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看看。”
    韩叶的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马三炮浑身一激灵。他赶紧在前面带路,那副恭敬中带著点小得意的模样,仿佛能为韩叶带路是什么天大的荣幸。
    西郊乱坟岗,顾名思义,就是一片荒废的墓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东倒西歪的墓碑上爬满了青苔,偶尔还能看到几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发出沙哑的叫声,给这地方平添了几分阴森。
    魏雨薇跟在韩叶身后,灵觉散开,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阴气比市区里重得多。但这种阴气是自然形成的,並非人为。
    “韩爷,就是这儿。”马三炮指著那座破败的孤坟,坟包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泥土。
    韩叶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坟前的土地上。
    闭上眼,一股精纯的真气顺著他的手臂,如水银泻地般探入地下深处。
    地下的景象,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一道如同地下暗河般的灵脉,从城市边缘延伸至此,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节点。而此刻,这个节点上,像是被人用一根极其精细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刺了一下,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拔了出去。
    手法很巧妙,没有破坏节点的整体结构,只是精准地抽离了最核心的一丝本源之气。
    这种操作,对灵气的控制力要求极高。寻常修士,別说做了,连想都想不到。
    而在那被刺穿的点上,残留著两股气息。
    一股,是张磊的。虽然微弱,但韩叶对他的气息很熟悉。
    而另一股……
    韩叶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一股他从未接触过的气息。古老、沧桑,带著一种从时光深处渗透出来的腐朽感,仿佛是一件刚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老物件,上面还沾著千年的尘土。
    这股气息,跟张磊那股年轻而充满韧劲的气息,格格不-入地纠缠在一起。
    “有意思。”
    韩叶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韩爷,有什么发现?”马三炮凑过来,一脸期待。
    “发现了一只很会藏的老鼠,还有一块被老鼠啃过的奶酪。”韩叶答非所问,目光投向了乱坟岗的另一侧。
    那里,是一片正在拆迁的城中村。断壁残垣和新建的高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雨薇,你跟马三炮他们先回去。我隨便逛逛。”
    “韩董,我跟您一起。”魏雨薇立刻说道。
    韩叶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那行。老马,你让你的人把这片区域封锁起来,別让任何人靠近。就说这里发现了古墓,要进行抢救性挖掘。”
    “得嘞!韩爷您放心!”马三炮拍著胸脯,立刻打电话摇人。他现在是越来越佩服自己当初抱大腿的决定了,瞧瞧,跟著韩爷,连考古的活儿都能接了。
    韩叶带著魏雨薇,朝著那片城中村走去。
    城中村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建筑垃圾。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只剩下几户钉子户,还在和拆迁队僵持著。
    韩叶没有走大路,而是穿梭在那些狭窄、阴暗的小巷里。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似乎有某种奇特的韵律,与这片土地的脉动隱隱相合。
    魏雨薇跟在他身后,她发现,隨著韩叶的走动,她那敏锐的灵觉,仿佛被无限放大了。周围空气中每一丝能量的流动,都变得异常清晰。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灵气,像是被人刻意打散了,化作无数更细小的气流,瀰漫在整个城中村的空气里。
    如果不是韩叶在前面引导,单凭她自己,根本无法从这混乱的环境中,分辨出这丝异常。
    “感觉到了吗?”韩叶的声音传来。
    “嗯。”魏雨薇点了点头,“有人在用一种很特殊的法门,隱藏自己的气息。”
    “不是隱藏,是『同化』。”韩叶纠正道,“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气息,融入到了这片区域的环境里。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臭水沟,你很难再把它找出来。”
    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废弃的三层小楼前。
    小楼的门窗都破了,墙上用红漆刷著大大的“拆”字。
    韩叶抬头看了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堆满了垃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韩叶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差不多,同样空空如也。
    当他们走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时,魏雨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韩董,上面……有东西。”
    她的灵觉清晰地感知到,三楼的空间,有一层极其微弱的能量屏障。那屏障很薄,像一层肥皂泡,但韧性十足,將三楼和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韩叶走到楼梯口,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那道无形的屏障,应声而破。
    一股浓郁的灵气,混合著草药的味道,从三楼倾泻而下。
    两人走上三楼。
    三楼的景象,和下面两层截然不同。
    这里被打扫得乾乾净净。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套简陋但齐全的设备。几个玻璃烧瓶用铁架子固定著,下面是酒精灯,瓶子里装著不知名的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几根细长的管子,连接著一个像是高压锅一样的金属罐。
    而在那套设备的旁边,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正盘膝坐在地上。
    他闭著眼,双手结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正被他从那个金属罐里引导出来,缓缓吸入体內。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看到韩叶和魏雨薇,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苦笑。
    “韩老师,你还是找到我了。”
    正是失踪多日的张磊。
    张磊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卫衣上沾著灰尘,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像是几天没合过眼。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很平稳。虽然虚弱,但没有丝毫的混乱。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只是平静地看著韩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不跑了?”韩叶拉过一张破旧的木凳,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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