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春风料峭,李家庄终成弃子(9k)
    春风料峭,残冬余寒,今日四九城却是喜气洋洋。
    若將目光锁在中城那座巍峨的大帅府,更是张灯结彩、门庭若市。
    鎏金门楣在暖阳下泛著晃眼的光,尽显金碧辉煌。
    这些日子,大帅府当真是双喜临门。
    其一,再过月余便是佛光节——这节日本是张大帅为老母贺寿特意设的。
    今年,那位吃斋念佛的老夫人已是八十四岁高龄,民间素有“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的说法,今年寿辰自然得大操大办,图个趋吉避凶。
    其二,张大帅得辽城军马襄助,这数月来...压著闯王军打,还接连收復了两座县城,正是风光无两。
    相较这两件大喜事,大帅要迎娶第九房小妾的消息,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只是这小妾身份有些特殊一乃是红墨坊新出的花魁,生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张大帅的妾室本就多如牛毛,半个大帅府都快装不下,新纳一房其实也掀不起啥风浪,可这回偏生有了说头,四九城里都在传...说这花魁其实先被那位张三公子瞧中了,不知怎的,她转头竟投了大帅的怀抱。
    父子爭一妾,这般新鲜事,足够城里百姓嚼上半月光景。
    张大帅心善,诸多喜事临门,自然也得与民同乐,便破例大开府门,在城外设了粥棚,还抽籤放行流民入城。
    只是今年冬天格外漫长,城外霜雪未融,大批流民早倒在了寒冬里,倒省了许多安置的麻烦。
    今日是四九城公衙的休沐日,春风稍暖,官宦小姐们结伴出游,襦衫罗裙映著暖阳,煞是好看。
    还有些时髦的摩登女郎,顶著寒风露出白皙肩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行人如织,皆是掛著和煦笑脸,好一副盛世气象。
    自闯王爷被大帅府压著打,四九城里头便安稳了不少,只是...北边难得安稳,那南边的动静却愈发大了。
    半年前,南方那些不怕死的革命军,把姓吴的秀才將军赶出鄂城,才停了一月,便转头围了申城。
    这帮喊著“杀世家,除军阀”的南方人,放言一旦拿下申城,便要北上直取四九城。
    东城、中城的大户人家...个个战战兢兢,反观城里的小民,倒没啥惧色—自大顺皇旗倒下,这城头大王旗换得还少吗?
    革命党便是打过来,无非是换面旗子罢了,与咱升斗小民有何相干?
    坊间传闻,鄂城那边的革命党,连使馆区都敢烧,却也给百姓免了半年赋税。
    这般一来,四九城里不少人,反倒暗暗盼著这些“反贼”早些过来。
    於是乎...
    歌照唱,舞照跳,城里依旧一派热闹。
    只是少数心思细腻的人瞧出了端倪:近日城里士兵调动愈发频繁,尤其是东城浮空码头更是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天上的蒸汽浮空艇,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此刻,东城裕泰茶楼正是人声鼎沸之时。
    一男一女並肩走入,男的身材高大,一袭富態的绸布蓝衫穿在身上,却掩不住那身英武气;
    女的面容稍显普通,却穿金戴银、一身富贵,尤其是那身素色长裙勾勒出窈窕曲线,让人过目难忘。
    见二人进来,老掌柜哎哟一声,连忙顛著脚迎上前:“厉夫人您来啦!”
    待瞧见女子挽著的男子,老掌柜又挤出满脸堆笑,“这位便是厉老爷吧?这般年轻,果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啊!”
    男子刚要开口,胳膊却被女子偷偷掐了一下,只得轻咳一声,笑著点头应下。
    女子接过话头:“我家男人外出闯荡数年,刚从南边回来,就念著咱城里的豆汁滷煮,这不,今日便带他来尝尝旧。”
    “承蒙厉夫人抬举,”老掌柜喜笑顏开地引著二人进来,一边念著菜谱,一边招呼著,“二位楼上雅间请,今儿个您来得正巧,头锅豆汁刚出锅,热乎著呢!”
