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不苟安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象山翁
    贵溪县,应天山上,有几个男子正兴冲冲的行走在一条雪花覆盖的泥泞山路。
    他们的装束厚重,身上都穿著长衫短袍,不怕挨冻,不怕寒冷,就迎风而往。
    看起来皆为落魄书生,浑身上下却充满文质彬彬的气质。
    当几个人看见一座布置简陋的草堂立在雪中,脚步更快了。
    到达这座草堂的门口,似乎是为首的一个男子便主动敲门。
    咚咚、咚咚咚。
    “先生、先生……先生!”
    为首的男子轻轻呼唤。
    很快,木门从后面打开,走出个长袍儒士。
    “季鲁,这里没有三个先生,只有一个我。”
    他笑呵呵地调侃道,显然很早就听见外边刚刚响过的叫喊声。
    长袍儒士的面相清瘦方正,头戴乌纱巾帽,上唇有八字鬍,下巴留著垂到胸口的山羊鬍。
    唯独面相流露出暗黄色彩,明示身体的不健康。
    “先生前两天下山,直至昨夜才回来,学生们惦念缘由,所以委託我们几个提早来见您。”
    被称之为季鲁的那个男子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
    “我只是收到来信,要到县城见几个人而已,现在回来了,很快就到精舍给你们升坛讲课。”
    “不过,文范与元吉呀,你俩也陪季鲁特地胡闹。”
    头戴乌纱巾帽的长袍儒士含糊地解释自己之前的去向,便用逗一逗另外两人的方式打招呼。
    “学生们心系先生,是必定想儘快得知先生的情况才罢休。”
    而被文范的男子沉声回復,目光饱含关切之意。
    唤为元吉的男子没说话,但眼神流露出的意思亦无需多言。
    “好,在外边等会,我稍作收拾就带你们仨去讲课,同时公布一条比较意外的消息。”
    长袍儒士说完就转身进屋,使他的三个学生在外边等候。
    將近四分钟后,形象雅观的长袍儒士就走出草堂,手提包囊带著学生们去他所说的“精舍”。
    包囊装满丸子、药草,都是针对咳血病症的东西。
    精舍之中,许多读书人都在內里翘首以待。
    当长袍儒士带著季鲁、元吉、文范等人现身,响起声声呼唤,呼唤他们的先生——陆九渊。
    “各位早上好,象山翁这几天让大家牵掛啦。”
    陆九渊爽朗的说道,缓步走到精舍的正中央。
    作为心学的创始人,今年已经四十八岁,自从参与鹅湖之会,隨兄长陆九龄与朱熹激烈辩战后,凭逐渐沉淀升华的思想境界吸引南方的诸多学子慕名拜师求“道理”,名望渐渐不亚於早出生九年左右的朱熹。
    本来在临安当官,淳熙十三年的时候获取官家赵昚的讚赏,准备要提拔他,却被给事中王信反驳,致使狼狈不堪的离开临安城,年底只能返回家乡教学。
    寄禄官本来升成宣义郎,列为从八品了,將到將作监任职,可遭给事中王信的攻訐,前途做灰啦~
    后世鼎鼎有名的儒学家,生前的待遇不咋滴。
    当然,用礼教杀人的祖师爷朱熹生前同样混不好,后来让徒子徒孙配合朝廷修改理论思想,变成压迫残忍的统治工具才获得各种美誉。
    朱熹早死了,有啥用?
