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小廝当晚回去后,白老太太已经歇下。
    因著老太太最近头有些疼,睡眠少,顾於景这几年又甚少闹出什么緋闻,身边也一直没有听说有女子作伴,老太太身边的嬤嬤再见到小廝后,对这信息將信將疑,没有立马通传。
    而是等到翌日老太太醒来时,洗漱后,才將字条递到白老太太跟前。
    又將小廝带回来的话,告诉老太太。
    白老太太听著这话,当即大吃一惊,当她看清楚字条上的內容后,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快,准备收拾行囊,找几个得力的人,跟我一起去京城。”
    “老太太,您这是?”
    “哎呀,小廝不都跟你说了吗?我要去京城留住小孙孙。”
    白老太太让人准备好吃食,火急火燎地起身梳妆。
    贴身嬤嬤见到她这副模样,紧紧跟著,有些担忧道,“可是您头疼还没好呢,现在去京城,要是在路上犯病了怎么办?”
    “我知道你这是担心我,可我这头痛症已经找到治疗的良药了,只要能够追回我的孙媳妇与小孙孙,我绝对不会再犯!”
    白老太太想到接下来在京城中见到江芙蕖与遇初的模样,笑得如同春天的花一样,灿烂极了。
    她头疼是听说了顾於景一直没有娶妻,还跟楚家闹翻了。
    万一,京城的那些世家女子因此觉得他脾气不好,不肯与他说亲了呢?
    她心中焦急上火,结果,便將自己的头疼症给诱发了。
    可是,谁曾想,峰迴路转,原来顾於景不仅早就有了孩子;
    而这个生母便是自己以前喜欢的江芙蕖。
    真是喜从天降!
    想到此,她连忙嘱咐嬤嬤,“对了,走水路去京城快些,给我包两艘船,我要將於景的聘礼,芙蕖的嫁妆带上。”
    而此时,在车厢里。
    若不是黄夫子此前一副不想说出真相的样子,淳静姝都要觉得黄夫子是顾於景的说客了。
    开什么玩笑?
    这座山里的狼,都被顾於景嚇跑了,就是因为他想做狼毫笔?
    还是为自己做狼毫笔?
    见她一脸愕然,黄夫子嘆了一口气,“芙蕖,其实这些事情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有一日,当顾於景一脸鬍子拉碴地背著一个背篓来找我,我才猜到实情。”
    “猜到?”
    “嗯,顾於景那一背篓里,放的都是狼毫。”
    黄夫子想到顾於景当时眼神黯淡,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夫子,將这些狼毫,都做成狼毫笔吧,按照之前的配方。”
    “顾於景,你要这么多狼毫笔做什么?”
    黄夫子当时太阳穴直跳,觉得眼前的顾於景,与之前端方冷清的模样,大不相同。
    顾於景没有理会他眼中的诧然,目光扫向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送人。”
    他语气跟平日一样冷清,但多了嘶哑,多了无奈,更多了说不完清道不明的落寞。
    黄夫子瞅了那红绳一眼,心中猜到了一个大概,最终,无奈地接过背篓,“顾於景,你要我帮忙做笔没有问题,但是你给我劈柴,我什么时候做好,你什么时候便不用劈了。”
    顾於景眼中多了一丝一闪而逝的亮光,没有丝毫迟疑,只应了一个字,“好。”
    最终,黄夫子用那些狼毫做成了九百九十九支狼毫笔,而一向锦衣玉食的顾於景也给他劈了一个月的柴,修长的手指磨破了,出了血,也磨成了茧,但他始终没有哼一声,也没有诉一声苦。
    那一个月里,白天劈柴,晚上做笔,成为了顾於景的常態。
    在此期间,黄夫子听到传言,不知为何,最近瑶山与离山的狼看到人就躲,直接逃窜四走。
    再过了不久,便听到有些猎户说,两座大山已经不见了狼群的踪跡;
    再后来,这两座大山没有狼,已经成为了附近百姓都知道的事情。
    黄夫子说到此处,眉眼间带著两分惋惜。
    他说话的声音十分柔和,多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开展,像平常跟学子们讲人物传记一般,让人不知不觉听完了全部。
    在见到春风书院的梔子花,她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在见到千盏花灯,满城都卖猴子糖人,她只是红了眼;
    可是在听到九百九十九支狼毫笔时,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滴落。
    “夫子,你还说你不是顾於景的说客。”
    淳静姝鼻音浓厚,“你……”
    “芙蕖,夫子知道这六年,不,这九年你都很委屈。”
    黄夫子递了一根锦帕到淳静姝跟前,眼中都是心疼,“顾於景当年那么高冷,活该他后来吃这么多苦。”
    淳静姝闻言,眼泪落得更凶了。
    “但是,芙蕖,能够再次遇到便是缘分,我作为旁观者,其实可以不管此事,你知道的,我一向最喜欢清净。但,我还是说了,因为在我看来,你们之中,误会太多,而且,六年过去了,顾於景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顾於景了,你何不静下心来,看看?”
    黄夫子安抚道,“你若不信我的话,我带你去京城顾府,看看那些狼毫笔。还有,当年他为你所做的事情,留下的痕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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