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清晨。
    魔族依然没有进攻。
    纪岁安站在城墙上,望著百里外那片沉寂的黑色,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她轻声道。
    谢清尘立在她身侧,同样看著那个方向,“他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纪岁安摇头,“但再等下去,对我们反而不利。”
    消耗战打的是物资和士气,他们虽然储备充足,但现在修士们的神经一直紧绷著,每一刻都在消耗精力。
    魔族那边却可以轮换休息,那些天魔甚至因为没怎么出手,反而不需要休息。
    傲炎从城墙下走上来,脸色比昨天更难看,“查清楚了。”
    “说。”
    “魔渊那边,又出来了四十个天魔。”傲炎顿了顿,“而且,那三个魔將,也就是虚、骨、魅,他们昨晚商议了许久,会议內容不清楚,但会后,有一队魔族绕过了我们的防线,往南去了。”
    纪岁安心头一跳,“往南?南边是东洲和西洲的防线……”
    “不是。”傲炎打断她,“他们绕得更远,目標应该是,通往凡俗界的封印。”
    纪岁安眉头一皱,凡俗界。
    这场战爭打到现在,她几乎忘了,这个世界上最多的不是修士,而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
    他们住在远离修真界的凡俗界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甚至不知道修真界正在发生什么。
    “有多少魔族?”她的声音沉下来。
    “大概两千。”傲炎道,“带队的是两个天魔,实力不算强,但对凡人来说,一个最低等的魔物都能屠尽一村。”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城墙下走。
    谢清尘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拦住他们。”纪岁安头也不回,“两千魔族,两个天魔,我半个时辰就能解决。”
    “然后呢?”谢清尘的握著她的手一紧,“等你离开后,他们会对防线发动总攻。”
    纪岁安脚步顿住。
    “他们就是故意引你出去。”谢清尘鬆开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虚在赌,赌你会不会为了凡人离开防线。你走了,他就能带著剩下的天魔全力进攻。你留下,那两千魔族就会进入凡俗界,肆意屠杀凡人。”
    纪岁安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她当然知道这是陷阱,可知道又怎样?
    如果让魔族进入凡俗界,那那些凡人就是在等死。
    “我去。”玄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纪岁安回头,看见玄凰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身上的伤也处理过了,虽然气息还有些虚弱,但精神还好。
    “你?”纪岁安皱眉,“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玄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可是神兽,两千魔族还拦不住我。而且,那些凡人需要人去救,你是神主,不能离开这里。”
    纪岁安看著她,半晌才道:“我让团团陪你一起去。”
    说著,把团团召了出来。
    有团团在,那些魔族不足为惧。
    玄凰也没有拒绝,“我们会速战速决。”
    傲炎拍了拍她的肩,“活著回来。”
    玄凰弯了弯唇角,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放心,我还没活够呢。”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化作一道七色流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团团则对著纪岁安点了点头,也转身隨著玄凰离开。
    纪岁安站在城墙上,望著玄凰和团团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谢清尘的手落在她肩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著。
    “他们会回来的。”他说。
    纪岁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谢清尘说得对,玄凰是神兽,活了数万年,团团更是空间系顶级神兽,实力深不可测。
    两千魔族,两个普通天魔,拦不住她们。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远处,魔族的营地忽然有了动静。
    那片沉寂了整整一日的黑色浪潮开始涌动,如同退潮后再次涨起的海水,缓缓向防线逼近。
    “他们来了。”傲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將目光从南边收回,落在前方那片涌动的黑暗上。
    这一次,魔族的阵型完全不同。
    不再是之前那种杂乱无章的衝锋,而是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那些形態各异的魔物居然安静了下来,按照某种规律排列著,像是被强行压制住了本能。
    而在那支大军的最前方,近百个天魔一字排开。
    正中间,是那三个魔將。
    虚还是那副孩童模样,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衣,脸上带著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的左右两侧,分別是浑身覆盖骨甲的骨,以及周身繚绕著幽绿色雾气的魅。
    队伍中,还夹杂著数个战神族的人,他们作为看起来正常的人族,和这些魔物站在一起,实在割裂。
    “看来他们是准备第一次总攻了。”谢清尘道。
    纪岁安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城墙上的修士们。
    两次消耗战,修士们的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灵兽和妖兽们更是战意高昂,低吼声此起彼伏。
    “都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
    “准备好了!”回应声震天。
    纪岁安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那片涌来的黑暗。
    “这一战,”她说,“没有撤退这一说,为了家园。”
    “为了家园!”
