈阳並肩而行。
    她侧过头,很认真地问,眼中有一丝近乎忐忑的期待:
    “楚宴,你昨天说我身上很暖,是真的吗?”
    陈阳看向她。
    晨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那里面映著云海远山,还有他的倒影。
    苏緋桃问得认真,仿佛这个答案很重要。
    陈阳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在风中清晰可闻:
    “嗯。很暖。”
    苏緋桃的嘴角,一点一点上扬。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陈阳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微凉,还带著泉水的湿润。
    她握得很紧,指尖嵌入他指缝,十指相扣。
    握了片刻,似乎觉得不够,她索性挽住陈阳的手臂,將半边身子轻轻靠过来。
    青丝拂过陈阳肩头,带著淡淡的草木香气。
    这个姿势只维持了很短时间。
    当天地宗山门的轮廓出现在远方云雾中,已有早起的修士御剑往来时,苏緋桃便鬆开了手,稍稍拉开距离,恢復了一贯的从容姿態。
    只是她眉梢眼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
    回到宗门后,陈阳便投入到日復一日的炼丹中。
    他欠苏緋桃的灵石数额不小,这些债务成了陈阳勤勉炼丹的动力。
    每日除了必要的修行调息,他大半时间皆守在丹房。
    开炉、控火、投药、凝丹,周而復始。
    药香浸透了衣衫,火光映亮了眉眼,时间在丹炉嗡鸣中悄然流逝。
    杜仲对此欣喜非常。
    这一日。
    陈阳將新炼的一批丹药交予他时……
    杜仲竟拱手行了一礼,腰背微躬,郑重道:
    “多谢楚大师。”
    陈阳微怔,连忙回礼:
    “杜丹师,你客气了。我们都只是炼丹师,不用这般的称呼我为大师。”
    “要的,要的。”
    杜仲连连摇头,脸上堆满诚挚笑容:
    “我真是要多谢楚大师啊!”
    “感谢我?”
    陈阳不解。
    杜仲笑道,引陈阳至一旁茶座,亲自斟了茶:
    “就是上一次,楚大师你在丹试上击败了未央啊!虽然只胜了一场,但那串珠定性的法子,可是让不少炼丹师开了眼界。”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光:
    “之后这些日子,不少炼丹师,不光是地黄一脉,连天玄那边都有人,来找我討教那法子的关窍。”
    “虽然我也只知皮毛……”
    “但借著这个机会,倒是结交了不少朋友!”
    陈阳恍然。
    炼丹师之间,技法交流往往是最直接的结交桥樑。
    一门新奇手法,一个独到见解,便能打开局面。
    这些日子他也注意到,杜仲在天玄,地黄两脉的人缘明显更好了。
    时常有炼丹师邀他论道品茶,切磋丹术。
    这对丹师而言,確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丹道孤寂,有同行交流印证,方能走得更远。
    “杜丹师言重了。”
    陈阳温声道:
    “此术本就是你所授,我不过是依样施展而已……”
    “不言重!”
    杜仲正色,端起茶杯敬了敬:
    “今日起,楚大师便是我杜仲的朋友了。將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內,我杜仲都会尽力帮忙。”
    陈阳心中微动,举杯回敬,茶水清冽:
    “那便多谢杜丹师了。”
    ……
    时光荏苒,一个月转瞬即逝。
    天地宗內,自那场丹试后,未央便彻底沉寂下来。
    她居住在东麓那座独院里,深居简出,再未接受任何丹试挑战。
    院门常闭,连侍奉的丹童都很少露面,无人知晓她在做什么。
    直到这一日。
    小院静室,窗扉紧闭,只留一线天光。
    未央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摊开一幅捲轴。
    画上男子眉目俊朗,唇角噙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却带著几分妖异邪气,正是东土流传甚广的,菩提教圣子陈阳画像。
    她盯著画像,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了?”
    喃喃自语在静室中迴荡,带著压抑的烦躁。
    “我听闻过,是一位元婴真君所绘,据说是根据见过陈阳之人描述摹画而成,那真君自己並未亲见。”
    “我起初便没有当回事,只当是那元婴真君胡乱作画,不足为信。”
    “不过如今看来……”
    她指尖拂过画中人眉眼:
    “这花郎之相是真的,恐怕陈兄当真修炼了某种……”
    “某种能彻底遮掩面容气息的神通!”