    女子笑著点头,挽著男子慢悠悠上了楼。
    刚进雅间,女子便鬆开手,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男子倒不介意,只是胳膊上残留的柔软触感,让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雅间里摆著一面黄铜穿衣镜,男子站在镜前,瞧著镜中陌生的眉眼,嘖嘖称讚:“难怪四九城都说闯王爷你神出鬼没,单凭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当真是神鬼难测啊。”
    女子没好气道:“少废话!如今李家庄风雨飘摇,你不急著回去,反倒跟著我瞎掺和什么?”
    这男子,自然便是祥子。
    闻听此言,祥子笑了笑:“咱大哥不说二哥,闯王爷你不也没回营?”
    闯王晓得他嘴皮子利索,懒得与他爭辩,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便往嘴里塞。
    祥子则大模大样坐在主位,慢悠悠吩咐:“厉夫人,不给你家老爷倒杯茶吗?
    ”
    闯王爷柳眉一竖,那桃花眸子里满是森森寒意。
    祥子嘿嘿一笑,赶紧转移话题:“厉夫人狡兔三窟的本事,令人佩服。平日里忙著军务,竟还有閒心在四九城布下这般身份。”
    闯王爷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吃著。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伴著小廝的声音:“厉夫人,您要的吃食准备好了。”
    闯王爷手忙脚乱地坐到祥子身边,小廝捧著大餐盘笑脸盈盈走进来。
    恰在此时,祥子肃然敲了敲桌子:“夫人,给老爷我倒杯茶。”
    闯王爷神色一愣,咬著银牙强挤出笑容,起身给祥子倒了杯茶。
    小廝瞧著二人恩爱模样,识趣地退了出去。
    祥子嘿嘿一笑,目光扫过厉夫人的长裙,嘖嘖嘆道:“你这女装,倒是瞧著有模有样。”
    闯王爷没说话,目光直直落在墙上的掛钟上。
    祥子见状,眉头也皱了起来,意识到了什么。
    指针滴滴答答,敲得人心头髮紧。
    待时针指向辰时(早上9点),闯王爷掀起窗帘,窗外空空如也,连个接应的人影都没有。
    祥子起身,拿一碗热豆汁递过去。
    闯王爷自然接过来,脸上却凝著一层郁色。
    “没人来接应?看来闯王你军中真出了岔子,”祥子咕嚕咕嚕喝著豆汁,低声嘟囔。
    闯王爷柳眉一挑,淡淡道:“便是我不在,那座宛平县城也不该失守。如今我启用厉夫人的身份,却无人接应,军中定然出了问题。”
    祥子放下空碗,笑道:“莫不是出了叛徒?难道是张大锤那憨货?”
    闯王爷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会,按规矩,今日来接应我的...本该是他。”
    祥子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明了:张大锤没来接应,而闯王爷的身份尚未暴露,唯有一个可能—
    张大锤那夯货出事了。
    偌大闯王军,谁敢对张大锤下手?
    是夜,月色朦朧,清辉洒在三寨九地的一处小寨上,映得寨墙斑驳。
    寨子里头,烛火晃荡,一个虬髯汉子领著几个满身是伤的弟兄,撬开一口木箱,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疗伤的金疮药...还有些金印细软之类。
    这汉子正是张大锤,他拎起一罐伤药,小心翼翼地往右臂的伤口上抹一那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金疮药一触碰到伤口,便疼得他齜牙咧嘴:
    ”
    疼死老子嘞!”
    “罗二这狗东西,竟敢背叛老子,背叛闯王爷!”张大锤骂骂咧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这杂碎,让他死在那些臭车夫手里才干净!”
    身旁几个小弟连忙凑上来劝慰:“大哥您是锤遍三寨九地的好汉,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等闯王爷回来,咱们定能把那几个不长眼的杂碎撕成碎片!”
    “狗日的,都成丧家之犬了,还来拍老子马屁!”张大锤提起右臂作势要锤,刚一动弹便疼得一个激灵,只得放下胳膊。
    几个小弟訕笑几声,不敢再说话。
    沉吟片刻,张大锤从箱子里摸出一沓银票,拋了过去:“拿著吧,这回若不是你们护著,老子怕是走不出那片林子。”
    几个小弟喜笑顏开,连忙把银票小心揣进怀里。
    其中一个小弟壮著胆子问道:“大哥,军中都在传...说闯王爷死在了那大顺古殿里头,要不...咱们索性在这三寨九地立旗?”
    张大锤冷哼一声,伸出左手照著这小弟脑袋锤了上去:“蠢货!这时候立旗,不是明著暴露身份?
