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的很香。
    当赵怀远醒来时。
    红日满窗,已是正午。
    他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翻了个身,还是不想起。
    没有人能抵抗的了老家大花被窝包裹著的安全感。
    “这柴火咋这么潮呢?光冒烟不起火啊。”
    院子里传来老妈叨咕的声音,赵怀远这才慢吞吞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来到院子。
    院子里用红砖临时垒了个土灶,上面架著一口大铁锅,锅上是一个蒸笼,正呼呼地往外冒著热气。
    北方过年,都要蒸馒头。
    过年讲究个蒸蒸日上,这馒头,花卷,枣山,一蒸就是好几大锅,能吃到正月十五去。
    “咋不多睡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没人管你,多睡会唄。”老妈见到赵怀远破天荒起这么早,手里的活没停问道。
    “睡饱了,妈,这一觉把半年的觉都补回来了。”
    “把那个笼布递给我。”
    赵怀远赶紧从旁边的箩筐里拿过笼布递了过去。
    “妈,这一锅是枣花卷吧?”赵怀远闻著味问,肚子里咕咕叫。
    “对,这一锅出完了还有一锅豆包。”老妈手脚麻利地揭开锅盖,热气腾空而起,像朵蘑菇云。
    她用筷子蘸了点红顏料,在刚出锅,白白胖胖的馒头顶上一个个点上红点。
    “去,把盘子拿过来,把头几个好的拾出来。”
    “干啥,我先尝尝?”赵怀远伸手就要拿。
    “啪。”
    老妈一筷子敲在她手背上,“没规矩,头一锅是敬神的,给灶王爷和老祖宗留著,保佑咱家来年日子蒸蒸日上,供完了你再吃。”
    “忘了忘了。”
    赵怀远嘿嘿一笑,缩回手。
    在北方確实有这讲究,不管炸的蒸的,头一锅那得先敬灶王爷。
    老辈人都说,灶王爷是一家之主,掌管著一家人的饮食烟火。
    这第一锅刚出炉的餑餑,都是带著灵气的,得先盛在小碟子里供奉上,再配上几根香。
    那意思是请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等这套程序走完了,撤下来的贡品,孩子们才能动嘴,也叫接福。
    其实,说实话,若换成以前,赵怀远是不信这些的,必须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现在嘛...
    老妈郑重其事地把馒头摆在堂屋正对著门的条案上,点了三根香。
    ..
    “爸呢?”赵怀远啃著一个热乎乎的枣花卷,站在院子里问。
    “后院忙著呢,这一上午了还没忙活完,你別去了,味儿大,屋里有瓜子,你嗑会看会电视,饭一会好。”
    “没事,我去看一眼。”
    赵怀远几口吞下,向后院走去。
    后院是个猪圈。
    隔老远,就能听到一阵阵吭哧吭哧的猪叫声。
    老爹穿著一件脏兮兮的胶皮连体裤,正在一个大地锅前忙活。
    这口锅是专门用来煮猪食的。
    锅底下烧的是硬劈柴,火苗子窜起老高了,锅里煮的是一些切碎的白菜棒子,玉米面,还有一些豆饼,咕嚕咕嚕的冒著大泡。
    养猪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在北方的大冬天,有句行话叫做三分料,七分水,还得一把好柴火。
    冷水冷料,猪吃了就容易拉稀掉膘,必须得煮熟了餵。
    老爹手里拿著一个长柄木勺,在锅里搅动著。
    “爸,还没餵完呢?”赵怀远走了过去。
    “醒了?今儿除夕,给它们也加个餐,多放了两斤豆饼,还加了点盐巴。”
    “我来搅,你歇会。”
    赵怀远二话不说,上去接过木勺。
    这一上手,呦呵,还真有点沉啊。
    这活看著简单,其实是个力气活,那猪食煮的粘稠,搅动起来费劲的很。
    “得搅匀了,不然底下糊锅,这几头是架子猪,正是长架的时候。”
    搅匀了猪食,老爹踢过来两个铁皮桶,赵怀远负责往里面舀。
    猪食倒进桶里,热气腾腾。
    两人提著桶走到猪圈边。
    圈里的几头黑白花猪一听见动静,早就把前蹄搭在了圈墙上,嗷嗷叫唤,嘴巴把铁栏杆拱的哗啦响。
    “急啥,饿死鬼投胎。”
    老爹骂了一句,打开食槽的挡板。
    说完,老爹就一把提起装满热猪食的铁皮桶,就往猪圈里送,他腰以前受过伤,这一使劲,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爸,我来吧。”赵怀远急忙接过。
    “哎哎,你別过来,你歇会吧,太脏了。”老爹忙道。
    说实话,自家儿子突然这么懂事,他还真有点不適应。
    “回家了就是干活的,哪有那么多讲究啊。”
    赵怀远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从老爹手里抢过铁通。
    刚一入手,胳膊就猛地往下一坠。
    上一世,他確实是个只会伸手的少爷,这活儿几乎没沾过手。
    所以猛地还真不適应!
