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愣在原地。
    她竟,被比她还小的孩子“保护”了……
    “姐,拿著啊。”小战士又往前递了递,“趁热。”
    软软看著小战士脸上的伤疤,下意识就想把碗推回去。
    “我不冷,你受伤了,你必须……”
    一只大手横空插了进来。
    狂哥黑著脸,一把夺过了小战士手里的搪瓷碗。
    “给给给,给个屁!”
    狂哥动作粗鲁,居高临下地看著一脸懵圈的小战士。
    “毛都没长齐,你懂个球的火力旺?”
    狂哥啐了一口唾沫,指著小战士的单薄身板。
    “脸都花成猫了还在这儿充硬汉?”
    “这破天气你要是发烧倒下了,还得老子背你!”
    “老子背那几十斤铁疙瘩已经够累了,可没空背你!”
    小战士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
    “哥,我真没事……”
    “闭嘴!”
    狂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是左手拿过属於软软的薑汤,將其倒在自己喝乾的碗后端平。
    然后右手拿著小战士的特供浓汤手腕一抖,大半碗浓稠的深褐色薑汤倒进了软软碗里。
    狂哥晃了晃右手那个几乎空了的碗,碗底沉淀著一层还没化开的厚厚红糖块,还有那切得极碎的老薑渣子。
    “喏。”
    狂哥把只剩下精华的碗,重重地塞回小战士手里。
    再把自己碗中的薑汤倒进小战士的碗里。
    “女娃喝汤暖身子,通气血。”狂哥板著脸道。
    “男娃嚼糖块长力气,抗饿!”
    “赶紧把这碗底子给老子舔乾净,这可是硬通货!”
    小战士捧著碗底,呆呆地看著那厚厚一层红糖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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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確实是硬货。
    在这缺衣少食的行军路上,这一口高浓度的糖比什么药都管用。
    “看什么看?还要老子餵你?”狂哥眉毛一竖,作势要扬手。
    “吃!我吃!”
    小战士嚇得赶紧把头埋进碗里,吸了一大口薑汤后,狠狠地舔了一口碗底的红糖姜渣。
    甜。
    辣。
    小战士不禁打了个激灵,隨后呼嚕呼嚕地喝完薑汤,把碗底舔得乾乾净净。
    软软捧著那碗混合后的温热薑汤,低头抿了一口。
    少了辣,多了甜,很甜很甜。
    “行了,吃完了就滚去睡觉。”
    狂哥看了一眼正在舔碗边的小战士,指了指那堆盖著油布的机器。
    “这破机器今晚我替你守著。”
    “要是明天早上起来我看你还没睡醒,我就把你扔山沟里去。”
    小战士抱著碗,想笑又不敢笑。
    最后朝著狂哥敬了个礼,一溜烟钻进了不远处的乾草堆里。
    “你也去睡。”狂哥转头看向软软。
    软软看著狂哥那张故意板著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狂哥……你也早点歇著。”
    ……
    夜深了,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像是无穷无尽的愁绪,笼罩著整个赤色军团。
    狂哥靠在冰冷的机器上,手里捏著半个冷红薯。
    红薯皮已经发硬了,咬一口直掉渣。
    周围的战士们还有很多没睡,正挤在一起取暖,碎碎的议论声隨风飘进狂哥的耳朵里。
    “咱们到底要去哪啊?”
    “谁知道呢,都在山沟沟里转了快一个月了。”
    战士们的声音里迷茫而焦虑。
    “听说是要去湘西,找二军团会合?可这路越走越弯,天上的铁鸟天天盯著,咱们带著这么多罈罈罐罐走得动吗?”
    “昨天三连那边,为了运那个发电机,又有两个兄弟掉下山崖了……”
    狂哥咀嚼红薯的动作顿了顿。
    这些议论並非空穴来风。
    这支队伍现在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印钞机,车床,x光机,成吨的文件,甚至还有几百斤重的造幣铜模……
    整个赤色军团像是把家都搬空了,试图把所有的家底都带到那个尚未明確的“新家”去。
    这种“搬家式”的行军,让原本以机动灵活著称的赤色军团,变成了一只笨重的蜗牛。
    “啪!”
    “啪!”
    “啪!”
    几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低语。
    不远处,正在擦枪的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用通条轻轻敲了几下那些说话战士的脑壳。
    “去哪?跟著走就是了!”
    老班长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路断了有工兵连架桥,哪那么多废话!”
    “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那几个战士捂著脑袋不吭声了,老班长这才收回通条重新擦枪。
    但火光映照下,狂哥看得分明。
    老班长眉头皱起,眼神没有落在枪上,显然亦是焦虑。
    只是作为班长,他是兵的胆,嘴上必须硬。
    ……
    同一时刻,临时指挥部。
    沉船站在门口,刚想转身进去换一壶热茶,转身的动作就直接顿住。
    屋內,爭吵声愈加激烈。
    “不能丟!绝对不能丟!”
    一个焦急而尖锐的声音,伴隨著拍桌子声响起。
    “这些机器是咱们的家底,是咱们花了多少血汗才攒下来的本钱!”
    “没有这些机器,到了湘西我们拿什么造子弹?拿什么印票子?拿什么给伤员做手术?”
    隨后,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那是沉船守候的他的声音。
    “本钱?同志们吶,什么是本钱?”
    他的声音,痛心疾首而沙哑。
    “机器没了,以后还可以再造,还可以再买,还可以去缴获!”
    “但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看看现在的行军速度!一天走不了三十里!我们在被敌人牵著鼻子走!”
    “再这么拖下去,咱们会被这个大包袱活活拖死在这里!”
    “我建议,立刻丟掉这些罈罈罐罐,轻装前进!跳出包围圈!”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雨打瓦片的脆响。
    沉船站在门外不爽的皱起了眉。
    不爽本不该是他一个警卫员该有的情绪。
    但沉船一直跟在他身边,亲眼看著他对著地图熬红了双眼,看著他为了每一个战士的伤亡而长夜难眠。
    早在赤色军团拖家带口之时,他就看清了危机的本质。
    可惜现在的他,连建议权都很微弱。
    屋內的爭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並没有传来那种令人振奋的拍板声。
    结局显而易见。
    他的建议,再一次石沉大海。
    片刻后,门开,沉船下意识地立正。
    他从昏暗的灯光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似乎想要把胸中的鬱气压下去。
    然后在沉船的轻声唤道回过神。
    他微微嘆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沉船的肩膀。
    “沉船啊。”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带著一丝无奈,却又透著一股让人心酸的豁达。
    “以后,咱们恐怕还有得苦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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