    你当那小孔明苏泽润是傻子?他敢派罗二偷袭咱们,定然是跟外人里应外合勾搭在了一起!”
    几个小弟听到“苏泽润”三个字,脊梁骨都有些发颤,訕訕道:“那小孔明诡计多端,大哥咱们如今该咋办?要不————逃吧?”
    张大锤唉声嘆气:“逃?往哪逃?南边世道全乱了,往北走便是辽城,那张老帅吃人不吐骨头,咱们跟著闯王爷这些年,早把他得罪透了,去了也是送死。”
    几个小弟面面相覷,没了主意。
    烛火摇曳中,张大锤猛地咬牙,眼中闪过狠色:“干他娘的!等咱们伤好了,就回四九城!”
    一个小弟眼睛一亮:“大哥,这主意好!咱们回去继续干那打家劫舍的买卖?”
    “干你娘的屁!老子早洗心革面了!”张大锤闷声道,“咱们去四九城等闯王爷,只要那母夜叉回来了,苏泽润那小子算个卵!”
    几个小弟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大哥高见!这叫啥...这便是话本里头说的算无遗策”啊!”
    张大锤喜滋滋地笑著,左手捋著鬍鬚,频频点头。
    南城歷宅,是一处僻静的独栋小院。
    虽说地处治安混乱的南城,但此地紧邻东华门,算是难得的安稳地界。
    吱呀一声,两辆黄包车停在门口。
    中年车夫披著人和车厂的坎肩,笑著说道:“老爷、夫人,到地方了。
    祥子从怀里摸出几个银角子拋过去:“辛苦了。”
    车夫得了赏钱,笑得满脸褶子,连连道谢。
    正要离去时,祥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最近南城有啥大事?瞧著城里的警察和士兵到处乱转。”
    车夫解释道:“老爷您有所不知,南边的革命军凶得很,已然打到申城了。
    大帅正著急呢,城里都在传,说张大帅要调集军马,先把闯王军平了再说。”
    祥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车夫的坎肩上,又问:“我离开四九城好几年了,那人和车厂还是刘四爷主事吗?”
    车夫笑道:“老爷,都是老黄历咯!如今人和车厂靠著宝林武馆,主事的是马爷。”
    “哦?”祥子眉头一挑,“方才路过时,瞧见车厂门口张灯结彩的...挺热闹。”
    “嗨,马爷刚纳了第二房小妾,正办喜事呢!”车夫笑道,“马爷也算心善,还免了咱们这些老车夫一个月的租子。”
    娶小妾,还是第二房?祥子眼眸微沉,闪过一丝阴鬱。
    推开宅门,一个老人正在打扫院落,瞧见门口那女装的闯王爷,老人神色却是一愣。
    这老人已垂垂老矣,脊梁骨却挺得笔直,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却只是指手画脚
    竟是个聋哑人。
    闯王爷神色温柔,比出几个手势,老人脸色愈发激动...好久才缓了下来。
    祥子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身著蓝裙的闯王爷。
    他不知二人之间有何渊源,却能断定,这老人定是闯王爷极为信任之人。
    前院不大,几步就到了后院,祥子瞧著素净的后院,隨口问:“今夜我住何处?”
    闯王爷神色愈发不善,没好气道:“厉老爷觉得呢?”
    祥子一怔,隨即嘿嘿一笑:“既是厉老爷与厉夫人,自然该同住一处,不然反倒引人怀疑。”
    进了一间轩的屋子。
    祥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间闺房,红布床幔下,是一张拔步床。
    “今夜你睡地上,”闯王爷冷冷道。
    祥子望著冰冷的地面,无奈道:“连床被褥都没有?”
    瞧见他难得的吃瘪模样,闯王爷桃花眸里总算多了些笑意:“多准备一床被褥,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何况李兄修为惊人,睡在地上也不至於染上风寒。”
    祥子无奈摇头一早知道这夫妻戏码如此折腾,当初便不该应下来。
    感嘆间,他从藤箱里取出几块六品木系矿石,问道:“闯兄,此处是否安全?