    “你这孩子..”老爹本能地想伸手去拦,怕累著他,可看著儿子干活的样子,心里面又感动又欣慰,只好嘴上一边嗔怪著,一边咧著嘴嘿嘿傻乐。
    赵怀远提著桶走到食槽。
    哗啦啦。
    赵怀远把铁桶提起来,倒进水泥食槽里,滚烫滚烫的猪食刚入槽,几头猪一拥而上,脑袋扎进食槽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吞咽声,大耳朵一扇一扇的,显然是吃美了。
    “这头长得不错啊。”赵怀远指著其中一头说道。
    “这头最抢食了,等过了破五,这头就能出栏了,现在的行情,毛猪三块二一斤,光这一头就能卖个六七百呢。”老爹神情颇为得意。
    “行了,你快回去歇著吧,剩下还有点活,我自己干了就行。”
    老爹拿起一把铁杴要铲圈。
    铲猪粪是个脏活,尤其是冬天,猪粪和尿冻在水泥地上,得用铁杴一路铲下来,然后推到外面的发酵池里去。
    “爸,你別总拿我当小孩子呀。”
    赵怀远不由分说,根本不嫌脏,又找了一把铁杴,跳进圈里,干了起来。
    ..
    忙活完后院,爷俩一身臭汗地回到前院。
    正巧老妈的又一锅馒头也出锅了。
    白白胖胖的枣花卷,顶上点著红点,热气腾腾地摆在案板上。
    赵怀远洗乾净手,换了身衣裳,开始干除夕白天最重要的活,贴春联。
    老妈熬了一盆浆糊,用白面兑水在火上熬成,粘稠性比胶水强多了,风吹日晒都不掉,就是刷的时候有些费劲。
    “贴对联了。”
    老爹搬了个木凳子踩在上面,虽然腰不太好,但这大门口的脸面活,他作为一家之主,必须亲自动手。
    赵怀远端著浆糊盆在下面递刷子。
    “爸,今年这对联不是买的吗?”
    “你三大爷写的。”老爹往门框上刷著浆糊。
    “来,上联。”
    赵怀远展开红纸,念道:“迎新春事事如意。”
    “正不正?”
    “正,再往左边一点点..好嘞。”
    ..
    红彤彤的春联往墙上那么一掛,再在门神的位置上贴两个威风凛凛的秦琼敬德。
    那股子年味瞬间就有了。
    好!
    刚贴完大门,正巧碰见邻居李大爷路过。
    “老赵,你家大学生回来了?”
    “回来啦,这不刚放假嘛,就回来两天。”
    “小远出息了啊,我看这个头又躥了,以后毕业了肯定能坐办公室。”
    赵怀远笑著跟李大爷打招呼,表现的乖巧懂事,十足一个邻家好后生。
    忙活完大门,又把厨房,厕所,几件杂物间都贴上了,就连后院的猪圈也被赵怀远郑重其事地贴上了六畜兴旺的小红条。
    一切收拾停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赵怀远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歇口气,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ctv的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春节档的前瞻新闻。
    “今年春节档大片云集,张一谋的《英雄》持续领跑,杨子琼的《天脉传奇》,刘得华的《老鼠爱上猫》,古田乐的《百年好合》等多部贺岁大片也將在明日大年初一与观眾见面...”
    电视上,全是明星大腕的採访镜头和一些精彩片花。
    至於赵怀远的那部《逃出大英博物馆》,只有在新闻最后列举片单字幕时,有一个一闪而过的一个名字,连个画面都没有。
    对此,赵怀远並不意外。
    毕竟,在没有任何宣发预算,前期舆论评价差评,甚至为负分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在春节档上映,已经是中影努力的结果了。
    赵怀远淡然一笑,也没在意。
    大年初一,所有定档春节的影片,几乎全部选择在大年初一进行全国公映。
    等同於在同一个起跑线,但大年初二之后的排片,就要看各自本事了。
    总之一句话,开局靠的是热度,长线靠的是口碑。
    他又隨手拿起茶几上一份前两天的《参考消息》。
    这是老爹的习惯,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特別关心国家大事。
    赵怀远漫不经心地翻看著。
    其中一则消息吸引了赵怀远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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