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纸扎镇乾坤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在他命魂被吞吃前
    孙寡妇虽还想再哀求,但见赵临那平静却又不由分说的模样,只好欠了欠身后抱著孩子离开。
    “临哥,那我现在去打听打听?”陆东也站起身道。
    “去吧,时间有点紧,先去州衙走一趟,看她家中人文方志和祖籍。”赵临点点头道。
    “好嘞!”陆东应声出门,赵临则起身挑选骨竹彩纸。
    不用再生起瓦灶炉,如今他手法嫻熟,骨架,裱糊,著色,行云流水。
    一尊钟馗纸人很快成型,怒目虬髯,手持纸剑,腰缠纸链,威猛粗獷,只是双眼处空空洞洞,尚未点睛。
    有心学习扎纸技术的郑修杰在一旁递料,忍不住出声问道:
    “大东家,这钟馗老爷扎得真威风,可是为啥不把眼睛点上?开了眼不是更神吗?”
    赵临手中动作不停,淡淡道:“纸人开眼易招鬼物附体,不到用时不开眼,这是规矩。”
    “原来是这样。”郑修杰听得心惊,同时也有些恍然。
    难怪铺子里的其他那些童男童女纸人,也都是没有开眼的。
    他暗暗思索之际,赵临已给钟馗纸人绘色结束,放在通风处晾乾。
    酉时二刻,陆东回来了。
    一进门他便坐下来倒茶往嘴里灌,连著喝了两杯后才道:
    “都查过了。柳树巷附近邻里,她帮工的刘员外家,还有州衙的户籍册都去看过了。”
    “她丈夫两年前病故,如今靠洗衣缝补为生,娘家在城外三十里的清水镇,都是老实本分的佃户,没什么特別的。”
    “她夫家往上数三代,也都是寻常农户,小贩,没有捞阴门的。”
    闻言,赵临略略頷首道:
    “那便先用晚膳吧,今夜便去將此事解决了。”
    而郑修杰也將饭菜端上来,並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候著。
    “拿碗筷来一起吃吧,我们这没那么多规矩,待会你吃完整理一下铺子便可回家去了。”
    赵临出声招呼,郑修杰正想拒绝,陆东却拍了拍旁边的椅子道:
    “別磨蹭,赶紧的,待会天色晚了,若是宵禁了你想回家都回不了。”
    “多谢大东家,多谢二东家。”郑修杰感激的躬身道谢,乘了饭过来坐下。
    但虽然坐下来一起吃,但他还是颇为拘谨。
    毕竟下人跟主家坐在一起吃饭这事,说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赵临二人也知道他一时半会放鬆不下来,也不多再说什么。
    天色渐暗,州城繁华的坊间开始掌灯。
    趁著还未完全入夜,收拾好铺子的郑修杰朝赵临二人行了个礼,提著剩下的饭菜快步回家。
    “这孩子挺好的,就是规矩多了点。”
    陆东道了句,隨即便见孙寡妇抱著孩子进门。
    她怀里的孩子比下午更蔫了些,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青黑之色似乎更明显了。
    而孙寡妇脸上满是忐忑和期待,小心翼翼地问:
    “两位扎彩匠可查清楚了?我家真的没有···”
    赵临站起身,示意她进来坐下:
    “孙大娘不必担心,我们已查问清楚,你的委託我们可以接下。”
    孙寡妇闻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抱著孩子就要下跪:
    “谢谢!谢谢两位恩公!酬金,酬金我一定想办法凑···”
    赵临抬手扶住,阻止她下跪,语气平静地道:
    “你的家境我们也都清楚。”
    “这样,待你家孩子这事解决后,你每日抽空来我们铺子,替我二人清洗衣物,为期一年。”
    “这便算是酬金,如何?”
    孙寡妇闻言愣了楞,继而连忙点头,感激涕零地道:
    “使得!使得!別说一年,三年五年都行!两位恩公真是活菩萨!”
    “事不宜迟。你现在带路,领我们去那片老坟地。”
    赵临打断她的话,並转头朝陆东点了下头。
    陆东会意,將赵临提前扎好的钟馗纸人放入黑布包裹中。
    孙寡妇愣了下,没想到现在就动身,顿时有些犹豫地道:
    “可是天黑了宵禁,待会我们···”
    “放心吧孙大娘,知州大人已经和守城的士兵说过了,我兄弟二人不受宵禁管辖。”
    陆东宽慰一句,背起黑布包裹道:“快走吧,你也不想你家孩子难受吧?”
