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苏氏此时也明白了裴芷意欲何为。瞬间心绪复杂,想斥责她自作主张,又觉得她今日所做作为是对的。
    只是如此绝妙为裴家正名的计策,真是她想出来的?
    不,肯定是她的好女婿谢观南让她做的。
    若不是,凭著裴芷那软弱的性情怎么可能拉著她拋头露面?
    想著,裴母苏氏心中舒畅了许多。
    一想到主意应该是女婿出的,那她便觉得什么都合理了。
    裴芷叩谢完府尹大人后,转身要走。
    裴母苏氏拉住她,不耐烦道:“你又要去哪儿?闹了今日这么一大出还不够吗?”
    她警告瞪著裴芷。
    “观南呢?怎么不见他?”
    “你前阵子在谢府大闹特闹,你婆母对你已经是有了诸多不满。后来你是怎么让他们消气的?”
    “我与你说,为人妇者,要恭顺谦卑。你能嫁入谢府是修了几世的福气。可不能轻易叫你婆家失望。”
    “你看观南对你多好,纵容你闹腾,回头母亲替你再去说说,向他们赔罪……”
    裴芷脚步僵住,缓缓回头看著喋喋不休的母亲苏氏。
    她的目光落在苏氏头上的珠翠,以及丧服下綾罗绸缎。
    她突然道:“母亲心里,父亲的清名无关紧要是不是?”
    裴母苏氏愣住。
    裴芷静静瞧著她,眼底都是失望之色:“母亲能回京,难道不是父亲生前正直公允的缘故?圣上赐还了宅子,难道不是顾念著父亲生前的功绩?”
    她眼眶渐渐红了:“母亲常说为人妇者,要恭顺谦卑。那敢问,父亲在世时,母亲做到了吗?”
    裴母苏氏脸顿时涨的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性子强势霸道,对夫君裴济舟当真是没什么温柔可意过。每次都是裴济舟温言去安慰她,事事依著她。
    恭顺谦卑,那是一个字都没沾过。
    裴母苏氏结结巴巴,罕见面上慌了:“你这个时候说这个做什么?我与你问的是谢观南呢?”
    她往她身后张望:“我不是让你叫他陪著来府衙吗?”
    “他是裴家的女婿,如今正名,也该让他沾沾好名声。”
    “他不会来了。”
    裴芷心里一片麻木。
    与母亲说话总是如此,她永远听不懂,听不明白,也永远不会將她放在眼里,瞧得起半分。
    裴母苏氏愕然:“什么叫做他不会来了?”
    裴芷静静道:“我与他和离了。只是没告诉母亲罢了。”
    裴母苏氏呆了呆片刻,突然笑了:“你与我玩笑?你真的和离了?”
    裴芷拢了拢头上的丧巾,淡淡道:“和离了。母亲不用期待他来了。他永远做不成母亲心尖上的好女婿了。”
    “他也不配。”
    说完,她捧著牌位转身就走。
    裴母苏氏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就要去抓她。
    斜地里,阮三娘按著她的手,嚎啕大哭:“夫人,夫人您不要太伤心了啊!人死不能復生。老爷的案子已经翻案了。圣人仁慈,赐还了宅子……”
    “夫人,您不要想不开啊!夫人……”
    裴母苏氏被阮三娘牢牢按住,旁边出来几个粗壮的妇人一拥而上將她拉到马车上。
    裴母苏氏眼睁睁看著裴芷捧著牌位,头也不回地走了。
    “孽女……”
    她想叫骂,但声音却被一干妇人悲切的嚎哭都盖住了。
    围观的百姓见她们如此悲伤,又想起了已故裴大人平时为人和善,乐善好施,纷纷跟著抹起了眼泪。
    ……
    裴芷抱著裴父的牌位,孤身一人走到了宣武门。
    她三跪九磕头之后,默默跪了许久。
    她一身丧服如雪,又跪在偌大的皇城门前,甚是引人注目。
    突然门內匆匆出来一位小黄门,问了几句,便又匆匆跑了进去。
    裴芷谨记谢玠的吩咐,默默忍受灼热的日头,一动不动。
    终於,宫门再次打开,一位身穿朱葛色服饰的老太监手中领著一道明黄圣旨,捏著嗓子道:
    “皇上恩旨,已故裴济舟之女,小裴氏接旨。……”
    ……
    寿安宫中,太后与淑太妃正在说话。
    女史说起了刚刚听到的消息,赞道:“裴家果然是清流世家,明大义,感君恩。披麻戴孝替父谢恩。”
    “听说圣上听后十分动容,又叫人传了一道恩旨给了小裴氏,说她是孝女。”
    太后动容:“难得她有心,可见从前是受了多少委屈。皇帝做的也是对的。”
    “这等忠孝两全的女子,是要给嘉奖的。”
    淑太妃含笑道:“太后说的是,要不传个懿旨,嘉奖了那小裴氏。”
    太后嘆道:“想起当年裴爱卿是真的铁骨錚錚啊……”
    她想到了废太子,一阵心酸。
    废太子是她的儿子。当年案发,废太子被先帝废黜,太子府上下一干人不问青红皂白,皆斩。
    废太子唯一儿子,也是太后的皇孙,死在了乱局中。
    先帝如此暴戾行径,人人自危,唯有裴济舟敢触怒圣顏,直言进諫先帝之失。
    太后收了泪,对淑太妃道:“哀家去赏不太妥当。还是妹妹去替哀家做吧。”
    淑太妃得了懿旨,点头应下。
    太后突然道:“等过阵子,叫小裴氏进宫让哀家好生瞧一瞧。”
    淑太妃含笑道:“太后说的是。裴家唯一的孤女,太后出面安抚,能昭示皇家恩典。皇上也会很高兴的。”
    ……
    谢观南在家中待著太憋闷。
    如今他辞了国子监的官,整日无所事事。恆哥儿又上了谢家族学,衣食住行都是主家那边安排人照料。
    他想过问与插手都没有机会。
    母亲秦氏那边也不敢去。上次与母亲秦氏爭吵过后,秦氏对他態度变得很淡。
    母子两人终究有了嫌隙。
    今日谢观南再也忍不住,带了青书出去散心。走了一会儿,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往国子监那边走的。
    他脸皮红了,赶紧往別的方向走去。
    突然远处涌过一群人像是去看什么热闹。谢观南让青书去打听。
    青书打听回来,满脸惊讶:“二爷,是裴家的事。”
    谢观南愣住:“什么裴家?”
    青书將事情说了,又道:“听说二少……不,小裴氏抱著裴大人的牌位在宣武门那边叩谢皇恩。”
    “皇上下了恩旨,嘉奖了她,圣旨上还说她是大应朝第一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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