    “而且位阶极高,高明到连我的感知都能瞒过,找不到半点气息的痕跡。”
    她闭上眼,脑海中反覆对比。
    望月楼中见到的陈阳,眉眼温和,气质內敛,唯有那双眼睛深处藏著锐利。
    画像上的陈阳,邪气外露,锋芒毕露。
    再早些的记忆里……
    青木门时的陈阳,眉目虽与昨日无异,但青涩执拗,眼底有著不服输的光……
    每一张脸都不同,每一道气息都似是而非。
    “天香教花郎之相,我也研究过,確实能改换容貌气息,但绝不可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
    “还有上一次陈兄来时的面目,也和这画像上的花郎之相不太相同……”
    “他到底有几张脸?”
    未央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
    “虽说那红尘观,我还差些火候未能圆满,但感官世界已然修成……按理说,凭我对气息的敏锐,断不该將人跟丟才对……”
    她站起身,在静室中踱步。
    青砖地面映出她来回走动的影子。
    “陈兄就算是有著再厉害的隱匿气息手段,都不太可能完全瞒过我。除非……”
    她忽然顿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除非他身上有更高级的隱匿手段。”
    未央猛地转身,快步走回矮几前,死死盯著画像。
    她想起陈阳那日离去时的决绝背影……
    那一定有什么依仗,有足够的底气確信自己不会被找到。
    “天香教……”
    未央喃喃,脑中飞速闪过古老典籍记载:
    “传说中天香教,还有一件物品,能够彻底遮掩气息,改换面容,连神魂波动都能模擬……”
    她呼吸一滯,声音都颤抖起来,带著难以置信:
    “该不会……那陈兄手中有一张惑神面吧?”
    话音落下的剎那,未央周身金光剧烈波动,如沸腾的金液般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静室。
    “糟了,糟了……”
    她跌坐回蒲团:
    “让灰羽和红羽跑遍了整个东土,几乎翻遍了大小城池,都没有找到半点踪跡……”
    “如果这陈兄真是有一张惑神面,我如今的道行……”
    “怕是寻一百年都找不到他呀。绝不可能找到的。”
    未央听闻过惑神面的威力了。
    那是天香教的秘宝,炼製之法早已失传,现存於世的不过寥寥数张。
    它不仅能改换容貌,更能模擬气息,除非妖皇,化神探查,否则根本看不穿偽装。
    只要陈阳想藏,便是大海捞针,便是咫尺天涯。
    “那该怎么办呢?”
    未央颓然扶额,看向侍立两侧,一直沉默的丹童:
    “红羽、灰羽,你们说我该去哪里找陈兄啊?”
    两个丹童面面相覷,稚嫩的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许久,红羽怯生生开口,声音细弱:
    “那未央姐姐既然找不到……那就只有慢慢等了。”
    “等?”未央疑惑。
    “就是上一次,未央姐姐你遇见陈阳的地方啊。”
    灰羽接过话头,逻辑清晰些:
    “既然其他地方都找不到,不如就守在他出现过的地方。”
    “继续去那个地方等。”
    “慢慢的等,日復一日地等,看一下,他会不会再一次出现。”
    未央愣住。
    这法子听起来笨拙,甚至有些可笑,如同守株待兔。
    可她思来想去,將所知线索翻来覆去推敲,竟发现……別无他法。
    她找不到陈阳的根脚,摸不清他的行踪,甚至连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都无从確定。
    除了等待,还能如何?
    “罢了……”
    未央长嘆一声,那嘆息里有著无奈,也有著决断。
    她起身,开始收拾静室內散落的隨身物件。
    恰在此时,院门被叩响。
    声音不疾不徐。
    “谁呀?”
    未央烦躁道,手中动作未停,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那些不死心的丹师又来挑战:
    “我不是说好了吗?不能再来找我丹试了!让他们回去!”
    红羽快步穿过庭院,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的,却不是寻常丹师。
    而是天地宗宗主,百草真君。
    这位元婴真君面色沉肃,见院中未央正在收拾行囊,眉头顿时皱起,一步跨入院內,声音沉了下来:
    “未央,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和妖神教说好了,你来这里要为我天地宗炼丹供奉,补全丹脉传承。”
    “怎么现在你连丹试都不接受了?”
    未央头也不抬,將一瓶丹药收入储物袋,冷笑一声:
    “丹试?我为什么还要炼丹?”
    百草真君脸色一变,气息微沉: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承诺好的,你来炼丹,天地宗给你主炉之位,资源供应不缺。”
    “还有,你前些日子不都还是应下了,那南天杨家的供奉之邀吗?”