    闻言,孙寡妇也不再多言,抱著孩子便起身出门。
    而陆东在后面关好门,很快便跟上先行一步的赵临和孙寡妇。
    有赵临二人在,报上名讳后守城的士兵便直接开门。
    出了城,三人便朝清水镇的方向行去。
    只是入夜后,孙寡妇目不能远视,深一脚浅一脚,速度委实是慢。
    孙寡妇看不清路,加之还要抱著孩子,走得十分缓慢。
    而且越往前走,她怀中孩子的身体便越发滚烫。
    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小手在空中乱抓。
    赵临抬手拂眼,阴眼的视界里,孩子眉心那缕灰气剧烈翻腾。
    命魂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离,正被一股阴秽气息强力牵引。
    “孙大娘,要走快些了!”赵临眉头微皱的道。
    孙寡妇又急又怕,但作为普通人的她確实走不快,此刻被催促便更急了。
    但脚下一个不慎,绊到凸起的土块,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时,赵临眼疾手快將她拉住。
    “这样不行,把孩子给我,我抱著孩子跑?”陆东提议道。
    “不行,这孩子的命魂本就快要被叫走了,若换了外人抱,肯定会立刻离体。”
    赵临皱眉拒绝,而后看向孙寡妇道:“孙大娘,这里距离那片老坟地还有多远?”
    “大,大概还有三里地。”孙寡妇声音发颤,已是多了几分哭腔。
    三里,以孙大娘的速度,孩子命魂怕是撑不到那时。
    赵临心念急转,停下脚步道:
    “阿东,请钟馗。”
    “好!”
    陆东迅速解开黑布,搬出那尊怒目空瞳的钟馗纸人。
    赵临上前,抬手挥过纸人双眼,玉针连刺留下空隙。
    而后手捏催灵印,心中存想钟馗神威盪阴,专司捉鬼之念,低喝一声:“落!”
    纸人无风自动,轻微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威严之感散发,这位吃鬼判官好似『活』了过来。
    “將孩子给我。”
    赵临转头看向孙寡妇,听得孙寡妇愣道:
    “不是说外人抱的话···”
    “在下会在你家孩子的命魂被吞吃前,先把那坟游子送走。”赵临温声道。
    闻言,孙寡妇虽担忧不安,但她怀里的孩子胡言乱语已经越来越严重,只好將孩子递给赵临道:
    “一切就拜託赵彩匠了!”
    赵临接过滚烫的孩子,转头对陆东道:“你护好孙大娘,稍后跟上来。”
    他话音未落,怀中孩子的命魂察觉不到至亲的气息,立刻便被那股坟土阴秽气息唤走,凌空飘飞而去。
    赵临心念微动,钟馗纸人则似有所感,倏地飘飞而起,跟在那孩子的命魂后面快速掠去。
    赵临抱著孩子,施展轻功紧隨其后。
    夜风呼啸间,两旁树影急速倒退。
    三里地转眼即至,却见前方路边的不远处,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映入眼帘。
    几点幽绿色的鬼火在其中飘飘荡荡,更添几分阴森。
    而在开了阴眼的赵临看来,那鬼火飘荡的中心,飘著个穿著破烂白衣,身形佝僂的老嫗虚影。
    她满脸怨毒贪婪,朝著孩子方向不断招手,口中发出无声的呼唤。
    它周身缠绕著浓厚的坟土阴气,形体厚实,明显已有了几分气候。
    或许再吞噬几个命魂,它便能摆脱坟地束缚,晋升为可游荡害人的恶鬼!
    赵临一眼看出这坟游子的深浅,心念一动间,紧跟在孩童命魂后面的钟馗纸人突然提速,衝到了孩童的命魂前面。
    “哇呀呀呀!”
    洪亮,暴烈,充满震慑邪祟之威的怒喝炸响!
    那坟游子被喝得浑身剧震,招手的动作僵住,怨毒贪婪的面上被惊恐取代,本能地就要化作阴风钻回坟冢!
    然而钟馗更快,手一伸,无视距离也无视阴魂虚体,一把便將那惊恐万分的坟游子捞在手中。
    “判官饶命!判官饶命啊!”
    坟游子连连哀嚎,但钟馗却直接將它塞进了口中。
    “咔嚓!”
    几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后,阴气消散,鬼火熄灭。
    一抹淡淡的金光从中飞出,落入赵临丹田的盒子里。
    隨著坟游子消散,孩童的命魂失去牵引,顿时停在原地。
    在赵临靠近后,这命魂立即飘回孩子体內,只是仍有些晃荡不稳。
    “需要安神香或是安神符,不过琅琊州没有走阴人和道士,只能让孙寡妇去求城隍爷的第一炷香了。”
    赵临抬手关掉阴眼,右手催动內息与元阳,轻轻在孩子的额头抚落。
    隨著他的动作,这孩子滚烫的身体迅速降温,口中也不再胡言乱语,眉心的坟土阴秽之气散尽。
    脑袋一歪,在赵临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此时,陆东也护著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孙寡妇赶到了近前。
    “赵彩匠,怎,怎么样?”孙寡妇看著不再乱动的孩子,期待又担心的询问。
    赵临將孩子交还给孙大娘,面带微笑的道:
    “坟游子已除,孩子的命魂也回来了,不过孩子还小,命魂离体后易產生新鲜感,如今虽回去但也有些不稳。”
    “孙大娘你明日一早,去求城隍爷那求第一炷香。”
    “求香前,先与庙祝说一声你家之事,他会指点你如何做。”
    闻言,孙寡妇喜极而泣,当即便抱著孩子跪下道:
    “多谢恩公!多谢两位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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