    同理,回到家乡的陆九渊都想不到自己的思想理论会因为王阳明的成就使得流传近千年。
    淳熙十四年,陆九渊的门徒彭世昌顺路拜访他,邀游山峦,就是到贵溪县的应天山游玩。
    彭世昌以应天山“高而谷邃,林茂而泉清”的理由请陆九渊住在这座山里面开设学堂授课,学生们都可以结庐周边。
    陆九渊答应了,这一年就住在应天山,简陋的茅草屋是住所,规格同样简陋的屋舍则是学堂,生活条件可谓一言难尽。
    最后自称象山翁。
    但接受彭世昌的请求,已经驻留应天山的他没有介意,他为了学问理论是甘愿过苦日子的儒士,除非朝廷下詔安排职务。
    现在,陆九渊要讲课。
    “先生好。”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回应。
    傅子云、邓约礼、黄叔丰也自觉找个前列的蓆子坐下。
    傅子云,字季鲁,自幼就找陆九渊拜师,起初因为年龄问题先跟邓约礼学习,后来才晋升成弟子。
    邓约礼,字文范,淳熙五年考中进士,当过官。
    字元吉的人便是黄叔丰,他与陆九渊是亲戚,交情最深。
    不知何故,古代姓黄的知识分子总喜欢取字为元吉,或名裳。
    坛上的陆九渊已经讲课,眾人听得入神,甚至如痴如醉,另一部分的门徒则心思恍惚。
    如何教你发明本心,讲述一些古籍经典的含义,这就是陆九渊授课的主要內容了。
    他很少留下文字文章,不注重构造知识理论体系,基本上是通过口口相传的形式传播心学。
    这种做法不同於朱熹,朱熹是什么典籍都讲,还爱注释。
    所以他批评老对手朱熹的学问理论支离破碎,会误人子弟。
    当世文人则骂陆九渊的学问知识为禪学,只懂什么个发明本心,常常静坐就完了。
    无论如何,陆九渊都顶著广泛的质疑还有份量不轻的支持,待在应天山的精舍讲完今天上午的课。
    讲完后,他打断学生们的课后恭维以及讚誉,开始讲起自己前几天下山的理由。
    “当时下山,是到县衙,有朝廷的天使等候,方才停课两日,要承接朝廷下达於我的詔令。”
    坛下的学生们闻言,脸庞的神態都变得兴奋,差点喧譁。
    老师疑似得到朝廷任用,学生们往后可以紧跟老师的脚步走,间接获取名利吶。
    大儒倘若没有官位加持,至少当过官员,又如何收徒传承学问?
    陆九渊抬手止住喧譁,敘述当时下山的后半段理由。
    “朝廷有詔令,让我到临安城任职当差,这段时间照常授课。但明年就改在临安城,到时候只会挑几个人跟隨我,剩余的学子就留於象山精舍这里罢,要离开也行。”
    说完后,他的学生们就接连向老师提问题了。
    陆九渊一一解答。
    比如说,自己会等到明年初春再离开贵溪县去往南宋行都,会安排学问高深的弟子留守精舍。
    更多的其余事项不急著今天统统安排完毕。
    当天晚上,傅子云与倪巨川还有黄叔丰、邓约礼等人就来到自己老师所住的草堂內。
    “我们恭喜先生。”
    明显是深受栽培的学生们接连对老师行礼问候,然后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眼前的陆九渊。
    陆九渊抬手捂嘴咳嗽多次,就把琢磨后的话语讲述:
    “今晚来这里见我的各位学子皆在平日里用心最为深入细致,更是我所满意的弟子们。”
    “我本想长居应天山,给你们这些弟子授课,但朝廷有詔令,我不得不遵从。”
    “可惜学堂经营尚浅。”
    提及精舍学堂,陆九渊不禁感觉一丝无奈,但想到任职去处,內心有所振奋起来。
    “先生於仕途有所进展,应该不妨碍讲课,只是换个地方,更何况是来到天子脚下,喜事啊。”
    倪巨川宽慰道。
    此人字济甫,是让象山翁所在乎的弟子,前段时间才到应天山。
    “济甫,这里也很好。”陆九渊柔声吩咐,沉吟片刻,他继续说起自己的想法:“季鲁,明年开春,把你留在应天山替我教学,如何?”
    傅子云果断接受:“惟先生的旨意是从。”
    见傅子云的態度没有迟疑,陆九渊就说道:“过些年,我大概还会回来贵溪,就拜託你了。”
    “是。”
    傅子云淡然应答。
    然后陆九渊说道:“济甫和元吉几个隨我去往行都,文范你明年在此多留一阵子。”
    得到老师的提携,倪巨川与黄叔丰为之欣喜。
    一群人在茅草屋沟通许久才逐渐走出里面,回自己的草庐歇息,独留象山翁。
    蜡烛熄灭,茅草屋里里外外都变得黑漆漆,陆九渊侧躺蓆子,拿套被单包裹自己的躯壳。
    他边睡边思索詔令的內容。
    官家赵昚命令他去担任平阳郡王府教授兼国子博士,寄禄官提升至正八品的通直郎。
    明年要到临安城给东宫太子的孩子当属官,不知那个王孙的资质以及品性如何?
    常年授课教学收弟子,陆九渊不知不觉就代入固化的角度了,还没见到赵扩就考虑如何教导他。
    至於国子博士的职务,正好配合他在行都的授课活动,不错。
    离开贵溪县之前,自己要完成一些同僚友人的委託。
    写篇关於抚州郡守钱象祖花钱出力重修荆国公祠宇的小作文。
    荆国公,那是王安石在晚年所获取的爵位!
    他想由衷夸讚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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