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嘉靖帝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皇上,你还是太年轻
    文华殿东殿暖阁,气氛非常沉闷紧张。
    朱厚熜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目光如电,语气不善地说。
    “二十六日通州大火,毁粮近三十万石。消息传出,人心动盪,军民惶恐。
    米铺却当天就涨价,到前日,乾脆闭糶囤粮,待价而沽。
    顺天府奏闻,五城已经出现十起乱民抢米事件。
    期间西城草场、东城杂库接连起火,给这乱局添了几把火。
    昨晚,六百里加急送来急报,说魏家湾长堤被夏汛衝垮,卫河衝进运河,所挟泥沙堵塞临清闸口。
    运河北上船只,全被堵在临清到聊城一线,动弹不得。
    朕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米铺们早在初一通州大火时就知道,魏家湾溃堤,临清闸口堵塞。
    这些奸商,消息灵通得很!”
    此时殿里的沉寂震耳欲聋。
    皇帝的敲打,就跟木鱼槌一样击在眾臣的心里,心思各异。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金脸色微微一变,出声说:“回稟陛下,魏家湾溃堤是在二十四日。
    运河的风快船逆风能日行百里。
    而今正是东南风起,风快船一昼夜可行三、四百里。
    五天里从临清送信到京师,是来得及。”
    “哦,有人在五天里把运河断漕的消息送到京师,部分商家们知道了,京师內外百司,却跟聋了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朕的耳目,锦衣卫和东厂,也聋了,瞎了。
    民间商家知道內情,偏偏朝廷什么都不知道。
    是有人在遮人耳目,还是有人在装聋作哑?
    又或者,两者皆有?”
    朱厚熜的话让殿里继续保持著寂静,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站在周围伺候的內官,拼命地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首辅梁储、吏部尚书王琼为首的六位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璟为首的三位左右都御史,感受著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闷压抑,各自想著心思。
    王琼低头垂眉,脸色不惊不喜。
    老奸巨猾的他,已经隱约猜出幕后黑手是谁。
    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老夫子居然有这等魄力,这等手段,这等心计。
    只是事情一旦开始,局势就会像决口的堤坝,如洪水奔流的大势,就不是他能掌握的。
    稍有差池就会事败,满门抄斩夷三族。
    值得吗?
    唉!
    在这些大儒心里,天理纲纪是一切,为了捍卫它们,愿意赌上一切,也愿意去做任何事。
    一群疯子!
    老夫才不想跟你们一起疯!
    王琼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惊涛骇浪已经掀起,明枪暗箭也正在向皇帝飞射而去。
    只是不知道十五岁的皇帝,能不能站得稳脚,把得住舵,不会身倒,也不会让朝廷这艘大船触礁。
    自己担心,许多人也在担心。
    不过朱厚熜的冷静,给王琼带来些许希望。
    要是一般人,遇到这样接踵而至、一件比一件严重的祸衅,早就慌得手忙脚乱。
    但陛下没有慌,依然有条不紊地处理著政事。
    有人说皇帝被嚇得不知所措,只能呆如木鸡地循例按章行事。
    笑话!
    我们又不瞎,皇帝有没有被嚇住,我们难道看不出来?
    刚才那番话,“有人在遮人耳目,有人在装聋作哑!”点出了玄机。
    皇帝早就洞悉有人在幕后兴风作浪!
    只是能看透是一回事,能够力挽狂澜又是一回事。
    而今祸衅燎原、势若决川,狂澜既起、眾心岌岌,皇帝能不能横遏其冲、顿挫危锋?
    身为三朝不倒翁,王琼现在抱定主意,皇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自己绝不会亲自下场,绝不做选锋先登。
    现在局势未明,还不值得下注去全力一搏。
    朱厚熜的声音又打破寂静。
    “山东急报里可有说,魏家湾堤坝真是夏汛衝垮的?而不是人祸?”
