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著雪粒子,在寂静的中院里疯狂打著旋儿。
    地上的傻柱捂著塌陷的胸口,像条被开膛破肚的死鱼,在冰冷的青砖上艰难地倒气,每喘一口,嘴角就往外溢出一丝血沫子。
    而距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那个刚才还像头下山猛虎般的李成,此刻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肉球。
    他那张本就黑紫的脸,现在已经因为极度的剧痛憋成了骇人的铁青色。他张著大嘴,脖子上的青筋如同小蛇般暴凸,双手死死地捂住下半身,却连一丝完整的哀嚎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风箱漏气般“嗬嗬”的窒息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完了。
    傻柱那一脚“撩阴腿”,那是用了十分的死力气,结结实实地踢在了这大小伙子的命门上。这动静,这惨状,这李成的下半辈子,八成是毁了!
    然而,令人齿冷的是,这站了满院子的大爷大妈、年轻小伙,愣是没有一个人往前迈一步。
    大傢伙儿都揣著手,缩著脖子,眼神里要么是幸灾乐祸,要么是避之不及的冷漠。
    阎解成和刘光天几个带头挑事的,早就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后头,生怕被扯上关係。谁敢上去帮忙?这可不是普通的打架,这是奔著断子绝孙去的!这种血海深仇,谁沾上谁惹一身骚!
    ……
    此时,一墙之隔的易家屋內。
    外面的挑拨离间,还有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惨叫和撞击声,易中海和李翠兰听得真真切切。
    易中海刚才没拦著,甚至心里还隱隱有些期待。他巴不得李成这个愣头青能替他好好教训一顿那个无法无天的傻柱,好给他出出这口恶气。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傻柱这白眼狼打起架来竟然这么下作,这么阴毒!
    “坏了……”
    易中海瘫坐在炕上,手脚一片冰凉。
    旁边,正在缝衣服的李翠兰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手里的缝衣针深深地扎进了肉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大……大成……”
    李翠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一张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可是她娘家亲兄弟留下的唯一一根独苗啊!
    老李家三代单传,大成这孩子才十七岁,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还没娶媳妇留个后!这要是被傻柱一脚给踢得断子绝孙了,她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有何脸面去见她那早死的爹娘和小弟?!
    “我的老天爷啊!!大成!!!”
    李翠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悽厉至极的惨號。那声音里带著护犊子的疯狂,也带著深深的绝望。
    她疯了一样从炕上弹起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好,连滚带爬地冲向屋门。
    “砰!”的一声。
    易家的房门被李翠兰狠狠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披头散髮地衝进风雪里,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痛苦得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李成。
    “大成啊!你可別嚇唬大姑啊!”
    李翠兰扑通一声扑倒在满是冰渣子的地上,一把抱住李成那庞大却颤抖不止的身躯,双手想碰又不敢碰,急得眼泪鼻涕横流,悽厉地嚎啕大哭:
    “杀千刀的何雨柱啊!你这是要绝了我们李家的根啊!你个畜生!你个黑了心肝的畜生啊!”
    看著在雪地里哀嚎的姑侄俩,易中海这才如梦初醒,打了个寒颤。
    他的脸色比李翠兰还要难看百倍。
    不仅仅是因为心疼这个侄子,更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算计!
    李成要是真废了,那就不是什么得力的打手和养老送终的好儿子了,那特么就是个只知道吃饭的残废累赘!
    更要命的是,李成是因为替他易中海出头,才遭了这番毒手的!今天外头那些小崽子挑拨的话,李成听得懂,等他缓过这口气来,稍微一琢磨,能不明白是他易中海在背后默许的?
    如果这孩子心里对他生出了哪怕一丝的芥蒂和怨恨……那他易中海这半个多月的隱忍、谋划、以及掏出去的高价粮食,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大成!大成你挺住!”
    易中海咬了咬牙,也顾不得什么顏面了,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屋子。他那副老迈的身体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扑到李成身边,双手紧紧地抓著李成的肩膀,装出一副心痛到了极点的悲愤模样:
    “好孩子!你可不能有事啊!都是姑父没用,姑父没拦住你啊!”
    易中海一边演著苦情戏,一边急切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向周围那冷眼旁观的一大圈邻居,大声呼喊道:
    “大伙儿!老少爷们儿们!快!快搭把手啊!帮我把大成抬到医院去!这可是救命的事儿啊!”
    风,“呼呼”地刮著。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除了李翠兰悽厉的哭声和傻柱那若有若无的喘气声,没有一个人动弹。
    刘海中背著手,把头扭向一边,仿佛在研究院墙上的砖缝;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靠在迴廊的柱子上,嘴角掛著看戏的冷笑;王大力一家倒是站在门口,但王大力看著易中海那副嘴脸,只是冷哼了一声,护著媳妇孩子没有上前;前院的王大妈、李大婶等人,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易中海点名。
    帮忙?
    这大寒九天的夜里,路面全结了冰,要把一个两百多斤、壮得像头牛一样的小伙子抬出胡同,还得走几里地送到医院去,这得费多大劲?
    最关键的是,易中海现在是个什么成分?是个被街道办点名、贪污孤儿生活费的臭狗屎!李成又是个没有户口的盲流!刚才又是为了爭强斗狠被人踢了那种下流的地方。
    谁愿意平白无故地去沾这身晦气?
    再说了,易中海这人办事出了名的抠搜和虚偽,白给他干苦力,回头他连个“谢”字都未必捨得说!
    看著这满院子冷漠的面孔,易中海的心彻底凉透了。
    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什么“大院一家亲”!在这灾荒年景,在利益面前,这些虚偽的口號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帮禽兽,那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咳……疼……”李成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痛呼,眼皮开始翻白。
    “大成!”李翠兰嚇得尖叫起来,死死拽著易中海的袖子,“老头子!你快想办法啊!大成要是不行了,我也不活了!”