    “你……意欲何为?”
    ……
    “炼丹,你爱找谁炼就去找谁炼吧。”
    未央终於抬眼,眸中金光冷冽,毫无温度:
    “还有那什么南天杨家的供奉,你宗门想让谁去就让谁去吧,与我无关。”
    ……
    “未央!”
    百草真君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元婴修士的威压,院中草木无风自动:
    “你就不怕到时候我去通知妖神教?你如此行事,置两方约定於何地?”
    ……
    “你爱通知谁就通知谁。”
    未央打断他,语气淡漠如冰,手中最后一件物品收入囊中:
    “莫非你以为,还有谁能管得了我不成?”
    她繫紧储物袋,转身便向院门走去,步履决绝。
    百草真君连忙追上,挡在她身前,脸色铁青:
    “等一下!未央,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老夫为了將你请来,可是直接给了你主炉的位置,许了你诸多特权!”
    “你现在不为我天玄一脉炼丹,要去哪里?你总得有个交代!”
    未央停步,抬眼看他。
    那一眼毫无情绪,如同看一块石头: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是我的自由。”
    “我这段时间不住宗门了,炼丹之事,等我回来再说……”
    “如果我还想回来的话。”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绕过百草真君,出了院门。
    袖袍一拂,御空而起,金光划破天际。
    百草真君追出院子,仰头望去,只见那道金光已至百丈高空,连忙传音:
    “未央!你……”
    ……
    “不必多言。”
    未央的声音自高空传来,清晰而冷淡,隨风飘散: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这段时间不住宗门了。我到时候想回来再回来。”
    金光一闪,加速远去,直奔山门之外。
    百草真君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背影略显萧索。
    飞出天地宗护山大阵范围的剎那,未央脸上那层冰冷疏离的神色,瞬间消融。
    喜悦漫上心头。
    “终於不用炼丹了!”
    她几乎要欢呼出声,在空中转了个圈,金光飞扬:
    “我终於不用再为了那该死的丹试炼丹了!这炼丹的日子,实在是炼得我白天不及黑夜,头昏脑涨呀!”
    红羽和灰羽紧隨其后,见状也露出笑容。
    红羽小声道:
    “未央姐姐,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上陵城!”
    未央不假思索,眸中闪著光:
    “去望月楼!既然找不到,那就等!我就不信,陈兄不会再出现!”
    她望向远方上陵城的方向,眼中有著志在必得的执拗。
    三人化作流光,划过天际,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
    同一时刻。
    陈阳刚从馆驛走出。
    他方才去向赫连山匯报了近期的丹道心得。
    自从炼出无材之丹后,赫连山对他態度和缓了许多,不再动輒斥责。
    临別时,陈阳想起一事,试探问道:
    “对了,赫连前辈,我上一次炼製的那筑基丹,用了无材之法,不知道有没有您口中所说的那种质变呢?”
    他记得赫连山曾几次提及,炼丹到某种极高境界时,丹药会发生本质蜕变,药性升华,谓之丹变。
    赫连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缓缓啜饮一口,目光透过氤氳茶气看向陈阳,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陈阳心中一沉。
    赫连山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地继续开口: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质变。”
    陈阳抬眼。
    赫连山缓缓道:
    “只是你这质变,和我心中所想,所期待的有所不同。”
    “我所说的丹变,是丹药本身品阶的跃升,是有的极致升华。”
    “而你走的这条路……更像是从无中生有,是另一条路径。”
    陈阳若有所思。
    看来自己的丹道,距离赫连山期望的丹变还有差距。
    这位前辈的造诣深不可测,眼界自然极高,他能认可无材之丹的方向,已是不易。
    “不过楚宴……”
    赫连山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欣赏的光:
    “你只是没有按照我所想的进行丹变。”
    “但你那丹药,无材之丹的变化,或许也是一条新的路径。”
    “一条过去我从来不敢置信,也没有去深入思考过的路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丹道浩瀚,或许……並非只有一条路通向巔峰。”
    陈阳心中震动,郑重拱手:
    “晚辈受教了。”
    离开馆驛,陈阳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际。
    一道熟悉的金光正掠过天空。
    那金光璀璨夺目,在蔚蓝天空中划出笔直线条。
    “未央……”
    陈阳目送那道金光远去,消失在云层之后,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人行色匆匆的,干什么呢?”
