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作者:佚名
    第51章 愿效犬马之劳,必以国士待卿
    周文清听得真切。
    嬴政话语间那自然而然的转换寡人、赵中、周君、子澄兄——这些称谓的微妙游移,绝非无意。
    在这尊卑森严的世道,尤其在这法度峻刻的秦国,一位手握重权、志向吞天的雄主,肯对他如此自然地切换著平等甚至亲近的称呼……
    这不是简单的礼贤下士。
    这是一种近乎坦荡的尊重——我以君王之尊得你效忠,亦以“赵中”之身视你为可平等论交之人。
    这认知像一簇温火,猝然熨过周文清的心口。
    周文清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晰的认识到这位始皇帝的雄才大略与非凡魄力。
    故而即使是在这个敏感的档口,不退不避,直陈那番可能触及逆鳞的“博採眾长”之论。
    此刻方知,竟然还远远不够……
    都说那位蜀汉先主刘备,有东汉第一“魅魔”之称——这个后世人略带调侃的称谓,却某种意义上道出了那种令人心折、甘愿生死相隨的神奇魅力。
    有人为诸葛丞相的“愚忠”而摇头嘆息,可他们又怎能体会,那种君臣知遇,是一种何等震人心魄的志向人格深度融合,是一种何等奇妙的灵魂共鸣与生命託付!
    周文清此刻,忽然对那位千载之下的诸葛丞相,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深切共情。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八个字,绝非史书上一句轻飘飘的赞语或標籤,它背后所承载的,是切切实实被君王的理想气度,乃至其展现出的,超越世俗权势的真诚与厚遇所彻底折服,迸发出的、愿以毕生智慧与性命相酬的炽热决心。
    那已非简单的效忠,而是將自身志业与君王抱负熔铸一体的无悔追隨。
    他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静立光影中的嬴政。
    依旧是一身寻常布衣,依旧是那张威严沉静的面容。
    然而此刻,周文清眼中所见,已不仅仅是史书中那个令他钦佩崇敬又为之扼腕的帝王剪影。
    他看到的,是一位能令他心潮澎湃,萌生心甘情愿,“以此生,辅佐此君,成就此业”,这般想法的、活生生的君主。
    那份属於未来始皇帝的磅礴气魄与此刻“赵中”身上的坦诚与执著,交织成一种实实在在的、令人想要靠近並追隨的力量。
    周文清感到眼眶一阵莫名的滚烫,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覆其上,指尖传来的细微暖意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隨即,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释然又带著些许自嘲的笑意,从心底蔓延至唇角。
    他没有再犹豫,强撑著仍有些虚软的身子,在嬴政瞬间转为关切,下意识想要搀扶的动作下摆手,自己稳稳地站了起来。
    然后,他面向嬴政,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端端正正地,以最郑重最標准的礼节,深深一揖到底。
    他声音清晰平稳,却隆重而掷地有声。
    “臣,周文清——”
    他略微停顿,仿佛要將这个名字与此刻的决心一同烙印:
    “愿为大王囊括四海、併吞八荒之雄图伟业,庶竭駑钝,效犬马之劳!”
    “好,好,好!”
    嬴政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有力地托住了周文清的双臂。
    “得卿此言,寡人之幸,亦是大秦之幸。”
    他目光篤定地望进周文清眼中,声音不高,却如同金石相击,沉稳厚重:
    “卿为寡人殫精竭虑,赤胆忠心如此,寡人,必以国士之礼待卿!”
    清风划过树梢,簌簌作响,此刻两人,一躬一扶,相视而笑。
    只有一人格格不入……
    李斯此刻的心绪有一点复杂。
    他为周文清终於得遇明主,得展抱负而由衷欢喜,也为眼前这“君臣相得,意气相通”的千古佳话正在自己眼前缔结而心潮澎湃。
    要知道他自己不也正是深受王上知遇之恩,方有今日么?
    此情此景,怎能不引为共鸣。
    只是……
    怎么……又没人提前知会他一声?!
    如此君臣相认、互许肺腑的紧要关头,他插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儿?