    “”
    闯王爷盘坐在床上,眼眸微闭:“此处墙壁混有五彩矿灰,足以屏蔽天地灵气,可安心修炼。”
    祥子这才放下心来,神识探过去...果然这些看似普通的墙壁里头都蕴含著丝丝天地灵气,不禁暗嘆这位闯王爷果然谨慎非常。
    盘坐在地凝神静气,他运转神魔炼体诀,脑海中默念七品淬体功法的口诀,丝丝缕缕的木系灵气縈绕而出,缓缓渗入鼻端。
    闯王爷微微睁眼,瞧见这一幕,却是微不可查嘆了口气。
    这位李兄的体魄,当真是骇人听闻,简直是堪比妖兽了。
    要知道,无论是法修炼气,还是体修淬体,对天地灵气浓度都极为苛刻浓度过低,易遭凡俗之气入侵;浓度过高,经脉又难以承受。
    这世上,哪有人像这位爷这般,仅凭几块五彩金矿...便能直接吸收灵气?
    便是她这般天赋灵根、常年居於大顺古殿的修士,也不敢在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如此修炼。
    別说一重天了...便是二重天的修士,也罕有这般胆量的。
    难怪他修为精进如此迅猛—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此刻,祥子的全部灵识都集中在体內经络上。
    他以火巨猿教的法子,用化劲驱动气血,再以气血牵引灵气运转。
    意识深处,金色小字不断跃动:
    【七品青木筋+1】
    【七品青木筋+1】
    修炼朴实无华...满满是勤奋和汗水!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缓缓收功,却是轻嘆一声。
    如今识海中三色天地灵气交织如彩虹,却也只是七品小成境的灵海强度。
    先前被寒气冻住的气血红珠,也才恢復了一半。
    相较在木溪泉时,此刻修炼速度慢了不少一按此进度,怕是还要月余才能恢復到体修七品大成境。
    其实,待在木溪泉修炼才最为稳妥。
    可祥子被困多日,实在是心忧一李家庄声名太盛,仅凭齐瑞良、姜望水那几个九品武夫,根本镇不住场面。
    他原以为,李家庄早该被宝林武馆或使馆区吞併,却没料到,那位清帮三公子竟能撑到现在。
    想到那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还有昔日几位旧友,祥子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说到底,那几个好友...不过也只是少年。
    这两日与闯王爷在城中游走,祥子的心才鬆了下来一至少这几个好友没出事。
    四九城从无秘密,更何况是一年內声名鹊起的李家庄。
    如今关於李家庄的种种隱秘传闻,早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一无论是齐瑞良以矿主之位换得两个月的搜寻期限,还是如今果断让出整个李家庄,只求保全好友性命,这桩桩件件,在祥子看来...都做得恰到好处。
    便是易地而处,祥子觉得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只是,这世道没啥道理,只凭一双拳头一那几个好友即便甘心舍了李家庄..可使馆区又真能容得下他们?
    尤其是...宝林武馆並未选择站在他们身后,反是一副袖手旁观模样。
    其中之蹊蹺处,就连祥子亦觉匪夷所思。
    比如那位席院主,为何坐视自己在大顺古道失踪,而不愿动用宝林武馆人手搜寻,甚至放任李家庄落入使馆区之手?
    以席院主的城府,即便能冷血到袖手旁观他的失踪,也绝不可能轻易放弃李家庄这等基业。
    甚至於,面对外部势力对李家庄的凯覦,暂待馆主之职的席院主也未见有何庇护。
    念及於此,祥子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席若雨不可能刻意针对自己!更不会毫无缘由捨弃李家庄!
    他这般行事,定然有更深层的原因,只是...何事能比李家庄更重要?
    整整数日,祥子始终不得其解。
    也正是宝林武馆这莫名反常的举动,让他不敢轻易露面,甚至不敢返回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人心之险恶,远胜刀枪。
    如今他身怀大顺古殿的至高之秘,境界虽已躋身七品,实力却尚未恢復。
    说到底,体修七品这身份!便是祥子此刻最大的麻烦。
    要知道,二重天那些个世家掌握偌大一重天的法子,便是晋升药品和功法。
    祥子未上二重天便已达七品,这般骇人之举若是当真公之於眾,使馆区会如何处置?
    是大张旗鼓迎接他这位打通大顺古道的功臣,还是因忌惮他这身打破天地规则的修为,欲除之而后快?
