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作者:佚名
    第49章 「变则通」和「博採眾长」
    庭院之中,霎时静得可怕。
    风似乎停了,连树叶摩挲的微响都消失了。
    李斯瞳孔骤缩,一时间呼吸都停滯了。
    他万万没想到,周文清竟敢在秦王面前,如此直接、如此决绝地拋出“不侍秦”的宣言!
    可他明明已经……
    李斯心头剧震,不由为他攥紧了掌心,嘴唇微微颤抖著,最终一言未发。
    扶苏同样震骇,一双眼睛瞪的滚圆,紧紧锁在先生身上,第一次,他好像能体会到先生心疾发作的感觉了,那颗心心怦怦狂跳,几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还好还好,先生不知道,所以父王……应该不会怪罪吧?扶苏心中忐忑的想著。
    阿柱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先生话语中那份罕见的凝重与决然,以及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小身板绷得紧紧的,大气也不敢出。
    嬴政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看著周文清,那目光深沉如古井,仿佛要將他从皮到骨、从言到心彻底看透。
    周文清则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坚定,並无半分惧色,亦无挑衅之意,仿佛有一种“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平静。
    然而,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悄然沁出的冷汗洇湿了一片。
    这样当面驳秦王的顏面……
    若非仗著此刻“赵中”这层身份尚未揭破,周文清真的不敢確定,自己有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候,敢不敢直视秦王的眼睛。
    即使这样——
    呜~不愧是秦始皇,祖龙的压迫感好强啊!
    场面一直僵持著,周文清心里发虚,只觉得喉头隱隱发紧,忍不住轻咳一声。
    嬴政几乎是下意识的,手已然伸向一旁小几上始终温著的茶壶。
    反应过来后,他的手略微一顿,紧接著执壶,注水,將一盏温度恰好的清茶稳稳推至周文清面前。
    淡淡茶香像一缕暖风,悄无声息地拂散了院中几乎凝固的沉重气压。
    李斯绷紧的肌肉又放鬆下来,扶苏也缓缓吐出一口气,阿柱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抿了抿唇,不太明白,但他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说话了。
    周文清心中一暖,双手接过茶盏,他垂眸,就著盏沿抿了一口,隨即向嬴政微微頷首道谢。
    嬴政示意不必,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子澄兄刚刚是否太过绝对?商君之法,乃强秦之本,莫非一统之后,便要尽弃根本?
    “非是尽弃根本。”周文清摇头,他略吸一口气,心绪已完全寧定,迎著嬴政的目光缓缓道。
    “文清绝非否定商君之功,更非否定法为治国重器,文清所疑者,乃独尊与不变四字。”
    “哦?”嬴政眉梢微动。
    周文清將茶盏轻放回几上,转向李斯,“固安兄深研法家,敢问商君当年因何而行变法?”
    李斯几乎想也不想就能脱口而答:“那时秦国偏居西陲,旧制僵化,公族內斗不休,田制混乱,国力衰弱,强敌环绕,存亡旦夕。”
    “正是。”周文清頷首,目光扫过凝神倾听的二人。
    “商君之法,正是为当时积弱求存的秦国量身打造的猛药,核心在於奖励耕战、富国强兵,以严明法度凝聚国力,这种求变图存的精神,任何时候都不能丟,此谓变则通。”
    他话锋一转:“但將来呢?同样的道理,未来的大秦不再是偏安一隅的诸侯,將是囊括四海,席捲天下的天下共主,所以,法度也必须隨之而变。”
    李斯眼中光芒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这么说,子澄兄並不反对法家?”
    “当然。”周文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所以固安兄不用担心,你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法度如同国之筋骨,昔日秦国体魄精悍,需要坚硬的筋骨去搏杀求生,將来天下疆域辽阔,体魄庞然,如果筋骨还是那么刚硬无弹性,反而难以协调运转,容易僵化出问题,这不是要抽掉筋骨,而是要让筋骨隨著身躯成长,变得更坚韧、更灵活。”
    “那该如何让筋骨变得柔韧呢?”嬴政立刻追问,眼中光芒大盛,显然听进去了。
    “需循序渐进。”周文清迎上嬴政的目光,“这就是文清所言的独尊法家与博採眾长了。”
    “法家强於立规矩、明赏罚,此乃国之骨架,不可动摇,然欲使天下真正归心,仅凭此恐有不足。”
    他略作停顿,条理分明道来,“可取儒家仁恕教化之髓,使民不仅畏法,亦知礼义向善,此非以儒代法,实乃为刚硬筋骨覆以温润血肉,令其生机盎然。”
    “至於墨家……”周文清突然笑了,“君不见曲辕犁、化肥?
