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牵著战马站在泥水里,嗓音沙哑。
    “敌人坐著汽车轮子,吃著铁皮罐头。”
    “他们指望凭这些,把咱们堵死在这荒山野岭。”
    团长抬起手,指向身后来时的灰暗路。
    “为了身后担架上的伤员,为了那些沉甸甸的机器火种!”
    “咱们就是把脚底板磨得剩一把骨头,也得长出翅膀来抢下道县,撕开活路!”
    短暂的动员后,先锋团最前方的侦察排和二连直接动身。
    战士们把枪甩到背上扎进晨雾,拔腿狂奔。
    先锋团一营的队伍则是重新站起,刚歇息片刻的身体开始泛起酸痛。
    新兵连的腿脚愈发僵硬。
    老班长站在泥水里,扫过自己班的战士没开口催促。
    狂哥此刻正咧著嘴,把解开晾气的脏布条重新缠在脚上。
    其脚底血泡重叠,血水和黑泥糊在一块。
    鹰眼身体虽直,老班长却瞧得明白,鹰眼的小腿肚已然发颤,显然没其神情那么镇定。
    而炮崽刚把脚塞回硬草鞋里,站起身的瞬间更是疼得脸颊发白,身体晃动两下才站稳。
    老班长看著这群疲惫的新兵,心口有些发堵。
    昨日他们刚跑完一百二十里,今天就睡了两个小时又要跑一百几十里,真的是在榨战士们的骨血。
    虽然比起甚至需要战斗的侦察排和二连,新兵们只需要按时跑到地方就行。
    这时,狂哥弯腰绑好绑腿,直起身时瞥见愁容难掩的老班长。
    老班长此刻抿紧著嘴唇,视线落在他们脚上,想必是在心疼他们。
    甚至,把他们代入了死去的孩子。
    这种低落情绪最容易传染,隔壁班已有新兵在抹眼泪。
    若是带著丧气再跑一百多里,只会让腿发软。
    狂哥眼珠转动,猛地吸入一口冷气,抬手拍在自己大腿上。
    “啪!”
    声音在队伍里传开,旁边几个抹眼泪的新兵打了个激灵。
    狂哥站直身体,扯著嗓子喊道。
    “班长!”
    “你站那瞅啥呢?愁个啥!”
    老班长回过神,皱眉看去,只见狂哥扬起下巴双手叉腰。
    “不就是今天再跑一百几十里吗?”
    “我还以为团长要说多大的事儿呢!”
    周围的新兵一齐望向狂哥。
    昨天刚走完一百二十里,现在又要跑一百几十里,他竟说没多大事?!
    狂哥无视新兵视线,迈步走到老班长跟前。
    “昨天咱们刚乾完一百二十里!那叫啥?那叫热身!身体刚活动开!”
    “今天这再跑一百几十里,毛毛雨啦!”
    “別说一百多里,敌人要是敢在前面挡路,咱们就是跑过去给他们俩大嘴巴子,也是轻轻鬆鬆!”
    狂哥的话越说越狂。
    在饭都吃不饱的队伍里,显得有些荒谬。
    鹰眼亦是拖著发颤的膝盖往前一迈,站在狂哥身侧力挺。
    “班长,一百几十里,在理论上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只要我们保持匀速的呼吸频率,步幅固定,减小风阻……这种距离,甚至没有触及我们的体能底线。”
    鹰眼拽著让新兵们陌生的词汇,显然是在胡说八道。
    偏偏鹰眼套著战术指导员的口吻,引得旁边几个新兵直发愣。
    鹰眼说完,转头看向狂哥。
    两人交换眼神,权当是继续吹牛,他们只是想把队伍的氛围抬起来。
    炮崽见状也按捺不住,忍著脚底板的痛意朝地上跺了一脚,泥水溅开。
    “就是!”
    “我脚底下七星阵都凑齐了!”
    “今天別说跑过去!班长,我带头飞过去!”
    新兵连被这三人镇住,主要其牛吹得毫无顾忌。
    但若是吹牛,狂哥与鹰眼昨夜的状態他们也看在眼里,確实有几分这个吹牛的本事。
    不过狂哥吼完这几嗓子,其实心里也没底,闭上嘴准备迎接老班长惯例的飞踹。
    昨晚他提日行二百四十里时,老班长就出声骂过人。
    但过了几秒,飞踹却未曾落到他身上。
    狂哥抬眼望去,老班长的眼中竟无怒火。
    相反,老班长胸口的鬱结散开,大笑一声。
    “好!”
    “好小子!没给老子丟脸!”
    这三个眼神清澈愚蠢的新兵,拙劣的想要活跃气氛他又如何看不出?
    老班长弯腰抓起几十斤的行军锅往背上一甩,挺直胸膛,抬高下巴,踩著重步走向隔壁新兵二班。
    二班长此刻正蹲在地上,对著几个站不稳的新兵发愁。
    老班长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二班长肩头。
    “老王!”老班长扯起大嗓门喊出声。
    “你蹲那看啥看?愁眉苦脸的还是不是男人!”
    二班长被拍得一踉蹌,没好气地抬头。
    “老子愁行军!”
    “咱们班昨天倒了两个,今天怎么走?你站著说话不腰疼!”
    “老子就不愁!”老班长抬手指向狂哥和鹰眼站立的位置,“看看老子带出来的兵!”
    “这俩兔崽子敢满嘴跑火车,连日行二百四十里的牛都吹得出口,但你瞧瞧这气势和精气神!”
    老班长“贬”著同僚,抬高著自家的崽。
    “比你手下的兵强多了!”
    二班长翻个白眼,气得直磨牙。
    “你就显摆吧!吹牛谁不会?”
    “有种真跑个二百四十里给我看看,腿给他跑断!”
    老班长毫不退让,脖子一梗。
    “我告诉你们!”
    老班长转过身,不仅是对著二班长,更是对著自己班里的兵喊。
    “老子的兵看似吹牛,但他们只要敢吹!”
    老班长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狂哥和鹰眼身上。
    “就真能把牛皮给老子吹爆了!”
    “他们说能飞,今天就绝对走不到地里去!”
    “全班都有!”
    老班长转回身,一把扶正背上的锅,下达命令。
    “目標道州城!开路!”
    队伍向前迈步。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显然明白老班长也是在活跃气氛。
    这不,隔壁二班受到刺激的新兵,不也不甘地站了起来!
    狂哥背起枪,伸手拉了炮崽一把。
    “走吧,小神仙。”
    “今天咱这牛皮是被班长当眾焊死了,就是爬也得爬完!”
    弹幕闻言狂笑。
    “哈哈哈,这波让老班长装到了,老父亲的骄傲溢出屏幕!”
    “隔壁二班长:你清高!你拿你手下满嘴跑火车的兵来嘲笑我!”
    “老班长:你怎么能假定我的兵吹牛?”
    “狂哥与鹰眼:都说了不是吹牛,咋就只有老班长和炮崽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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