    震天的回应,所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距离更近了。
    魔族的阵型开始变化,那些天魔同时腾空而起,周身魔气暴涨,在昏暗的天色中亮起数道暗红的光柱。
    虚在最中间,他的魔气不似其他天魔那般暴烈,反而温和得像是一层淡淡的薄雾,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可就是这层薄雾,让纪岁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他交给我。”她说。
    谢清尘皱眉,“一起。”
    “不用,”纪岁安摇头,“你和傲炎对付骨和魅,其他人拦住剩下的天魔。魔神还没现身,一个魔將,还奈何不了我。”
    谢清尘看著她,轻轻嘆了口气。
    “小心。”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直衝向那片天魔的阵列。
    纪岁安紧隨其后。
    两人几乎同时落入天魔群中,剑光与魔气轰然相撞,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將周围的魔物掀飞出去。
    虚没有动,他站在半空中,低头看著纪岁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来了。”他的声音清脆悦耳,“我可等了你很久。”
    纪岁安眯了眯眼睛,抬起了手中的剑。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剑光从虚的颈间划过,却像是划过一片虚影,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太慢了。”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纪岁安转身格挡,一股巨力撞在剑身上,將她整个人轰退数十米。
    虚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半步,那只白嫩的小手还保持著推出的姿势,脸上带著无辜的笑容。
    “你比我想的弱。”他歪了歪头,“世界之树选的主人,就这点本事?”
    纪岁安稳住身形,同样勾起了唇角。
    这一击,她试探出了虚的实力。
    半步飞升的实力。
    能打。
    “再来。”她说。
    虚笑了,“好啊。”
    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天穹彻底沦为暗红色的穹顶,没有日,没有月,只有那片永不癒合的伤口横亘在北方天际,源源不断地倾泻著魔气。
    纪岁安与虚的战斗已经从防线正前方打到了百里开外。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碰撞,再分开、交错。
    剑光与魔气每一次相撞,都会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將地面的岩石震成齏粉。
    虚的手中没有兵器,他那双白嫩的小手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每一次挥击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偏偏动作轻飘飘的。
    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攻击,纪岁安每一次格挡都会被微微虎口发麻。
    “不对劲。”她在又一次格挡后借力后退,拉开距离,目光紧锁著那张天真无邪的脸。
    虚的力量確实强,强到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渡劫大圆满。
    但他的战斗方式太奇怪了。
    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趁她格挡后发力追击,他却总是收手,像是刻意在给她喘息的机会。
    “你在等什么?”她忽然开口。
    虚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等你认真啊。”
    纪岁安眯起眼睛。
    “你一直在试探我,”虚歪著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明明有世界之树和神界本源,却只用肉身和剑术跟我打。你这样,我很伤心的。”
    纪岁安神色微微一变,原来他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身怀世界之树和神界本源。
    “別装了,”虚摆了摆手,“从你踏出那道城墙开始,我就闻到了。世界之树的味道,神界本源的味道,还有你灵魂的味道。真香啊,香得我都快忍不住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与外表完全不符的贪婪和渴望,那张精致的小脸甚至因此扭曲了一瞬。
    但只一瞬,就恢復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可我不能急,”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老成的无奈,“魔神大人说了,要活的。你死了,世界之树和神界本源就会消散,重新寻找主人。到时候再找,得多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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