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作者:佚名
    第105章 这么快?
    第105章 这么快?
    气密门滑开。
    桐生和介举著双手,走进了手术室。
    巡迴护士立刻跑过来,帮他系上手术衣的带子。
    加藤直人站在主刀的位置上,双手悬空,手套上沾满了血跡和冲洗液,他的口罩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呈现出深绿色。
    看到桐生和介进来,眼神闪躲了一下。
    但眼前显影屏上的乱象,羞耻感瞬间被求生欲压了下去。
    比起面子,保住饭碗更重要。
    毕竟,中森幸子带来的病人,不是能隨便糊弄的,没办法草草结束手术,然后將责任全都推到“伤情严重”这几个字上。
    “桐生君————麻烦你了。”
    “加藤医生客气了。”
    桐生和介戴上无菌手套,神色平淡,没有任何嘲讽或者是得意的表情。
    加藤直人往旁边挪了一步。
    虽然让出了主刀,但他还是想保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他站到了一助的位置上,这样至少还能在关键时刻提点两句,或者帮忙復位,显出自己並不是完全无能,只是状態不好罢了。
    “加藤医生,请去对面。”
    然而,桐生和介站在主刀位上,连头都没抬,只是用手指了指手术台的对面,也就是二助的位置。
    “哈?”
    加藤直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二助,是给最低级的实习生或者像桐生和介这样刚进医局的研修医乾的活。
    “田中前辈对目前的软组织张力和骨折块位置更熟悉。”
    “而且之前的手法復位也是他配合的。”
    桐生和介接过护士递来的湿纱布,擦去术野周围的血跡,解释了两句。
    “我知道了,我在二助也能更好地指导。”
    加藤直人气呼呼地绕过手术台,站到了二助的位置上,从田中健司手里接过了两把甲状腺拉鉤。
    技不如人,这时候再爭,只会显得更可笑。
    “还有,桐生君。”
    “你要注意时间。”
    “止血带已经上了65分钟了,只剩下25分钟。”
    “如果25分钟內做不完,必须放鬆止血带,到时候出血会很麻烦,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剩下的工作量,就算是他全盛时期,没个一小时也下不来。
    “够了。”
    桐生和介低头看了一眼切口內那一团乱麻般的骨折端。
    “持骨钳。”
    说完,他伸出了手。
    手术室內的气氛陡然一变。
    如果说加藤直人主刀时是焦躁和混乱,那么现在,隨著桐生和介的接管,如精密仪器运转般的冷酷秩序感降临了。
    桐生和介手中的持骨钳探入切口。
    没有丝毫试探。
    他直接夹住了那一块游离的腓骨远端骨块。
    在“骨折解剖復位术·完美”的技能视野下,那些被血肉包裹的碎骨片,在他脑海中自动构建成了原本完整的三维模型。
    每一块骨头该去哪里,每一个断面的咬合角度,清晰得如同乐高积木的图纸。
    “拔掉克氏针。”
    “是。”
    田中健司立刻用老虎钳拔掉了加藤直人之前勉强打入的克氏针。
    骨块鬆动。
    桐生和介手腕微转,利用持骨钳的尖端,將腓骨骨折块向下一压,再向外一旋。
    刚才加藤直人花了四十分钟怎么也拼不上的骨头,此刻就像是受到了磁铁的吸引,咔噠一声,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
    这一声脆响,让对面的加藤直人眼皮一跳。
    这么简单?
    那里的软组织张力极大,他是怎么找到那个借力点的?
    “克氏针,1.5毫米。”
    桐生和介没有给他惊讶的时间。
    电钻声响起。
    滋一针,贯穿,临时固定完成。
    【剩余24分钟】
    “后踝。”
    桐生和介吐出两个字。
    这是整台手术最难的部分,也是加藤直人刚才想要场外求助的核心原因。
    后踝位於脛骨后方,入路深,周围有跟腱和脛后血管神经束,视野极差。
    要在不损伤神经的前提下,把占据了三分之一关节面的骨块復位並固定,无异於在悬崖边走钢丝。
    加藤直人握紧了拉鉤,想要看看这个研修医到底要怎么处理。
    是要扩大切口?
    还是再开一个內侧切口?
    桐生和介什么都没做,只是让田中健司將脚掌极度跖屈。
    然后,他把那根刚才用过的骨膜剥离器,反过来,用手柄的一端顶住了后踝的骨块。
    这是在盲视下操作。
    完全看不见骨折线。
    桐生和介闭上了眼睛,只有一瞬。
    指尖传来的触感,通过器械的传导,在脑海中勾勒出骨块的微小位移。
    只要在这个点,施加一个向前的推力。
    利用后方关节囊的紧张度,也就是所谓的“韧带整復”原理。
    推。
    手感一沉。
    那种骨骼摩擦的粗糙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滑的稳定感。
    “復位钳,大的。”
    他接过復位钳,一端卡在脛骨前缘,一端探入切口深处,夹住后踝,收紧。
    “透视,c臂机推入。”
    屏幕上,原本分离的后踝骨块,此刻已经完美地回到了原位,关节面平整如初。
    桐生和介是不需要的,但这主要是为了给別人看的。
    加藤直人看著屏幕,嘴巴微张,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手感?
