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杰並非危言耸听。
    此前大乾与楚国签订了停战协议,皇帝赵瀚才敢带著大军返回北方平叛。
    可如今局势动盪,谁敢保证楚国不会趁火打劫?
    他作为统兵大將,哪怕此刻对山越蛮子恨之入骨,恨不得亲自带兵杀回去报仇。
    但也必须顾全大局。
    若是为了报仇而丟了半壁江山,他就是大乾的千古罪人!
    可是吴公公听完这番肺腑之言,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他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侯爷多虑了。”
    吴公公轻飘飘地说道:“如今楚国与我大乾已签停战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就算是抽调三万兵马回师帝京,也不打紧。”
    “他们楚国乃是大国,应该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这个时候出兵犯境。”
    “吴公公!”
    陈明杰闻言,心里大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那楚国先前就出尔反尔,擅自撕毁协议。”
    “况且他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一旦他们知晓我前线兵马被大量调回,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到时候他们要是出兵来犯,区区三万兵马如何挡得住?”
    “这调兵回师之事,万万不可,太冒险了!”
    陈明杰的態度坚决,寸步不让。
    看到陈明杰竟然敢当面拒绝调兵,吴公公原本掛著假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双阴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语气也变得森冷。
    “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要抗旨不成?”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空气瞬间凝固。
    “侯爷,有些话,咱家本不该说。”
    “但最近外边可是有许多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你陈明杰与楚国人眉来眼去,暗通曲款。”
    “甚至有人亲眼见到楚国人深夜出入你的宅院。”
    “你当真以为,皇上不知道这些事情吗?”
    陈明杰闻言,心臟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楚国方面確实暗中派了不少人来游说他,许以高官厚禄,想要他归顺。
    但他陈明杰能成为镇南侯,成为领兵大將,他对皇上感激涕零。
    每一次他都严词拒绝了楚国的拉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不仅仅传出去了,皇上竟然知道了!
    “皇上念在你往日里忠心耿耿,征战沙场有功的份上,所以这才没有追究你的罪责。”
    “依然对你委以重任,让你统领大军。”
    吴公公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陈明杰。
    “如今帝京沦陷,山越蛮子烧杀劫掠,我大乾蒙羞。”
    “皇上要从你这里调三万兵马回去討伐山越蛮子。”
    “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
    “你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想通敌叛国不成?”
    陈明杰嚇得面色发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吴公公!冤枉啊!”
    “末將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鑑,绝无二心!”
    “那楚国確实千方百计欲要拉拢微臣,可都被微臣严词回绝了!”
    “微臣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还请吴公公明察!”
    “这一次微臣反对调兵回去,纯粹是为了大局为重,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著想,绝无他意啊!”
    看著嚇得满头大汗的陈明杰,吴公公冷哼了一声。
    “哼!”
    “幸亏你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你要是真的被拉拢了,恐怕现在脑袋已经落地了。”
    吴公公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皇上对你是信任的,不然也不会让你继续统领这数万大军。”
    “甚至都没下旨斥责你。”
    “如今我大乾內忧外患,局势危如累卵。”
    “皇上从我们这里调兵,那是迫不得已之举,你也要体谅皇上的难处。”
    “朝廷有难,你当为君分忧!”
    说到此处,吴公公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侯爷,这一次调兵回去討伐山越蛮子,那是皇上的旨意。”
    “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若再敢多言,咱家只能如实稟报皇上,到时候……后果你自己掂量!”
    “是……是……微臣遵旨!”
    经过方才这一番惊心动魄的恐嚇,陈明杰哪里还敢再力爭半分?
    万一真被扣上一个抗旨不遵和通敌叛国的罪名,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这调哪些兵马回去,你儘快安排,不得延误。”
    吴公公见陈明杰服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调兵回去,不仅仅是为了夺回帝京,击退山越蛮子。”
    “更是为那些惨死的王公大臣,以及……侯爷你死去的家眷报仇雪恨!”
    “侯爷,勿要拖延。”
    吴公公传达了旨意后,这才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告辞离去。
    隨著吴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
    陈明杰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刚经歷了丧亲之痛,还没从那份撕心裂肺的悲痛中缓过神来。
    如今皇上一道旨意,又要从他这里硬生生挖走三万大军。
    这不仅是削弱他的实力,更是在拿整个南部防线的安危做赌注!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楚国派人拉拢他的事情,竟然已经被皇上知晓了。
    吴公公虽然嘴上说皇上对他器重有加,不会追究。
    可陈明杰太了解那位皇上了。
    皇上的疑心病极重,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现在不追究,是因为局势动盪,需要他稳住南方防线,避免节外生枝。
    可一旦局势稍微稳定,或者有人趁机进谗言,皇上说不定就会秋后算帐,彻查此事。
    “这楚国派人来游说我的事情,怎么会泄露出去呢?”
    陈明杰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难不成……我身边有皇上的眼线?”
    想到这里,陈明杰的心里愈发害怕起来。
    他环顾四周,心中却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
    面对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事情,陈明杰此刻只觉得心力交瘁,烦躁不已。
    与此同时,距离舒城不远处的楚国前线大营中。
    楚国大將军沈长河刚接到了一份最新的情报。
    “大將军!”
    “这是刚从大乾境內传来的最新情报!”
    沈长河接过情报,快速扫了一眼。
    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曹风竟然出兵了!?”
    “是!”
    参军面色严肃,语速飞快地稟报。
    “曹风这位討逆军节度使,突然全线出兵!他的兵马兵分两路,势如破竹!”
    “一路从灵州出动,向南猛攻松州!”
    “另一路从幽州出动,向南直扑德州!”
    “据眼线回报,曹风的討逆军此次出动至少二十万大军!”
    “守卫德州的禁卫军自知不敌,加上內部人心惶惶,已经主动开城投降了!”
    “估计现在德州全境已经落入曹风之手。”
    沈长河听到这话后,眼皮子狂跳。
    “这曹风的动作好快!”
    他大步走到悬掛的巨幅地图前,扫向了大乾北方。
    “如今乾国帝京刚沦陷,皇帝赵瀚討伐摄政王赵英,败了几仗,元气大伤。”
    “这山越蛮子又攻陷了他们帝京。”
    “整个大乾朝廷现在是內忧外患,乱成了一锅粥。”
    “这曹风选择在此时出兵,乾国境內,怕是无人能挡其锋芒!”
    他转过身,神情格外凝重。
    “如果我们楚国这时候不出手阻止,任由曹风这么打下去,用不了几个月,这乾国的江山就要尽数落在曹风手里!”
    “到时候,曹风势力膨胀,坐拥数十万大军,將会成为我们楚国最大的威胁!”
    沈长河握紧了拳头,眸子里满是忧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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