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念出那句话的瞬间,台下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学生,像是被集体按下了某个开关,短暂的寂静后,“嗡”地一声,骚动了起来。
    “安静!安静一下!” 陈老师提高了声音,拍了拍话筒,试图控制场面。
    骚动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带著猎奇和探究的气氛却挥之不去。
    沈逾坐在后排,在听到內容时,目光就已经从讲台移开,穿过几排座位,精准地落在了林安冉的背影上。
    她的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慌乱的跡象,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周遭的议论都与她无关。
    沈逾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了些,眯了下眼睛,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注视著。
    陈老师等台下基本安静了,才清了清嗓子。
    “好,我们继续,刚才那张卡片,內容...確实比较特別。我一开始也犹豫要不要念,但想了想,既然写出来了,而且看起来写得很认真,那它反映的,可能確实是这位同学內心某种真实存在的情绪或想法。”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卡片,又看了看,仿佛在组织语言。
    “我们先不急著评判什么,我们试著来理解一下,这句话背后,可能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態。”
    “第一句,『我担心他会离开我』,这表达了一种非常强烈的不安全感和对失去的恐惧,在任何所珍视的关係里,害怕对方离开,这很正常。”
    “但担心到要特意写出来,甚至后面还跟著那么决绝的后半句,说明这种担心可能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范畴,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强烈的焦虑源。这种焦虑,可能源於对自身价值的不確定,或者对这段关係稳固性的极度怀疑...”
    他语气平和,用词儘量中性...
    “然后看第二句,『我想永远把他留在身边』。永远这个词,本身就代表了人类对稳定、对確定性的终极渴望。希望和重要的人长久相伴,这也很美好...但问题在於,这个愿望的强烈程度...”
    陈老师的声音稍微放慢了一些,目光扫过台下。
    “不管用什么方式,这是整句话里,最需要警惕的部分。”
    “它透露出的,是一种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潜在心態,这已经超出了渴望,进入了一种偏执的领域...”
    “健康的关係,核心是尊重和自由,是因为彼此吸引、彼此需要而选择相处下去,並且尊重对方也有选择离开的权利...虽然我们不希望这个选择发生哈。”
    “但不管用什么方式这种想法,本质上是在否定对方的自由意志,是將对方视为一个需要被留住的客体,而不是一个平等的、有独立思想的主体。”
    “举个例子,如果你的好朋友想转学,你捨不得,你可以挽留,可以表达你的难过,但如果你心里想的是我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让他不开心,也得让他留下来,这就出问题了,因为你在把自己的意愿,凌驾於他的感受和选择之上...”
    “这位同学,还是希望你现在这个阶段,暂时不要去想和考试无关的事情,过了这个阶段,再去考虑也不迟,不过想到这可能是现在影响你学习的一个原因,老师建议你,可以和父母或者老师好好聊聊...”
    陈老师的声音始终平稳...
    课程结束的铃声在骚动平息后不久响起,陈老师匆匆做了总结,宣布解散。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嘈杂的人流涌向礼堂各个出口。
    林安冉隨著班级的人流慢慢挪动,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和平常一样,安静地跟著队伍。
    她刚走出礼堂侧门,走下台阶,目光隨意地扫过,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走廊柱子旁的沈逾。
    她的脸上这才出现了微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自然地调整方向,朝著他走了过去,周围有认识的同学投来目光,但两人都视若无睹。
    走到沈逾身边,林安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和他並肩站定,然后一起转身,隨著人流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沈逾才缓缓开口:
    “那么多纸条,偏偏被抽出来,说不上来是幸运,还是不幸。”
    林安冉侧过头,看了看他。
    她嘴角向上弯了弯,声音很轻:
    “是不是挺奇怪的?写的莫名其妙的,你会不会嚇一跳?” 她眼神清亮,里面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
    她早就知道,以沈逾的敏锐,肯定能猜到那是她写的,她甚至不觉得这需要隱瞒。
    沈逾闻言,也侧过头,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转向前方:
    “不会啊,我理解你,而且,我们的情况,其他人不理解不是很正常吗,不用听那么多旁人的话,跟我的一比,好很多了,最起码还算正常一点,能被读出来。”
    林安冉的脚步顿了一下,虽然立刻就跟上了,但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好奇光芒。
    她猛地转过头,几乎是急切地看向沈逾,脸上的轻鬆笑容被一种混合著探究、期待和隱隱兴奋的情绪取代。
    “你写的是什么呀?我可以问问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著毫不掩饰的兴趣。
    沈逾感受到她骤然变得灼热的目光,和语气里的急切。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不紧不慢地走著,目光看著前方走廊的拐角,嘴角却带著不明显的笑意。
    这让林安冉更好奇了,她看到沈逾没有拒绝,於是她等不及,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又追问了一句,声音放软了些,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说嘛,逾逾...你写的什么呀?我想知道~”
    沈逾被她拉著袖口,走到走廊拐角,这里人更少了一些。
    他终於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林安冉。
    他看著林安冉那双盛满了好奇、期待,甚至隱隱有些紧张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了她一些,声音压得很轻,確保只有她能听清,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这个...是秘密。”
    “不过,肯定是和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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