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后,我成了大明镇异校尉 作者:佚名
    第94章 牵扯
    漕帮总舵,后院密室。
    烛火摇曳,將室內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晃动。
    平日里在帮眾面前颇有威仪的刘管家,此刻如同一滩烂泥般跪伏在地,华贵的绸缎衣衫沾染了尘土,精心打理的鬚髮也凌乱不堪。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已然皮开肉绽,鲜血混著汗水顺著脸颊流下。
    “帮主!饶命!饶命啊帮主!”
    他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带著哭腔:“小的…小的对帮主忠心耿耿啊!都是…都是陈靖邦!是他逼我的!”
    “他说这事成了,往后漕帮就能攥住盐铁司的命脉,银子流水般进来…小的…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
    在他前方不远处,漕帮前帮主,“石佛”冷钧,正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坐在那里,却仿佛与身下的椅子、与这间密室、乃至与整个大地都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磐石般不可撼动的沉重气息。
    他双眼微闔,面容古井无波,对刘管家的哀嚎磕头置若罔闻,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无知无觉的石雕。
    一旁,伤势未愈的蒋魁勉强站立著,脸色比刘管家好不了多少,胸口的绷带上还渗著血丝。
    他看著磕头如捣蒜的刘管家,又看了看闭目不语的冷钧,喉头滚动了一下,挣扎著上前一步,艰难地躬身:
    “义父…刘管家他…跟隨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次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可否…可否饶他一次,让他戴罪立功…”
    “愚蠢!”
    冷钧猛地开口,眸子转冷!
    那一剎那,昏暗的密室仿佛亮起两道冷电!
    他目光如实质般刺向蒋魁,带著一种混合著失望、愤怒与冰冷的审视。
    蒋魁被这目光一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后面求情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
    “罪不至死?”
    冷钧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摩擦,带著刺骨的寒意:“你以为,你暗中勾结真仙观那妖道,用邪法炼製那劳什子『仙汤』,能瞒得过我?”
    蒋魁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死灰。
    冷钧缓缓站起身,他动作並不快,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密室內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若非看在你那为漕帮战死的父亲面上,单凭你与邪教勾结这一条,老夫早就亲手毙了你,清理门户!”
    蒋魁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仍抱有一丝侥倖:“可…可义父…”
    “您有陛下早年御赐的玉符…身份尊崇,就算…就算有些许出格,朝廷想必也会…”
    “玉符?”
    冷钧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一种看透世事的冰冷:“陛下日理万机,或许懒得理会你这等江湖草莽与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外之士勾勾搭搭。”
    “只要不闹出大乱子,陛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蒋魁脸上:“但你以为,动了陛下的银子,动了国之命脉的盐税,陛下还会当作小事,置之不理吗?!”
    “那玉符,是陛下赏的!”
    冷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石之音,震得蒋魁耳膜嗡嗡作响:“陛下既能赏,自然也能收回去!”
    “届时,你我都將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猛地一挥袖袍,带起一股劲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老夫当初让你暂代帮主之位,是念在你还有些小聪明,指望你借著漕运之便,为帮中兄弟谋些福祉,也为…上面的一些大人,行些方便,大家相安无事,闷声发財”
    “可你倒好!”
    冷钧语气中的怒火终於不再掩饰,如同压抑的火山喷发:“利令智昏!贪得无厌!竟敢將手直接伸进盐税里面!”
    “还勾结陈靖邦那个蠢货,弄得帐目不清,漏洞百出!”
    “如今更是引来了拱卫司的注意,那李玄是寻常角色吗?他是神捕的儿子!”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已经嚇傻了的刘管家,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纯粹的杀意:“此人,知晓你与陈靖邦之间所有银钱往来、盐引操作的细节!”
    “留著他,便是留著最致命的把柄!”
    “等著那李玄,或者朝廷其他人,顺藤摸瓜,將你我,乃至我们身后那些位高权重之人,都拖出来,晒在阳光下,然后…”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话音未落,冷钧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瘫软在地的刘管家,隔空轻轻一弹!