    这是透视眼吗?
    確认了之后,桐生和介再次伸出了手。
    “4.0毫米半螺纹松质骨螺钉,两枚,由后向前。”
    电钻再次响起。
    两枚螺钉精准地穿过骨折线,对后踝进行了加压固定。
    最难的关卡,通关。
    【剩余15分钟】
    此时,只剩下外踝的钢板固定和內踝的处理。
    这就属於常规操作了,对於桐生和介来说,也就是体力活。
    “三分之一管型钢板,7孔。”
    钢板贴附在腓骨外侧。
    钻孔,测深,攻丝,拧入螺钉。
    这一套动作,桐生和介做得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钻孔都直击圆心,每一次测深都一次读数准確。
    田中健司在一旁剪线都快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內踝,切开。”
    桐生和介转战內侧。
    手术刀划开皮肤,暴露內踝骨折线。
    这是一个简单的撕脱骨折。
    “两枚空心钉,带垫片。”
    导针打入,空心钻扩孔,拧入螺钉。
    在拧紧最后一圈的时候,桐生和介的手腕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了骨皮质的反馈力,既保证了加压,又没有导致骨裂。
    【剩余5分钟】
    “冲洗。”
    大量的生理盐水冲入切口,洗去骨屑和血凝块。
    清亮。
    没有明显的活动性出血。
    桐生和介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固定物。
    “c臂机,最后確认。”
    正位,侧位,踝穴位,三张图像显示在屏幕上。
    完美的解剖復位。
    所有的骨折线都消失了,钢板和螺钉的位置就像是书上的示意图一样標准。
    加藤直人一脸复杂地看著神色如常的桐生和介。
    这是一个刚毕业半年的研修医能做出来的手术?
    而且是在接手了他留下的烂摊子、在短短20分钟內完成的?
    “松止血带。”
    巡迴护士按下放气按钮。
    隨著气囊压力的消失,鲜血重新涌入肢体。
    原本苍白的脚趾,在几秒钟內迅速变得红润起来。
    桐生和介盯著切口。
    並没有出现令人恐惧的大出血,只有一些毛细血管的渗血。
    “电凝止血。”
    他接过电刀,快速点掉了几个明显的出血点。
    “放置引流条,缝合。”
    “田中前辈,你来缝皮。”
    “加藤医生,辛苦了,您可以去休息了。”
    他把持针钳递给田中健司。
    加藤直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拉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结束了?
    “啊————好。”
    他机械地应了一声,放下拉鉤,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不是累的,是嚇的。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然后往手术室门口走去。
    “我去跟家属交代一声。”
    “剩下的收尾工作,就拜託二位了。”
    一边走,一边解开手术衣的领口。
    气密门滑开,又关上。
    加藤直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完美的x光片,喉咙有些发乾。
    “田中。”
    “在。”
    “他一直都这么做手术的吗?”
    “我,我也是第一次看桐生君主刀————”
    中森幸子是看著桐生和介走进手术室的。
    虽然她不是医生,但她毕竟是製药会社的社长,也知道在这种局面下,中途加入手术的人意味著什么。
    救场。
    通常只有在主刀医生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或者出现大出血等危急情况时,才会呼叫增援。
    但问题在於,被叫进去的人,是桐生和介。
    一个研修医。
    而被救场的人,是加藤直人,一个有著二十年资歷的资深专门医。
    这就很荒谬。
    按照常理,或者是按照这个国家的社会规则,应该是下级医生搞不定了,哭著喊著求上级医生来擦屁股才对。
    从来没有听说过上级医生做不下去了,把下级医生叫进去帮忙的。
    除非是去做些关腹、缝皮之类的杂活,或者是去背黑锅。
    中森幸子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积家钻表。
    距离桐生和介进去,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也是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手术中”突然熄灭了。
    结束了?
    桐生君,这么快?
    中森幸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是简单的手术,二十五分钟倒也正常。
    但这可是加藤直人进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搞定的烂摊子。
    难道是————没救回来?
    或者说是伤情太重,不得不截肢了?
    各种糟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桐生和介走了出来。
    他已经摘掉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张年轻且平静的脸,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洗手衣虽然有些褶皱,但並不显得狼狈。
    没有满头大汗,也没有那种经歷了一场恶战后的虚脱感。
    吉兆的老板娘,那个穿著和服的中年女將,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了过去。
    “医生!洋子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骨折已经完全復位,钢板和螺钉固定牢靠————只要术后康復跟上,病人很快就能回到料理台前。”
    老板娘只听了前半句的时候,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毕竟,对她来说,桐生和介后面说的医学术语,和店里员工说的“涨工资”
    之类的话,其实已经没太大区別了。
    都是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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