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 作者:佚名
    第120章 欢喜
    严胜驀的睁大了眼,他看著面前的辉辉恩光,光芒万丈的神之子吐出了,无比贬低自己的话。
    缘一道:“您看到了吗?您感受到了吗?您的反应我也有,甚至比您还要渴求百倍、千倍。”
    他轻声道:“我是如此的渴望您,兄长。”
    “....你在....说些什么...”
    严胜的嗓音颤抖著。
    神之子大逆不道近乎荒唐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
    这还是梦吗?净琉璃给他下了多少药?
    直到现在他还没清醒吗?
    他下意识开始恍惚,却被神子降下的惊雷炸了个透彻。
    缘一缓缓俯下身,髮丝蹭过他的脸颊,日月花札耳饰在他眼前颤动。
    缘一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
    严胜下意识顺从由他握著,直到意识到他想带自己的手再去哪里,陡然疯了似的挣扎。
    可缘一的手纹丝不动,不容拒绝的拉著他向下。
    “放开!放开我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继国缘一,再一次不知羞耻的將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逼著继国严胜直面神子的——。
    “感受到了吗,兄长?”
    缘一一错不错的盯著他,手死死的抓著他的手腕。
    他分明那般淡漠出尘,仿佛早已超凡脱俗。
    此刻眼中却是一片猩红,无丝毫情慾,唯有严胜。
    “如果您觉得这是错误,那么这份错误是我先开始的!”
    “是缘一先无法將目光从您身上移开,是我先僭越了您的界限,是我先对您產生这种想法。”
    继国缘一嘶声詰问:“您凭什么独自承担?”
    严胜惊骇欲绝的看著面前人,听见了两世两生千年来最可怖,也最不敢妄想的话。
    他看著面前仰望了一千二百年的神之子,斑纹灼灼,眉骨深邃,唇线紧抿。
    总是那般高居云端,仿若悲悯眾生却无欲无求的太阳,此刻,在他掌心下燃烧。
    灼热如此具体。
    甚至带著不容错辩的攻击性。
    强硬的烙进了严胜的感知。
    向他宣告,这轮太阳为他而產生。
    神子走下神坛,不容拒绝的告诉他。
    令他痛苦的根源,源头在他。
    令他耻辱的欲望,他亦有之。
    他所背负的全部罪疚,他继国缘一,都认领一半。
    他们燃烧的是同一片业火,一个人无法独自承担,也无法独自洗净。
    严胜呆滯的听著这些话语。
    先前所有的纠葛恨意自毁,全被这一套惊世骇俗的话语惊的粉碎。
    缘一却放开了制住他的手。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抱住了严胜。
    先前降下神諭不容否决的神子,又化作了他的双生胞弟,可怜可爱。
    “求您,不要討厌自己,求您,不要厌恶自己,求您,恨恨我。”
    他从前无比期望兄长不要恨他,此刻却祈求兄长来恨他。
    严胜恍惚了一瞬。
    他感受著身上人传来的灼热,拥抱的力度並不大,像是生怕伤到他,却这般具备存在感的拢住了他。
    “缘一对您,从无虚言,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他埋在严胜的颈窝里,轻轻晃了晃头,髮丝蹭著严胜的锁骨,像是试图钻入兄长巢穴的大熊。
    “请您不要推开缘一。”
    他闷闷道:“您若推开我,缘一便无处可去了。”
    无处可去?
    严胜恍惚了下。
    他想起一千二百年前,再见到苍老模样的缘一时。
    那时的缘一,兄长背弃了他,被逐出鬼杀队,严胜一直以为他在二十五岁时便就死了,从未想过去寻他。
    可直到那日才知道,缘一流浪了近六十年。
    那六十年,你也无处可去吗,缘一?
    缘一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爱您,兄长。”
    又是这句话。
    年迈的,幼小的,成熟的,三个缘一在梦中对他说过的话。
    此刻,由真实的缘一再一次吐露。
    严胜忽然惘然。
    他不是不信。
    身体还记得被拥抱的力度,缘一之前的吐露还歷歷在目,唇瓣还记得另一个唇瓣的温度和颤抖。
    所有的证据都堆在眼前,压的他喘不过气。
    可是,信了,然后呢?
    一千二百年。
    他靠著啃噬心肺的嫉妒与燃烧生命的追赶所构建的人生,全部成了笑话吗?
    他知道他在扭捏作態,他知道他在自討苦吃。
    他清醒的看著自己在这摊泥泞里挣扎,姿態难堪,进退失据。
    可他若是回了头,便不再是继国严胜,那他会变成什么?
    一个需要依靠胞弟的爱才能確认活著的可怜虫?
    一个向缘一认输的败者?
    认输?不。
    不能认,认了就输了。
    认了,过去的一切算什么?
    他的身体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问他,缘一都说爱你了,你还要怎样?
    另一半在歇斯底里的厉声怒骂,不够,怎样都不够!他不回头!他不要!
    严胜有些呼吸困难。
    如此扭捏作態,分明想要却不敢要,他厌恶这样仿若矫情作態、矛盾的自己。
    他不明白,缘一为什么要执著一个或许永不回应的人。
    他这样想著,就这样问出声。
    缘一好似愣住了,他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退开一点,好让彼此能看清对方的脸。
    他的耳尖掛著日月花札耳饰,同严胜耳畔的一样。
    然后,缘一笑了一下。
    他轻轻抵上严胜的额头,喃喃。
    “兄长,您早就给过我了。”
    严胜驀的睁大了眼。
    缘一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灼热的呼吸在两人间交缠。
    他们如出一辙的面容彼此依偎,他们相似的斑纹紧紧相贴。
    兄长,怎么会没有回应呢?
    先向缘一表达爱意的,是您啊。
    您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缘一,您永远不曾忘记缘一。
    您从未说过爱,可您用一千二百年的日日夜夜,用您的全部,都在向缘一诉说。
    缘一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鼻尖。
    两人耳畔的日月花札相互对应,一同晃动。
    兄长,是您给了缘一,您永远不会停下爱我的信號。
    是您先给了缘一这世上无可匹敌的爱。
    这份爱恨执念,將本应慈悲眾生的普世渡劫的神子留下,將天地因果紧紧缠绕在了缘一身上。
    缘一朝他笑,朝他哭:“兄长,缘一是多么的欢喜。”
    欢喜能同您一起降於世间,欢喜上天赐给我一个您,欢喜您,始终注视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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