    户部尚书杨潭连忙说:“回稟陛下,急报没有说。”
    朱厚熜呵呵一笑,讥讽地说:“今年夏汛,各地皆有奏闻。淮北、北直隶、河南的雨水比山东要多得多,皆无奏闻堤坝衝垮,偏偏汛情不严重的山东出事了。”
    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眾臣默然无语,没人敢回答。
    梁储等了一会开口道:“陛下,魏家湾溃堤,是人祸还是天灾,事后可查明。现在当务之急是疏通运河。
    陛下可下詔书,八百里加急送至济寧山东运河道和淮安漕督衙门,叫他们立即徵集民夫役工,抢修残堤、挑泥浚淤、疏通河道。”
    济寧,淮安!
    朱厚熜心里长嘆一口气。
    明朝这该死的低效率行政体制和运行模式。
    明朝的漕运是“户部执总帐,总漕掌运输,工部管工程,科道司纠察。”
    在正统年以前,运河,这条大明经济大动脉居然没有一个统一管理的机构。
    直到景泰二年,朝廷设“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管河道”一员(俗称总漕或漕督),驻淮安,统辖十二万运军,管修造漕船、督过淮盘掣、催趲重运、查验回空,並节制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湖广等七省文武管漕官员。
    几经演化,到现在是漕运政策与钱粮归户部;航运、军伍、催趲归漕运总督;河道、船料归工部;监督、刑案归科道与刑部。
    说是多衙门共管,户部握钱粮总纲,其实就是有好处的时候大家都会插手来管,需要承担责任时大家一鬨而散,谁也不会管。
    这样的管理机制和运作模式,三天两头堵一回,实属正常。
    正德五年发生的刘瑾“遏漕”案,是国朝立国以来第一次“权宦以技术断漕、挟制朝廷”的恶性事件。
    也是第一次因为朝政党爭,为了一己一党之私利,悍然对“漕运-京师粮餉-皇权安危”这条生命线下手的恶性事件。
    自己很幸运,有人有样学样,让自己即位一个月就遇到国朝第二次这样的恶性事件。
    用脚后跟去想,魏家湾堤坝绝对是有人故意挖开的。
    朱厚熜开口道:“梁老先生所言极是。
    只是要想儘快疏浚河道,恢復漕运,需要徵集上万民役,动用海量耗材,离得近的运河道有心无力。
    能统筹各方,有心有力的漕督衙门,却在千里之外的淮安,鞭长莫及。”
    朱厚熜现在非常清楚明朝的地方现状。
    地方各级官府主要职责就两样,催科赋税和教化百姓,至於搞基建促发展、保民生稳国计,不好意思,我没有那么多权限,已经躺平摆烂。
    所以不要指望布政司、知府能积极配合运河道,大家都是平级,凭什么听你使唤!
    只能等漕督亲自下令,人家属於专司一职的“中央特派员”,又手握勘劾大权,能拿掉地方各级官员的帽子,才会听从指挥。
    眾臣已经麻木,皇帝太精明了,什么都心知肚明,让我们很为难啊!
    王琼连忙出声问:“陛下定有良策妙计,还请明示。”
    不能老是保持沉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朱厚熜道:“蹇霖,南京户部主事,任內他多次奉命整顿江南漕运,有行『分段督运法』,有效减少了粮运损耗,被南京户部上疏褒奖。
    四月有押运一批夏税银入京,而今还未交割回南京。
    朕特旨简升他为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火速前去临清,督办疏浚通漕一事。
    咨议郎刘世龙、朱紈自告奋勇,愿一同前往,以为佐贰。”
    眾臣面面相覷。
    皇上,你这是闹著玩呢?
    你刚刚还说疏浚闭塞耗费巨大,需要调动各方人手资源,运河道难堪重任。
    结果却派出一位工部郎中去督办?
    皇上,运河道多是以山东布政司参政(从三品)或参议(正四品)差遣“带管河道”,他们难堪重任,区区五品郎中,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京官,就能当起此重任?
    好吧,就算他是京官,自带威严,可京官也分好几档。
    管官帽的吏部,管钱粮的户部,这样衙门的京官下去,地方自然会使劲地巴结,言听计从。
    工部?
    工部尚书侍郎下去,地方上也只是表面客气,暗地里根本不当一回事。
    皇上,你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不懂这些官场规矩,脑子一热就隨意定主意了?
    又或者陛下其实被汹涌而来的祸衅嚇得六神无主,胡乱做出决定!
    唉,皇上,你还是太年轻,不懂的东西太多,需要我们这些老臣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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