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所有人心口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销毁证据。
    这四个字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致命——因为它不是在说“你杀了人”,它是在说“你杀了人,然后你站在我们中间,微笑著,看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圈”。
    所有警察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白言身上。那种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天才学生,而是看一个已经被剥下所有皮囊的犯罪嫌疑人。
    杂物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
    白言脸上那种如沐春风的表情,终於,一层一层地剥落了。
    “学长,饭可以乱吃。”他的声音降了半个调,“话,可不能乱说。”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那颗还连著碳素纤维线的袖扣。线的末端悬在空气里,像一条被拽出洞穴的细蛇,在萤光灯下闪著幽蓝色的冷光。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自嘲的、坦然的笑,仿佛一个被老师抓到在课堂上开小差的优等生。
    “我承认,我刚才確实太急於表现自己了。”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甚至带著一点不好意思。
    “我太想在学长面前证明——我並不比你差。所以我犯了一个所有新手都会犯的错误。把猜测,当成了结论。”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不紧不慢地將那根细线从袖扣上解了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解一条不小心缠住的耳机线。
    线被他托在掌心,摊开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至於这个东西……”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尷尬的表情,“只是我平时练习魔术用的小道具。硬幣消失、纸牌悬浮那一类的,需要用到这种细线。”
    他顿了顿,像是刚想到什么似的——
    “可能刚才人多,从口袋里掉出来,掛在袖扣上了。”
    说完,他对著在场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停顿了整整两秒才直起身。
    “如果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巧合,让各位警官產生了不必要的误会——我深表歉意。”
    他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態度诚恳到让你简直想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没事,別放在心上”。
    一个急於求成、弄巧成拙的年轻人。一个想在偶像面前出风头结果用力过猛的后辈。这个形象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工夫,他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犯罪嫌疑人”的聚光灯下滑了出去,退回到了一个安全的、无害的阴影里。
    林晚意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她盯著白言那张谦逊的脸,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从警九年,审过毒贩,审过杀人犯,审过那些在审讯室里哭天抢地然后五分钟就崩溃的嫌疑人。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在被当场揪出物证的情况下,在短短几秒钟之內,组织出一套如此天衣无缝的说辞。
    这不是临场反应快。
    这是在所有人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是吗?”
    苏晨的声音很轻,像冬天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风。
    他脸上没有表情。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比任何愤怒或讥讽都更让人不安。
    “那你能不能再解释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白言摊开的掌心上,“为什么你这个小道具,和我们从房梁里提取到的那根作案工具——无论材质、粗细,还是韧性——都完全一致?”
    白言眨了一下眼。
    就一下。
    如果不是林晚意一直死死盯著他的瞳孔,她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个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生理反应。
    但他的声音仍然稳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他摊了摊手,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或许,这也是一个巧合?”
    他微微侧了侧头,看著苏晨的眼睛。
    “毕竟这个世界上,巧合总是那么多。”
    停顿。
    “——不是吗?”
    “学长。”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重到像是用牙齿一个一个磕出来的。
    那里面没有任何尊敬。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你奈我何?*
    苏晨看著他。
    白言也看著苏晨。
    两个人的目光在不到两米的距离里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刃对刃地挤压。旁边那盏老旧的萤光灯不合时宜地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除此之外,整个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一个冷若冰霜。
    一个笑里藏刀。
    最终,是苏晨先移开了目光。
    “你可以走了。”他说。
    “什么?!”林晚意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苏晨,就这么放他走?”
    “我们没有证据。”苏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那根线可以解释成巧合,他说的那些话也可以解释成主观臆断。在没有更直接的证据之前——我们动不了他。”
    白言对著苏晨,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轻盈的,从容的,甚至带著一丝“承让”的意味。
    “那么,各位警官,我就不打扰你们办案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將那颗歪斜的袖扣摘下来,隨手放进了裤兜里。他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起一支用完的笔。
    然后他转过身,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噠、噠、噠”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像某种倒计时。
    看著白言渐渐远去的背影,林晚意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她拳面擦破了皮,她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里那股窝火。
    从警九年,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憋屈过。
    明明知道凶手就站在你面前。明明知道他在当著你的面撒谎。明明看著他一步一步地、不慌不忙地、从你的指缝间溜走——你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跑不了。”
    苏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冷,但很稳。
    林晚意回过头。苏晨站在原地,目光仍然追著走廊尽头那个即將拐弯消失的身影。
    “他太急了。”苏晨说。
    “太急了?”林晚意皱眉,“他哪里急了?我看他从头到尾淡定得要死——”
    “不。”苏晨打断她。“他太急於撇清自己。所以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林晚意一愣。
    “他不应该承认那根线是他的。”
    苏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清晰。
    “他更不应该主动说——那是他用来练习魔术的道具。”
    林晚意的瞳孔骤然放大。
    “因为……”苏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猎人发现猎物脚印时的那种表情,“那种级別的高强度碳素纤维线,是军用级別的特殊材料。標准编號jy-7,全国只有三家获得授权的供应商可以生產。它的抗拉强度是普通钓鱼线的四十倍,直径却只有0.08毫米。”
    “这种东西,你上淘宝搜一万年也搜不到。”
    “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所谓的魔术道具可以比的。任何一个真正玩过魔术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他顿了顿。
    “但他说那是魔术道具——这说明什么?”
    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
    “说明他在慌乱之中,下意识地选择了一个最容易被普通人接受的解释。但他忘了——”
    “他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苏晨说完这句话,目光终於从走廊尽头收了回来。
    “只要我们顺著这条线往上查,查这批军用级碳素纤维的流向记录、採购渠道、签收人——就一定能查到一个,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的源头。”
    苏晨看向林晚意。
    “那个源头,就是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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