    他未多想,也未深究。
    ……
    时间在炼丹修行中,悄然而过。
    修罗道开启之日渐近,天地宗內日益热闹。
    陈阳时常见到南天各世家的子弟往来,锦衣华服,气息凛然如剑,皆非寻常修士可比。
    宗门各处可见陌生面孔。
    这一日。
    风轻雪遣人来唤。
    陈阳与杨屹川一同来到风雪殿。
    殿內药香瀰漫,四壁木架上摆满玉简丹方。
    风轻雪正提笔在一卷古朴丹方上勾画批註,见二人进来,搁下笔,抬眸微微一笑。
    “小杨还有小楚,来,坐。”
    她指了指殿中蒲团,语气隨意,仿佛閒话家常:
    “过几日便是那修罗道开启的日子了,你们可都准备好了?”
    陈阳与杨屹川在蒲团上坐下。
    陈阳拱手道:
    “正是,弟子也听闻过修罗道將启,宗门內近日来了不少南天修士。”
    “那听闻过,不如去见一见吧。”
    风轻雪笑意加深,眼中闪著促狭的光。
    陈阳一怔:
    “见一见?”
    “没错。”
    风轻雪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这一次修罗道,我地黄一脉的领队,便是小杨还有小楚你们两人了。”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道:
    “弟子我……”
    他欲言又止。
    领队之责非同小可,不仅要管理队伍,更要应对突发状况,协调各方关係。
    “放心,小楚你不用惧怕。”
    风轻雪摆手,在她看来,陈阳这般反应,怕是对那修罗道心存畏惧,便语气轻鬆:
    “小杨就是从杀神道回来的,还是最为恶劣的那地狱道,尸山血海都闯过,都能够逢凶化吉。有他带著你,你怕什么?”
    她顿了顿,又笑道:
    “况且,这修罗道,我们天地宗还有凌霄宗庇佑呢。”
    “到时候你那小道侣也会一起进入修罗道。”
    “有她从旁协助,护你安全,你还担心什么?”
    陈阳又是一愣:
    “道侣?”
    “对呀对呀。”
    风轻雪笑得促狭,眼中满是瞭然的神情:
    “就是那苏緋桃啊,那凌霄宗的姑娘。我看你们两个平常不是腻歪在一起吗?”
    “出入成双的。怎么了吗?”
    “我以为你们两人早就结为道侣了,不过就算还没正式结契,也差不多了吧?”
    陈阳默然。
    他与苏緋桃的关係,確实日渐亲密……
    他只能轻轻点头。
    风轻雪满意地笑了笑,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挥手让二人退下。
    退出风雪殿,走在长廊中时,杨屹川叫住了陈阳。
    “没关係的,楚师弟。”
    虽未正式行拜师礼,杨屹川却已自然而然地唤陈阳作师弟了:
    “到时候到了那修罗道,有师兄护住你。秘境廝杀,资源爭夺这些事,我熟。”
    陈阳拱手:
    “多谢师兄。”
    ……
    “放心吧,我当年在那地狱道中,什么场面没见过?”
    杨屹川笑道,眼中闪过回忆之色,隨即摇头:
    “修罗道虽也是征战之地,但毕竟不像地狱道那般混乱无序。即便是有凶险,场面也就不会太凶恶,在我看来,应对起来应当不难。”
    陈阳看向他。
    杨屹川的关切发自內心,做不得假。
    这份心意远比实力更重要,简单几句话,已让陈阳心头一暖。
    “好的,屹川师兄。”
    陈阳温声道。
    杨屹川却忽然皱眉,重复了一遍:
    “屹川师兄?”
    他狐疑地看向陈阳,眼神探究:
    “你为什么不直接称呼我为杨师兄呢?宗门內师兄弟,不都是这般称呼吗?”
    陈阳愣了愣。
    他方才脱口而出,此刻被问起,才意识到这个称呼確实有別於常。
    略一思索,他解释道:
    “这样称呼,比较亲近一些。杨师兄……总觉得有些生分。”
    杨屹川闻言,沉默片刻。
    他盯著陈阳看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也是。屹川师兄……听著確实亲近些。”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声音隨风传来:
    “那往后,便这般叫吧。”
    ……
    修罗道开启前三日。
    天地宗山门广场上,平日里此处多是本宗丹师往来,今日却格外不同。
    晨钟响过三遍时,山门外云雾翻涌,护山大阵开启一道门户。
    紧接著,一队修士井然有序地踏入广场。
    人数约三百余,皆著统一制式的玄青长袍,面料华贵,隱有流光。
    袖口以银线绣著麒麟纹,麒麟踏云,栩栩如生。
    眾人步履整齐,气息沉稳,虽人数眾多却无嘈杂之声,只有衣衫拂动与脚步声轻响,显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这服饰……”
    陈阳正在广场一侧与几位炼丹师交谈,见状微怔,目光落在那些修士袖口的麒麟纹上。
    身旁一位炼丹师低声解释:
    “这些是南天陈家下来的修士,据说是要暂居我天地宗很长一段时间,参与修罗道试炼,也要藉此机会与东土各宗交流。”
    “陈家?”