    一道凝练至极、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无形气劲,如同破空的细针,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刘管家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双眼瞬间暴突而出,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张大了嘴,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破碎的“嗬…嗬…”声。
    隨即,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只有眉心处,一个细微的红点缓缓浮现,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蒋魁看著瞬间毙命、死不瞑目的刘管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冰凉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滯。
    他死死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冷钧一眼,更不敢再发一言。
    密室內,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招呼下去…”
    片刻之后,冷钧再次开口:“帮內知情的,全杀了!”
    “你们私下炼的,那块『仙骨』挑个及时,乖乖送到李玄手上!”
    “可那是…”
    蒋魁还想爭辩。
    “那是陛下要的东西!”
    冷钧猛地开口,死死盯著蒋魁:“老实交出去,杀了知情人…”
    “你还有命在,漕帮还能安然无恙…”
    “否则,哼!”
    ……
    沭阳县衙,临时辟出的静室。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草药味,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秽物气息。
    陈靖邦躺在简陋的床榻上,面色依旧蜡黄,嘴唇乾裂起皮,但胸膛已有了微弱的起伏。
    李玄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眼神平静地看著他,手边还放著一碗刚熬好的、散发著古怪气味的汤药。
    赵大海和罗烈带人搜查了一整夜,几乎將沭阳县城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盘问了所有可能见过生面孔的百姓,检查了各处城门出入记录,甚至搜遍了可能藏身的废弃房屋和码头货船,却一无所获。
    那个易容的杀手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线索。
    对方显然极其专业,不仅擅长易容,更深諳隱匿和反追踪之道。
    李玄並未气馁,他利用自己在警队集训时的医学知识,结合老郎中提供的草药药理,不断调整解毒和调理方案。
    他让人用绿豆、甘草煎水频繁给陈靖邦灌服,尝试吸附和中和残余毒素。
    注意保持他身体的温暖,促进血液循环以利於排毒。
    这种细致到近乎古怪的救治方式,让老郎中都嘖嘖称奇,虽然不明其理,但眼见陈靖邦的状况確实一点点稳定下来。
    直到次日黄昏,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在室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昏迷了將近一天的陈靖邦,眼睫颤动了几下,终於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空洞而迷茫,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隨即,腹中传来的隱隱绞痛和喉咙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苦涩药味和某种更深层怪异的味道,刺激著他的记忆逐渐回笼。
    钻心的剧痛,那濒死的绝望,还有…那难以启齿的催吐方式…
    当他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到守在床边、神色平静却眼神锐利的李玄时,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浑浊的眼中翻涌。
    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恐惧和绝望。
    李玄没有急著逼问,他看著陈靖邦。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开口:
    “陈大人,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滋味,如何?”
    陈靖邦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其微弱、带著痛苦喘息的气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玄身前那件寻常棉布劲装的衣襟上。
    那里,有一小块不甚明显、已经乾涸发暗的血跡。
    正是昨日李玄救他时不慎溅上的。
    看著那血跡,陈靖邦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沉默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室內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陈靖邦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长长地、带著无法抑制的颤音,吐出了一口浊气。
    “李…李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得如同破旧风箱:“昨日…承蒙…承蒙你出手,捡回这条贱命…”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充满官威,如今只剩下疲惫与恐惧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李玄,里面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念在此情…我厚著脸皮,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一句…忠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最后的气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圣上…让你来沭阳查什么,你…便只去查什么。”
    “不是此件事情,不要管…”
    “至於盐税之事…”
    提到这里,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恐惧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千万…千万不要再往下深究!听了…便是泼天的祸事!是杀身之祸!”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死死盯著李玄,一字一句,带著血泪般的篤定:
    “这天大的祸事…这背后的水深…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拱卫司校尉…”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不可闻,却如重锤般敲在李玄心上:
    “便是神捕…也绝对…担待不起!”
    话音落下,陈靖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彻底瘫软在床榻上,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余生的全部勇气。
    李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掠过他的侧脸,映照出他凝重无比的神情。
    陈靖邦这近乎遗言般的警告,带著临死之人的绝望与恐惧,无比清晰地印证了他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测
    这沭阳县,乃至这大明朝的盐税黑洞,其背后牵扯的势力网络,其凶险程度,恐怕已经达到了足以撼动朝纲、遮蔽圣听的“通天”之境!
    他此刻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陈靖邦,一个蒋魁,甚至不是一个漕帮,而是一张无形却笼罩一切的巨大罗网!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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