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城,西红柿小区。
    他和林然一路沉默,回到了1606室。
    推开门,屋里冷清清,感觉不到一丝人气味。
    “我去弄点吃的,你先休息下。”陆浩放下隨身东西,轻声对林然说。
    “没事,一起吧。”林然勉强笑了笑,眼神的疲惫都要溢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听话。我答应过你二叔,要照顾好你的。”
    陆浩的话,让林然顿了顿,她那双已经疲惫不堪的眼神,越发的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喃喃自语:“你真的能照顾一辈子么?”
    陆浩神情有些恍惚,內心一阵绞痛。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有些承诺太重,他不敢轻易开口;有些未来太远,他自己都看不清。
    最终,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转身走进厨房。
    他厨艺算不上好,只会做些简单家常。
    开火烧水、下面后磕了两个鸡蛋,撒上点葱花,两碗鸡蛋面便端了出来。
    两人安静吃完,陆浩收拾好碗筷,等林然睡著后,他才转身离开。
    拉著自己的行李箱,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了將近半个月都没有启动桑塔纳。
    车辆缓缓启动,驶离西红柿小区,朝著老城区的出租屋开去。
    窗外的街灯不断后退,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心里。
    林然那句“你真的能照顾一辈子么”,一直在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老城区楼下。
    陆浩拖著行李箱,一步步爬上六楼。
    老旧楼梯回声空荡荡,每一步都踩在心事上。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扑面而来,灌满鼻腔。
    冰冷的身心,像是被轻轻烫了一下,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他抬眼望向厨房。
    寧舒穿著一身柔软的居家服,正低头在灶台前忙碌,身影小巧玲瓏,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岁月静好。
    陆浩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望著她的背影,轻声问:“那么早就回来了?”
    寧舒手上的动作一顿,立刻转过身。
    看到陆浩,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抹清甜的笑,那双灵动的小鹿眼弯弯的,盛满了欣喜:“我前天就回来了呢,医院那边轮班,待会我还要去上夜班。”
    “大过年的,假都没能多放几天啊。”陆浩隨口调侃了一句。
    “没办法咯。”寧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语气轻鬆,“我们这种职位就是这样,估计明年我就要值班了,到时候大年三十都要在医院过了呢。”
    陆浩摸了摸鼻子,突然感觉医护人员是这么辛苦。
    万家团圆的时候,她们还在岗位上忙碌。
    “萌萌还没回来么?”陆浩转移了话题。
    “我不知道哦,你问问唄。”寧舒调皮的眨了眨眼,笑盈盈的转回身子,继续守著锅里的鸡汤。
    陆浩转身走进客厅,把行李拖进房间放好,隨后瘫坐在沙发上。
    屋里暖黄的灯光,鸡汤的香味,让他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於稍稍鬆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给周萌萌发了条消息。
    可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得到回覆。
    陆浩皱了皱眉,点开周萌萌的朋友圈。
    最新动態还停留在新年那天:
    一条是热闹的放鞭炮视频。
    另一条是她穿著睡衣的自拍视频,表情搞怪又鲜活,嘴里还大大咧咧念著一段顺口溜:
    “旧年已结束,我踏马来给你送祝福了。新年开好头,祝你踏马没忧愁。祝你踏马迎春,財气福气全都有。”
    陆浩听完,眉头不自觉蹙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被骂了一顿,可偏偏每一句都是祝福,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萌萌,送个祝福都古灵精怪的。”陆浩忍不住摇著头笑了笑。
    他起身走回厨房,轻轻拍了拍寧舒的肩膀:“寧舒,你看了萌萌的朋友圈了么?”
    “怎么了?”寧舒转过头,狐疑地看著他,眼里带著好奇。
    “萌萌那个祝福视频,真是太有才了,我都感觉她是在骂人,但是我又没有证据。”陆浩哭笑不得的说。
    “祝福视频?”寧舒眨了眨明亮的小鹿眼,脸上疑惑更重,“我怎么不知道?”
    她立刻停下手里的活,从居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开朋友圈,翻了好一会儿,抬头一脸茫然:“陆浩,我没看见萌萌发的祝福视频啊。”
    “怎么会没有呢,就这条啊。”陆浩一边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一边凑过去看寧舒的屏幕。
    看清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寧舒的朋友圈里,確实只有鞭炮视频,並没有那段搞怪祝福。
    陆浩心里瞬间明白了。
    周萌萌那条视频,是设置了仅部分人可见。
    而这部分人,很可能,只有他一个。
    他哑然失笑,又有点无奈。
    难怪听著总觉得怪怪的,原来是变著法子,偷偷“骂”他啊。
    “陆浩,你是不是没有在新年那天,给萌萌发祝福简讯啊?”寧舒看完,捂著嘴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陆浩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有点发烫:“確实……我都忘记了。”
    不是不想,是真的顾不上。
    大年三十那晚,他陪著林然在放烟花,听林国明说那些沉重往事,心情沉到谷底,根本就没想起来要给朋友们发祝福。
    大年初一又突发衝突,紧接著派出所、医院、案情……
    一桩接一桩,压得他喘不过气,早就把这事拋到了脑后。
    想到这里,陆浩脸上的神色又淡了下去,眼神微微发怔。
    不知道……林然现在,是不是真的能安心睡著了。
    还有萧曦月,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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