    易中海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绝对使唤不动这帮王八蛋了。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直起身子,一双老眼赤红地瞪著人群中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谁来帮忙抬人……我给五毛钱!”
    “给钱!我出五毛!”
    听到“五毛钱”,人群里產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刘光天和阎解放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五毛钱?
    打发叫花子呢!
    这么冷的天,抬个两百来斤的肉坨子走那么远的路,累出一身臭汗不说,这大半夜的要是摔一跤,医药费谁出?五毛钱在黑市连半斤棒子麵都买不到!
    易中海这个老扣,都到了这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了,还想占大家的便宜!
    院子里依然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接这个茬。
    易中海看著刘光天那鄙夷的眼神,看著阎解成那眼观鼻鼻观心的算计样儿,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屈辱啊!
    想当年,他一大爷在院子里咳嗽一声,这帮小年轻哪个不是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抢著干活?现在呢?他拿出现钱来僱人,人家都嫌少、不屑一顾!
    “老头子!你还磨蹭什么!大成要晕死过去了!”李翠兰看著翻著白眼、浑身抽搐的侄子,急得去捶打易中海的后背。
    易中海看著李成那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颤。
    不能再等了!要是这唯一的打手兼“送终人”今天交代在这儿,那他易中海的晚年就真的只有上吊这一条路了!
    “一块!”
    易中海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咆哮出了这个数字,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剜肉剔骨般的剧痛和狠绝:
    “我出两块钱!雇两个人!一个人一块!只要你们现在、立刻帮我把李成抬到六院去!钱马上就给!”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一块钱!
    在一个人均月薪只有二三十块、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1961年,干个把小时的苦力就能赚一块钱现大洋!
    这可绝对是实打实的重赏!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於这帮早就饿得眼睛发绿、兜里比脸还乾净的小年轻来说,別说是抬个伤员,就是去抬尸体,只要给一块钱,他们也敢干!
    刚才还缩在后面的阎解成,一听到“一块钱”,那双隨了亲爹阎埠贵的细长小眼睛,瞬间爆射出比饿狼还要贪婪的绿光。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人群边上的亲爹阎埠贵。
    阎埠贵此刻那张乾瘪的老脸上也满是激动,那副破眼镜都在鼻樑上跳舞。他迎著儿子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废话!不赚白不赚!刚才被这野小子嚇破的胆,和这一块钱比起来算个屁!有了这一块钱,明天全家就能喝顿稠糊糊的棒子麵粥了!
    得到了亲爹的首肯,阎解成就像是脱了韁的野狗,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易大爷!我来!我帮您!”
    阎解成一边喊著,一边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李成身边,那张刚才还满是冷漠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焦急:
    “哎哟喂,大成兄弟这伤得可不轻啊!这傻柱下手太黑了!易大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刘海中家的刘光天也不甘示弱。
    他一看来钱的活儿要被阎解成抢了,急得一巴掌推开挡在前面的路人甲大爷,也跟著冲了上去。
    “易大爷!算我一个!我力气大,我给您出把死力气!”
    刘光天蹲下身,跟阎解成一人一边,准备去架李成的胳膊。
    易中海看著这两个刚才还躲在后面看笑话、见钱眼开瞬间变脸的“好后生”,心里那叫一个恨啊。但他现在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好!光天,解成,大爷谢谢你们!赶紧去前院推一辆板车来!地上滑,背著走不稳当!”易中海催促道。
    “得嘞!您擎好吧!”
    阎解成办事那叫一个麻溜,飞奔去前院把阎埠贵平时用来运白菜的破木板车给推了过来。
    在易中海和李翠兰的帮助下,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疼得死去活来、像个重型沙袋一样的李成给弄上了板车。李成此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双手死死地捂著襠部,身体缩成一个虾米,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哼。
    “老婆子,你赶紧回屋拿点钱拿点粮票!我去推车!”
    易中海安排了一句,然后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板车,死死地盯在五六米外、依然躺在雪地里咳血的傻柱身上。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不再有任何偽装的慈祥,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而是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怨毒和仇恨。
    “何雨柱……”
    易中海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著冰渣子,顺著寒风颳进了傻柱的耳朵里:
    “你这一脚踢得好啊。”
    “今天我顾不上你,这笔帐,咱们记下了。等我安顿好大成,我会让你知道,这四合院里的天,到底有几重黑!”
    说罢,易中海转过身,跟刘光天和阎解成一起,推著那辆吱嘎作响的板车,顶著风雪,急匆匆地衝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
    中院,再次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见正主都走了,也没什么热闹可看,纷纷紧了紧衣领,揣著手,窃窃私语著回了各自的屋子。
    “哎,这傻柱以后在院里,怕是真没活路了。”
    “活该!下手这么阴毒,老易绝对饶不了他!”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趴在雪地上的傻柱。
    冷风如刀。
    傻柱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著黑漆漆的夜空。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刚才李成那濒死一撞,少说也撞断了他两根肋骨。
    但他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却掛著一丝惨烈到了极点的冷笑。
    “哈哈……咳咳……”
    他一边笑,一边咳著血,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那一千块钱:
    “老绝户……想弄个保鏢来对付老子?”
    “老子这辈子……就是特么绝户的克星!这一脚……让你那好侄子也断了根……我看你这绝户財……以后谁来继承……”
    而在后院。
    月亮门后的阴影里。
    陈宇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完了这场由他一手挑拨起来的、全员恶人的惨烈闹剧。

章节目录

四合院:我真没想把你们送进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我真没想把你们送进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