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阎家。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窖,连呼出的气都带著白霜。
    阎埠贵和刘海中两人对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小方桌前。桌上连杯热水都没有,只有阎埠贵刚才擦桌子留下的一道还没干的水渍。
    “阿嚏!”
    刘海中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赶紧拢了拢身上的厚大衣,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
    “我说老阎,你这屋也太冷了!你就算抠,也不能抠成这样吧?好歹点个炉子啊!”
    阎埠贵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破眼镜,乾笑两声:
    “二大爷,您就別站著说话不腰疼了。我这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还得养活这一大家子,哪还有閒钱买煤球啊?能有口稀饭喝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凑近了刘海中,压低声音:
    “再说了,我这不都是被易中海那老东西给坑的吗!那两斤棒子麵和半斤红薯干,现在想起来我还心口疼!这笔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提到易中海,刘海中的脸色也瞬间黑了下来。
    “可不是嘛!”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老阴逼!装病骗咱们,把咱们当猴耍!还有那个乡下来的李成,看著像个黑铁塔似的,居然敢对我这个二大爷呲牙!真是不知死活!”
    刘海中越说越气,但一想到李成那像半扇门一样的体格和手里那根水火无情的扁担,他那原本就有些虚的肚子不自觉地收了收。
    “可是老阎,气归气,现在那李成在这儿镇著,咱们谁敢去触易中海的霉头?那小子可是个愣头青,真敢下死手的!”
    阎埠贵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著毒蛇般的算计,仿佛在说:这你就不懂了吧?
    “二大爷,您这就是被那个莽汉给唬住了。”
    阎埠贵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阴森:
    “这院里,谁跟易中海有深仇大恨?谁手里有钱却天天挨饿?谁的脾气比那个李成还要暴?”
    刘海中一愣,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名字:
    “傻柱?!”
    “对!就是傻柱!”阎埠贵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
    “傻柱现在被开除了,成了街溜子。他爹何大清虽然拿走了大部分钱,但他手里绝对还捏著一千块巨款!他现在天天在屋里燉肉,馋谁呢?噁心谁呢?就是噁心易中海啊!”
    阎埠贵的思路极其清晰,把这借刀杀人的毒计娓娓道来:
    “李成是个乡下人,初来乍到,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肯定早就对傻柱的肉馋得流口水了。再加上易中海平时肯定没少在他耳边说傻柱的坏话……”
    “二大爷,您想啊。如果咱们能暗中推波助澜,让这俩浑人槓上,甚至打起来呢?”
    刘海中眼睛一亮,顺著阎埠贵的思路往下想:“你是说,让李成去抢傻柱的肉?或者去揍傻柱?”
    “不管是为了肉,还是为了给易中海出气,只要他们俩动手了,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阎埠贵阴惨惨地笑了起来,像是一只在夜里觅食的猫头鹰:
    “李成这小子是壮,但傻柱那是多年的『战神』啊!就算傻柱一只手废了,但他手里有刀,这拼起命来,李成就算能贏,那也得扒层皮!”
    “只要他们一动手,咱们就在暗处鼓动院里其他被傻柱欺负过的年轻人。光天、光福,还有我家解成,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崽子们,一起上!”
    “群殴李成!”阎埠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多打几次,把这小子打怕了,打得他在院里待不下去!”
    刘海中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插嘴:“等把李成赶走了,易中海就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止!”阎埠贵摇了摇手指头,进一步完善著这套毒计:
    “李成是个黑户,没有定量。他要是敢在院里聚眾斗殴,咱们就直接去街道办,去保卫科举报他盲流伤人!赵干事本来就对咱们院有意见,这一查一个准!李成必被遣返!”
    “李成一走,易中海不仅失去了靠山,还会因为私藏盲流惹是生非再次被处罚!到时候,他那私產房子还能保得住?!”
    “至於傻柱……他打架斗殴,哪怕是正当防卫,也会被抓进去关几天。趁他不在,咱们大院管事出面,去他屋里『搜查』违禁品……”
    阎埠贵做了个极其贪婪的手势:
    “那一千块钱,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高!实在是高啊!”
    刘海中听完这套连环计,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看著眼前这个乾瘪瘦小、连个煤球都捨不得烧的小学教员,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寒意。
    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吗?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连皮带骨头都要榨出油来!这手段之阴毒、算计之深远,简直让人不寒而慄!
    “老阎啊老阎,都说读书人一肚子坏水,我以前还不信。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你这老东西,真特么不是个东西啊!”
    刘海中哈哈大笑,用肥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那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谴责,反而充满了“找到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二大爷,您这叫什么话?我这叫运筹帷幄,为民除害。”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丝毫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
    “行!这事儿干了!”
    刘海中也是个狠角色,更何况这事儿要是成了,大儿子的婚房和傻柱那笔巨款,那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明儿个一早,我就让光天、光福去院里散布閒话!就说傻柱骂李成是个乡巴佬、叫花子,还要打断他的腿!把火给挑起来!”
    “不过老阎,你家那几个小子也得出力!解成不能光拿好处不干活,让他去鼓动前院的人!”
    “那是自然!咱们这是强强联手!”阎埠贵赶紧表態。
    两人在黑暗的冷屋子里,达成了这极其骯脏的同盟,仿佛已经看到了易中海和傻柱倒台、他们瓜分房產和巨款的“美好”明天。
    ……
    离开阎家,刘海中趁著夜色溜回了后院。
    走在路上,他心里也是一阵盘算。
    別看他刚才在阎埠贵面前表现得那么配合,但他刘海中可是个实打实的七级锻工(虽然现在被降成了四级,但在他心里自己依然是高级技术人才)!
    能在这红星轧钢厂凭真本事考上高级工的,哪个是傻子?
    他虽然是个官迷,脾气暴躁,平时爱拿儿子出气,但论起在大是大非面前的站队和自保,他比易中海和阎埠贵都清醒!
    “易中海那是自己作死,贪污烈属生活费,这雷早晚得爆。阎老抠那是被蝇头小利蒙了眼,早晚也得吃亏。”
    刘海中缩在厚大衣里,看著后院那间唯一亮著微弱灯光的正房——那是陈宇的屋子。
    想起陈宇,刘海中的心情很复杂。
    起初,他对这个突然空降、把杨厂长拉下马的年轻干事是充满敌意和畏惧的。他觉得陈宇抢了他当“大爷”的风头。
    可这大半年来,陈宇虽然整人手段雷霆万钧,但他针对的都是易中海、傻柱、贾家这些平时在院里作威作福、吃绝户的“禽兽”。而且陈宇从来不主动惹事,只要你不去算计他,他根本懒得搭理你。
    最关键的是,陈宇在厂里是后勤科的实权干事,现在更是成了四合院的居民小组长,这可是官啊!
    刘海中最敬畏的就是官!
    “算下来,我刘海中不仅不该恨陈宇,还得感谢他呢!”
    刘海中停下脚步,在心里暗暗琢磨:
    “要不是他把易中海的名声彻底搞臭了,把傻柱给废了,这四合院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刘海中说话?虽然我被降成了四级工,但我技术还在!明年只要表现好,加上厂里缺人,我分分钟能恢復七级工的待遇!”
    “王大力那小子虽然是五级钳工,但他是个刚来的外乡人,懂个屁的人情世故!这四合院里,除了陈干事,老资格里我刘海中的工级依然是最高的!”
    “等解决了易中海和傻柱,这院里的一大爷……不,我就当个副组长,跟在陈干事后面,那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他那张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极其得意的笑容,仿佛那个遥不可及的“官帽”已经戴在了他的头上。
    这四合院里的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下棋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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