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小。
    比正常婴儿的手还要小一些,五根手指蜷曲著,指甲还没长全,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青白色,能看见下面细密的血管网络。
    它从肉山顶端的裂缝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
    裂缝蠕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林渊看著这一幕,眼神平静。
    “难產?”他轻声说,“不,是催產。”
    他抬起左手——提阿波特之手。
    翠绿色的光芒在粉红色的雾气中亮起,如同一盏明灯。
    【“生命织法(蓝)”启动。】
    他对著那座肉山,轻轻一握。
    剎那间,肉山表面的无数藤蔓、根须、血管同时痉挛起来!它们疯狂地扭动、抽搐,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无法承受的刺激!
    “啊啊啊——!!!”
    母树的尖啸响彻整个羊水深渊!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雾气里,从脚下的肉质地面里,从头顶看不见的虚空中——同时炸开!
    【您正在干扰“血胎母树”的分娩进程。】
    【母树的愤怒值正在急剧上升……当前愤怒等级:暴怒。】
    【警告:母树將提前激活“胎动意志”。】
    肉山剧烈颤抖起来。
    山顶那道裂缝猛地扩张——不是向外裂开,而是向內撕裂!裂缝边缘的血肉组织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浓稠的羊水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
    羊水是粉红色的,温热的,带著浓烈的腥甜味。它在肉山表面流淌,沿著那些沟壑般的血管纹路向下蔓延,所过之处,肉山上那些沉睡的根须如同被唤醒的蛇群,纷纷昂起头,在空中疯狂摆动!
    然后——
    噗!
    一只手臂从裂缝里猛地伸了出来!
    不再是婴儿的小手,而是一截粗壮得不成比例的、覆盖著粘稠羊水的成年人手臂!
    那只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五指张开,狠狠抓在裂缝边缘的血肉上,用力向外拉扯!
    血肉撕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裂缝被撕开得更大了!
    林渊看到,裂缝深处,一双眼睛正在往下看。
    那眼睛很大,占据了那张脸的近三分之一。瞳孔是粉红色的,正在疯狂转动,看向林渊,看向四周的雾气,看向自己正在往外挤的身体。
    眼睛下面,是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正在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那是婴儿的笑声,只是被放大了千百倍,听起来不再可爱,只有毛骨悚然。
    【胎动意志·第一阶段激活。】
    【目標:初生之胎(半神级概念体)正在诞生。】
    【倒计时:300秒。】
    【300秒后,“初生之胎”將完全降临。届时,您將同时面对母树本体与初生之胎的夹击。】
    林渊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
    300秒。
    五分钟。
    他嘴角微微扬起。
    “五分钟?”他说,“够了。”
    他抬起右手——杀戮之枪浮现。
    【“朝夕(x)”生效:时间、空间、量子、摺叠、抹除等规则无法对您造成任何影响。】
    在倒计时飞快跳动的数字中,林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肉山的半山腰,距离山顶的裂缝不到百米。
    脚下的肉山表面正在疯狂蠕动——无数根须如同触手般向他捲来,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尖端长著倒鉤状的刺,刺上闪烁著粉红色的光芒。
    【根须触手:攻击附带“妊娠毒素”。中毒后,你的身体细胞將开始异常分裂、增殖、畸变,最终转化为母树的一部分。】
    【解毒方式:无。唯一解法:不被击中。】
    林渊甚至没有减速。
    他向前衝刺,任由那些根须触手向他捲来。
    就在最粗的一根触手即將缠住他腰部的瞬间——
    他猛地侧身。
    触手的尖端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差之毫厘。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无数根触手同时从四面八方捲来,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渊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他像一只灵巧的蝙蝠,贴著那些触手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没有一根触手碰到他。
    他落在肉山表面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那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肿瘤,在他落下的瞬间被【提阿波特之手】的“褻瀆净化”直接蒸发了。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方百米,就是那道裂缝。
    裂缝边缘,那个正在往外挤的“初生之胎”,已经挤出了半个肩膀。
    那只肩膀宽得离谱,上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如同鱼鳞般的细小鳞片。鳞片是粉红色的,正在缓慢地开合,像是正在呼吸。
    肩膀下面,隱约能看见一条手臂——和之前伸出裂缝的那只成人手臂不同,这条手臂更细,更像婴儿的手臂,只是皮肤下面,隱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翻滚。
    林渊没有犹豫。
    他猛地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扑那道裂缝!
    与此同时——
    维丝卡站在祭坛前,眉头紧锁。
    她手里握著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球——那是一个a级道具【远望之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突破空间阻隔,看到远处的景象。
    此刻,水晶球里正在浮现模糊的画面:
    粉红色的雾气。蠕动的肉山。正在往外挤的畸形婴儿。
    还有一道正在肉山表面急速衝刺的黑色身影。
    “他进去了。”维丝卡说,“他在……主动攻击。”
    “主动攻击?”莫多克皱眉,“攻击什么?”
    “一个正在诞生的东西。”维丝卡盯著水晶球,“那个东西……很强。我能感觉到,即使隔著水晶球,它的气息也在压迫我的灵魂。”
    “比初生还强?”
    “不是一个量级。”维丝卡抬起头,脸色凝重,“初生只是它的『前奏』。它是……真正的神胎。”
    科萨听到“神胎”两个字,黑洞洞的眼眶里亮起狂热的光。
    “神胎!”他低呼,“那就是……母树的最终形態!只要吃了它,我就能……我就能看见光!”
    维丝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连它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科萨没有反驳。他只是死死盯著水晶球里的画面,舌头在乾裂的嘴唇上舔来舔去。
    匿影飘到水晶球上方,贪婪地吸收著从画面里溢出的气息。
    “好……香……”它的声音颤抖,“比初生……更香……更……强大……”
    莫多克看向维丝卡:“我们就这么等著?”
    维丝卡沉默了几秒。
    “对。”她说,“等。”
    “如果他死在里面呢?”
    “那不是更好?我们的任务不就完成了。”维丝卡的声音很冷,“但我现在只想跑得越远越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乐园,这个怪物,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莫多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
    水晶球里的画面猛地一颤!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肉山表面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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