    “用其实用器物技术,同样可以方便黔首,使国富民强。”
    他最后总结:“一言蔽之,便是诸子百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会贯通,为我所用,如此,筋骨既强韧,气血又通畅,神思更明达,则国势必昌。”
    “待我秦人富足安乐,律法严明而富情理,教化普及而风气淳,六国之民眼见为实,心生嚮往,比较之下,岂能不心生归附?”
    “民心之所向,持之以恆,则天下归心,江山永固可期!”
    “彩!”
    周文清话音方落,嬴政便已抚掌讚嘆:“好一个天下归心,江山永固!”
    他眼中光芒灼灼,心潮澎湃,仿佛那煌煌帝业的宏伟图景骤然清晰了几分。
    周文清心中暗喜,这就是画大饼的魅力了。
    李斯同样面现激动,然而片刻之后,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兴奋之色转为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虑。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嬴政,斟酌著开口提醒道:“法也以为子澄兄说的极为有理,只是……这好像吕不韦所传《吕氏春秋》有一点点相近之处。”
    他额角已隱隱见汗,此刻点破,绝非为了刁难,实是出於更深远的忧虑。
    他怕此时若不辨明,待他日子澄兄真正步入庙堂,这番言论若被有心人曲解,与那已然倒台的吕不韦牵扯一处,以此攻訐,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就趁此刻,在彼此尚是“士子”与“行商”的微末身份时,將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以绝后患。
    吕氏春秋四字一出,院中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嬴政脸上的激赏之色未褪,只是骤然蒙上了一层薄冰。
    父……父亲!”
    扶苏嚇得忘了礼仪,快步衝到嬴政身前,轻轻拉住他的袖角,仰起小脸,满眼担忧。
    他们都太明白“吕不韦”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一个虽已倒下却阴影未散的庞然大物。
    周文清心中也是一凛,面色却依旧平静,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固安兄博闻强记,所言不虚,《吕氏春秋》集当时百家之言,確有其兼收並蓄之意,文清亦曾翻阅,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他先坦然承认了表面关联,隨即直视嬴政,清晰道:“然而,文清以为,二者看似同途,实则异归,形貌或有仿佛,精神內核却截然不同。”
    “哦?”嬴政神色稍缓,“愿闻其详。”
    周文清从容道:“《吕氏春秋》成书於吕相权柄鼎盛之时,其编纂初衷,或在於集大成以立言,显气度以镇国,意在提供一部包罗万象的治国参考,其体系庞杂,力求完备。然而……”
    他稍作停顿,语气平缓,“其弊或在於求全而未必精,重言而可能轻行,更像是將诸多药材铺陈於殿堂,虽琳琅满目,却未必能针对具体的病症开出最有效的方剂,且其时天下一统尚在未定之天,其中诸多论述,难免有坐而论道、推演理想的成分。”
    “而文清今日所陈,求解现实治理之难题,如何安新附之民?如何收天下之心?如何令法度既保秦之强?又能行於四海而长久?”
    “因此,文清所说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会贯通,其核心落在一个用字上,是坚持以法家为不可动摇的国本骨架,再审慎择取诸子百家可取之处,確能补益骨架,充盈国力,化解实际治理难题的部分,將其化入具体的律令调整,教化推行,农工兴利之中,此乃以现实问题为导向,以强国安民为终极目的的实用之策。”
    “相较之下,《吕氏春秋》如空中楼阁,而我所言,句是实务,固安兄觉得呢?”
    李斯此刻豁然开朗,当即起身,朝著周文清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子澄兄辨析精微,洞见根本,法茅塞顿开,心悦诚服!”
    “固安兄快快请起,折煞文清了。”周文清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李斯的手臂,將他托起。
    两人相对而立,口中说著“子澄兄高见”、“固安兄过誉”之类的谦辞,只是都留了几分心神,在一旁的秦王身上,在等他的反应。
    嬴政的目光依旧落在周文清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中光芒翻涌。
    良久,他终於开口,却並非对著周文清或李斯,而是转向了一直紧张望著他的扶苏。
    “为父与你先生有要事需单独详谈。”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桥松,带阿柱先出去玩耍片刻。”
    这是什么反应?
    周文清与李斯几乎同时心头一震,猛地將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齐齐望向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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