    李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脚下却已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后挪移。
    今天真是够够的了,李斯这感觉再待下去,自己怕是也要犯那个什么心疾了,为了不浪费大王苦心寻得的药,还是先离开为好。
    李斯微微含胸,试图將自己的身形缩得再不起眼一些,目光谨慎地低垂,只偶尔飞快地撩起眼皮,覷一眼那两位正沉浸於心绪激盪之中,非常好,尚未注意到他。
    他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们继续,千万继续……
    一步,又一步……就快到院门口了,再一步……
    李斯的担心確实多余了。
    那两位主角此刻早已心无旁騖,哪里还顾得上看他!
    嬴政扶著周文清重新坐稳在铺著厚毯的摇椅里,自己则极自然地转身,坐到了原本属於李斯的那张椅上。
    两人隔著一方矮几,摇椅轻缓起伏,竟是一派雨后初霽般的悠然和谐。
    嬴政侧首看著周文清,唇角微扬,摇了摇头,那笑意里带著瞭然与一丝玩味:“周卿今日所言,怕不是谋划已久,只待此刻水到渠成吧?”
    周文清眉梢微动,显出恰到好处的讶色:“大王何出此言?”
    嬴政不答,只將目光投向庭院一角。
    那里並排摆放著几张矮小的木案,是往日村童们听讲习字之处,案上,几卷竹简隨意摊开,在午后的微光中静默。
    “爱卿所编的蒙童字书,”嬴政的声音平缓,眼含笑意:“只怕早就在为此铺路,好让寡人……心中先有个底,是也不是?”
    他略作沉吟,继而缓声吟诵:“礼器循,仁心宅——此儒家也。”
    “明镜悬,刑不阿——此法家也。”
    “虚室白,万物生——此道家也。”
    “九穀廩,耕战藏——此农家也。”
    “巧天工,白玉盘——此墨家也……”
    诵罢,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周文清面上,眼中睿智的光芒沉静而透彻:
    “字字不提百家,却字字不离百家,想来,若他日寡人仍固守一隅,拒卿博採眾长之议……届时,怕是秦国乡野间的垂髫小儿,都已懂得海纳百川、兼收並蓄之理,寡人,又岂能装作不知,岂敢不知?”
    周文清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他坦然的承认了,微微一拱手,“大王目光如炬,明察秋毫。”
    他的视线落向矮案上摊开的竹简,语气转为一片澄澈的诚恳:“文清不过以微末之智,播撒些尚未萌芽的种子,原不敢奢望它能破土,更未曾料想,能得大王亲手浇灌。”
    “是大王非但能见微知著,更能纳此未显之效,未成之论,此等胸襟气度,已非常人可及,文清之浅见能入圣听,非臣谋划之功,实乃大王……本就是能容百川之海,能照万象之镜。”
    “哈哈哈!”嬴政抚掌,笑声爽朗畅快,“能得子澄如此讚誉,赵中足可自矜了!”
    他笑著抬手指向周文清,语气中带著几分玩笑:“只是子澄兄这姿態转换,当真是圆融机变,倒叫寡人一时有些……恍若梦中。”
    “若大王不习惯,”周文清从善如流,也以玩笑的回答:“不妨只当今日种种未曾发生,文清依旧可与胜之兄,在此院中谈天说地,品茶论道,已友相交,不言他事。”
    “不可,不可。”嬴政连连摆手,眼中笑意愈深,语气却斩钉截铁,“放著一个经天纬地的国士不要,却只换回一个閒谈的友人,这般亏本的买卖,寡人如何肯做?”
    “不过……”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了几分,声音也低沉下来:“子澄所言亦不差,君臣之分自今日始,然『赵中』与『周文清』亦可是友,这一点,寡人允了。”
    “那文清可要谢大王了。”
    两人相视,笑意在目光中流转,气氛融洽。
    唯有院门边那道身影,僵立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重新进入院子的李斯都快要愁死了,他看看里面相谈甚欢的两人,再回头看了看身后——
    李一正躬身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杂事勿扰的模样,蒙武则抱臂站在稍远处,目光催促的看著自己。
    李斯最终还是磨了磨后槽牙,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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