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做事便很快。有人量体,有人画衣服样式,又有人性子急了拿了剪刀就裁了起来。
    阮三娘进来看见一个半大不小的丫鬟拿著大剪子就往一匹蜀锦上剪,心疼得嗷嗷叫起来。
    “我的天爷啊,你们一群姑奶奶们可不能这么糟践好料子。”
    “可快些住手吧。这些料子金贵得很,把你们打包卖了都比不上一匹布钱。”
    “……”
    她一边嘮叨,一边將好料子都赶紧收了起来。
    屋子里那些丫鬟有四个是新买的,十一二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见阮三娘心疼,一个个咯咯笑了起来。
    裴芷性子软绵,一看就知道是和善主子,她们自然也不怕阮三娘。
    不过丫鬟们也不会坏了规矩,闹了一阵子就退了下去。
    从头到尾,裴芷依在窗边罗汉床上含笑看著她们闹腾。她浅笑如琼花,只是脸颊上还未褪的红肿看起来格外令人心疼。
    阮三娘归拢了衣料,对裴芷道:“梅心姑娘说的也是。我昨日看裴夫人穿著打扮很是气派,小姐也不该落了人后。”
    裴芷並不上心,但也不会打断。
    她知道阮三娘也好,梅心也罢,都是为了她好。
    从小她得到的好太少,以至於如今別人给一丁点好处,与她来说都如同珍珠般珍贵。
    裴芷柔声道:“嬤嬤说的是,库房中的布料都拿出来,比著院子中新来的丫鬟姑娘们每个人做两套。”
    “做粗使活计的,每人也是两套。衣服样式让嬤嬤定夺。”
    “至於我自己的衣衫,看著做。要有两套能出门的就行,其余的不用大费周章。”
    阮三娘笑著应了下来,又道:“我瞧著小姐的衣衫都是半旧不新的,也少得可怜。都得全部重新做了。从前旧的衣衫就让女工好的丫鬟去拆了,然后做成她们喜欢的衣衫。”
    “那些料子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好的。浆洗一下还是能穿的。”
    裴芷想了想,点了头。
    她如今当家,自然要顾全体面与节俭。她不喜欢过於奢靡,但是也不会因为顾忌体面强行打肿脸充胖子。
    阮三娘与她说完夏衫的事,便又提起买铺子做营生的事。
    一番交谈之下,裴芷才知道阮三娘的相公是谢府的二把手管事。手中掌管著谢家南面各地铺子。
    阮三娘虽被谢玠调用过来帮裴芷,但这些日子做了一阵子管家婆子后浑身痒痒的,歇不住想替裴芷买几间铺子。
    裴芷本也有此意,就与阮三娘商议如何买卖铺子。
    一说起生意经,阮三娘得意道:“不怕小姐笑话,整个京城哪儿的铺面生意好,哪个铺面值得入手。我三娘也算是百事通。”
    “整个京城就没有我三娘找不到的合適铺面。”
    裴芷含笑:“三娘这般说话,好似巾幗英雄。”
    於是她拿出一万两银票,让阮三娘看著买几间。不往最旺的地界去买,往城东与城西看看。
    打算买一间米麵粮铺子、一间书屋、一间药铺並药铺旁边也盘下一间做医馆。其余的,便买间做布匹生意的。这些铺子进出都很稳定,只要不是天灾人祸,每年都有进项。
    阮三娘十分高兴。
    裴芷看著绵软,但每逢大事都有自己的决断。相处起来很是省心。
    正说著閒话,下人递来一张帖子。
    “是隔壁高家前来送了乔迁礼,还有高家两位小姐一起送了拜帖。”
    说著又將礼呈了过来,是三个红漆木盒子。
    第一个盒子里面装著一副对联,写著“华堂焕彩”。第二个盒子是一副精美的官窑碗筷。第三个盒子装著一小袋米,一袋面,还有油和茶等等,都用红袋子装著。
    裴芷从床上起身,摸著对联,道:“好笔力。”
    阮三娘问了下人:“高家是什么来头?打听清楚了没?”
    下人道:“是左通政使,高大人。高家在南坊巷住了两代人,人丁十分兴旺。府中有三位小姐,大小姐已经出嫁,剩下两位高小姐还待字闺中。”
    “那两道帖子写著的便是高家两位小姐的名讳。”
    阮三娘让下人退下,对裴芷道:“这高家好生奇怪,怎么头一个要来拜访?”
    裴芷看了礼物:“她们送的礼太周全,也不能拒了。”
    “我晚点写个帖子,再回赠两份礼便是。等空了,挑个好晴天就让两位高小姐过来玩玩。”
    阮三娘欲言又止。
    裴芷知她在担心什么,柔声道:“左通政使人家,想必要巴结一定不是我。若是不让她们上门,反而对大爷的名声有碍。”
    阮三娘道:“若是为了巴结大爷,小姐不用理会她们也是可以的。”
    话虽然这般说,但裴芷要见两位高小姐,阮三娘也不会阻拦。
    清流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自有她不俗的眼界。
    裴芷写了一份回帖,又让人从库房中挑了两斤茶叶,一斤燕窝,並一些少女喜欢用的果子和零嘴。
    让人送完,她看著“华堂焕彩”四个字,轻轻嘆了口气。
    这四个字,力透纸背,端正方雅中能看出写字人的老辣。
    一定是左通政使高大人亲笔写的。
    她怎么能莽撞將人拒之门外?
    总以为自己关起门来就能过日子,却不知自己与谢玠早就绑在了一块。
    再低调,京城那么多双眼睛,无处不在,总是会找到时机凑上前来一探究竟。
    ……
    谢观南回到了谢府中又將自己关在大书房中,闭门不出。
    秦氏按捺不住,令人將他唤到了北正院。
    秦氏养了一些日子,算是好了。只是落了个迎风头痛,喝凉腹痛,又时不时夜间噩梦惊惧的毛病。
    是以病癒了,反而比病时还老了许多。
    秦氏见谢观南进来,皱眉:“这几日我问了下人,你怎么没去国子监?”
    “既然家中琐事了结,就该好好操心仕途。以你的才气,使点银子,看能不能外放做个县官。”
    “离了京城在外任职两三年,好好做官。我再替你去求求大房大老爷给你在京城中谋个差使,很容易的。”
    “不过是和离,名声坏的是小裴氏,又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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