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连排长被大爷吼得张口无言。
    只觉这怎么也推不掉的板子,烫手得厉害。
    周围的战士们亦是淋著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全部僵在了浮桥的接口处。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撕开雨幕。
    “收下吧。”
    人群哗啦一声向两侧分开。
    先锋团团长披著一身湿透的蓑衣,大步走来。
    他径直走到大爷面前,脚后跟猛地一磕,就在这泥泞里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同……同志……”
    大爷愣了一下,握著拐杖的手抖了抖。
    团长放下手,两步跨上前,一把握住了大爷那双满是泥浆和老人斑的手。
    “老人家,这板子我们借了。”团长说完又话锋一转。
    “但这礼太重,我们不能白拿,赤色军团不能白拿。”
    说著,团长鬆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也不避嫌,就直接单膝跪在泥水里把纸垫在膝盖上,刷刷刷刷开写。
    隨后站起身,团长双手捧著被雨点打湿的纸条,递到大爷面前。
    “这是借条。”团长盯著大爷的眼睛,“等仗打完了,等赶跑了那群吃人的狼,您就拿著这张条子找我们。”
    “无论那时我们活不活著,赤色军团都认帐!”
    “到时候,我们给您重新打一副最好的寿材,比这个厚实,比这个体面!”
    大爷看著那张纸,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不……不用……”
    “拿著!”
    团长猛地拔高了音量,一把抓过大爷的手,將纸条硬生生塞进大爷的掌心,然后死死按住。
    “老人家,您要是不收这张条子,这桥我们不敢踩!”
    “这河……我们赤色军团没脸过!”
    大爷的身子猛地一震,却还是倔强的没有完全收下。
    团长见状猛然转身,抬手指向身后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雨夜里,看不清战士们的脸。
    只看得见那一排排被雨水冲刷的斗笠边缘,像是一道沉默的长城。
    “看见没有!”团长吼道,“那是咱们先锋团的兵!是咱们的娃娃!”
    “今天借您的寿材过河,要是回不来,那是我们命不好!”
    “要是回来了……”
    团长红著眼,再次抓紧大爷的手。
    “全团给您披红掛彩!全团给您披麻戴孝!全团给您养老送终!”
    轰隆!
    一道惊雷滚过天际。
    大爷这才颤颤巍巍地收下了那张借条,收好了那张借条。
    “好……好……”
    大爷终於不再倔了。
    那一身的犟气,仿佛隨著这数声承诺散进了雨里。
    他转过身,在那块黑红大漆的寿材板上摸了一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早夭孙子的脸。
    “去吧……”
    老人拍了拍厚实的木板,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
    “一定要回来啊。”
    “抬走!”
    团长猛地一挥手,转过身去,不让人看见他眼角的湿痕。
    工兵连排长含著泪吼了一声。
    “一二三!起!”
    四个战士一咬牙,扛起这块沉甸甸的寿材板,冲向了浮桥最中间、水流最急的位置。
    那里承重最大,最需要这一根撑得住天塌的“脊樑”。
    ……
    待桥架好,队伍终於开始过河。
    狂哥、鹰眼和软软跟在老班长身后,踏上了这座由“万家”拼凑起来的浮桥。
    脚下的触感极其怪异,每一步都踩得人心惊肉跳。
    第一步踩下去,脚底有些打滑,是那两块拼接在一起的雕花门扇。
    借著晃动的火把光,狂哥依稀能看见上面刻著的“喜鹊登枝”。
    第二步踩下去,脚下发出吱呀的轻响。
    那是一块带著凹凸纹路的老床板,边角上还残留著贴过“囍”字的红纸痕跡。
    第三步。
    咚。
    一种沉闷,厚实,稳如泰山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狂哥低下头,黑红大漆极为刺眼。
    是刚才那位大爷的寿材板。
    狂哥的脚在半空中悬了一秒。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不敢落下去。
    这是一个老人在这人世间最后的归宿,是他面对死亡时最后的体面。
    而现在,这份体面被铺在了烂泥浊水之上,垫在了他们的脚下。
    “走啊!愣著干啥!”
    后面传来催促声。
    狂哥咬著牙,把脚落了下去。
    这一脚,他踩得极轻,却又极稳。
    软软走在最后,目光丝毫不敢看向脚下,只能偏过头看向桥边的河水。
    结果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冰冷刺骨的雩都河水里,几十个赤著上身的老乡正泡在水里。
    水没过了他们的腰,甚至淹到了他们的胸口。
    他们用肩膀死死顶著那些摇晃的桥桩,用血肉之躯充当著活体桥墩。
    雨水砸在他们脸上,他们眯著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却整齐划一地喊著號子。
    “嘿——哟!顶住咯!”
    “嘿——哟!莫晃!”
    狂哥他们走过的地方,正好压在一个老乡的肩膀上。
    巨大的重量压下来,那老乡的肩膀瞬间被粗糙的木桩磨破了皮,混著泥水渗出一丝丝刺眼的血红。
    但他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反而对著桥上走过的战士们咧嘴一笑。
    “走稳当嘍!同志们!”
    “莫怕!底下有人顶著嘞!”
    那笑容在火把的映照下,真诚得让软软猛地捂住了嘴,不敢再“东张西望”。
    直播间弹幕隨之滚动。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老乡们把骨头拆了给赤色军团铺路,这要是贏不了天理难容啊!”

章节目录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