    陈阳心头一动。
    杜仲正好也在场,他今日来广场联络几位相熟的丹师,见陈阳疑惑,接口道:
    “就是那麒麟世家啊,底蕴深厚,传承久远。莫非楚大师你没有听闻过这陈家的名头吗?”
    陈阳点头,目光仍追隨著那队修士:
    “听倒是听闻过……”
    他记得清楚。
    当年在地底,青木祖师曾言,出身南天陈家,乃是陈家子弟。
    那时陈阳还玩笑问,能否借祖师名头去陈家攀攀交情,寻些资源,却被青木祖师斩钉截铁地阻止了。
    此刻亲眼见到陈家人,陈阳不由仔细打量。
    那群修士以几位白髮老者为首。
    老者们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气息沉凝如渊,至少是结丹后期,甚至可能有一二人已达元婴境界。
    他们步履从容,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而老者身后,跟著数名年轻子弟,男女皆有,个个气度不凡。
    陈阳的目光,最终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
    他走在年轻一辈最前方,怀中抱著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无任何珠宝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气息,虽收敛著,但眉心处隱隱有清光流转,那是道韵筑基的明显特徵。
    但陈阳直觉感到,那道韵……非同寻常。
    他不敢用神识探查,只远远感应,便觉得一股凌厉气势扑面而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柄已然出鞘,剑意冲霄的绝世利剑。
    那剑意纯粹凝练,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
    “莫非此人是……”
    陈阳心头剧震,一个念头浮现……
    “天道筑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向身旁炼丹师问道:
    “那领头青年是?气势很不一般。”
    眾人顺他目光看去。
    杜仲压低声音,语气带著敬畏:
    “那是陈家这一代的麒麟儿,陈怀锋!据说出生时便有麒麟虚影绕宅!”
    麒麟儿。
    陈阳默念这三字,目光再次落向那青年。
    只见陈怀锋似有所感,忽然转头,视线如冷电般扫过广场。
    陈阳立刻收敛所有气息,低下眉眼,做寻常炼丹师状。
    好在陈怀锋的目光只停留片刻,便移开了,似乎並未发现异常。
    陈阳正要离去,身旁另一位炼丹师,是个面相圆润的中年丹师,忽然笑道:
    “说起来,这位麒麟儿来东土,可不光是参加修罗道。我听闻啊,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
    眾人好奇看去。
    那丹师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八卦的兴奋:
    “传闻此人是为了斩杀那菩提教圣子,陈阳而来!”
    陈阳浑身一僵。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喃喃道:
    “不对啊,那陈阳……那陈阳应该不认识此人吧,不认识南天这陈家人吧?为何要杀那陈阳,莫非是为了悬赏?”
    “三千万灵石,在陈家眼中不值一提。”
    先前解释的那位丹师摇头,语气篤定:
    “陈家富甲南天,三千万灵石对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当然应该也没有私仇……”
    “毕竟西洲妖修,永远上不去南天,两地相隔天地,面都见不上,哪来的仇怨?”
    ……
    “不过要杀陈阳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啊。”
    圆脸丹师接过话头。
    陈阳看向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好奇:
    “什么原因?”
    那丹师笑了笑,语气轻鬆,说出来的话却让陈阳心底发寒:
    “因为那陈阳姓陈啊……”
    杜仲闻言,缓缓点头,接过话头解释道:
    “一个西洲妖修,却偏偏姓陈。这在陈家看来,是对麒麟世家名號的玷污,是对陈家血脉的侮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麒麟世家,容不得一个妖修玷污陈姓。”
    “所以陈怀锋此来,就是要亲手斩了那陈阳,以正视听。”
    “一个妖修姓陈,会污染麒麟世家的名声啊!”
    陈阳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修罗道……或许比他想像中,还要凶险得多。
    山风拂过广场,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缓缓转身,青衫在风中微动,向著丹房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面色如常,唯有袖中手指,悄然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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