    答案不言而喻。
    他提前从大青衫岭返回,无非是担心旧友安危。
    如今齐瑞良等人尚且安全,自然不必急於露面。
    当下之计,唯有儘快恢復修为—最好能晋升六品,届时偌大的四九城,便再也无人能约束他。
    这世间的规矩,终究是靠拳头来定的。
    是夜,风雨飘摇。
    宝林武馆风宪院內,夜色深沉。
    席若雨尚未歇息,正对著桌上的卷宗蹙眉沉思。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气呼呼的老头闯了进来:“席若雨,你究竟在做什么?”
    席若雨抬头,瞧见是宝林武馆杂院院主老刘,轻嘆一声:“刘师叔,您都知道了?”
    老刘院主神色冷冽,上前一步逼问道:“你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答应使馆区,把李家庄让出去?”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席若雨脸上,席若雨恍若未觉,轻轻点头。
    老刘院主瞳色骤缩,怒道:“使馆区那帮人的手段,你难道不清楚?没了宝林武馆的庇护,李家庄那几个小子怎么办?咱们这些做师长的,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齐瑞良他们受欺辱?”
    说到此处,老刘院主更是睚眥俱裂:“你既敢做初一,就莫怪我这师叔做十五!
    明日我便与叶院主带著四海院弟子进驻李家庄,我老刘倒要看看,这四九城里谁敢动我宝林四海院的人!
    我还要看看,到了那时,你这馆主之位还坐不坐得稳当!”
    席若雨霍然起身:“刘师叔,不可!”
    老刘院主嗤笑:“你做得出,我便做不得?你真以为,凭你那六品巔峰境,能压得住我和老叶联手?”
    话音未落,浑身气劲轰然扩散开来。
    窗外亦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喝声:“席院主,我老叶可就在门外!”
    一时间,院內剑拔弩张。
    席若雨却未动分毫,眼眸中反倒闪过一丝恍惚,苦笑道:“既然叶院主也在,便先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再次摔开,一个光头大汉,神色不善走了进来。
    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並肩坐下,死死盯著席若雨。
    席若雨沉默片刻,从卷宗中抽出一份档案递了过去。
    两人狐疑接过,打开一看,同时骇然失色一档案上,是关於申城的最新消息。
    光头叶院主失声道:“师傅————师傅竟真寻到了恢復林师兄境界的法子?”
    席若雨眉头一皱,止住他的话头:“这份文件,你知、我知、刘师叔知,绝不可落入第四人耳中。”
    老刘院主面色沉重地放下档案,重重嘆了口气。
    席若雨神色疲惫:“师叔,您现在该知我为何这般做了吧?
    若是易地而处,您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眼下宝林武馆最重要的事,便是从申城把老馆主和林师兄接回来。”
    老刘院主犹自不甘心:“接回师兄和林俊卿...与李家庄有何干係?”
    席若雨揉了揉眉头,才缓缓开口道:“林师兄境界將復之事...若是被使馆区和另外两家武馆知晓,刘师叔觉得...那些大人物会如何?
    昔日林师兄在擂台上落败的缘由,咱们都清楚。
    五品武夫,那可是能震动天下的境界。
    整个四九城,不会轻易坐视宝林武馆重新拥有两个五品武夫。”
    老刘院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所以,你是以李家庄为诱饵,吸引整个四九城的注意力?”
    “不错。”席若雨点头。
    “那你就没想过,李家庄那几个小辈的安危?”老刘院主追问。
    席若雨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心中只有宝林之存亡,只要师傅和林师兄能顺利返回四九城,我这条命尚不足惜,何况几个小辈?”
    此刻,便是最为鲁钝的叶院主也明白了—一宝林武馆这些日子的隱忍,全是为了积蓄力量,从申城迎回老馆主与林师兄。
    老刘院主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小席,你有没有想过,即便老馆主和林师兄回来,使馆区若依旧容不下宝林有两个五品武夫,又该如何?”
    席若雨早已料到这个问题,沉声道:“此事我已有计较。”
    老刘院主嗤笑:“你能有什么计较?无非是得了使馆区某人的承诺,想必是那万家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邓逸峰已死,那大顺古殿的差事又办砸了,邓家已是日薄西山。
    而万家则不同,万家两个兄弟皆晋升二重天...前途无量,眼下四九城形势不明,万家那老头子定然动了歪心思...所以...你与那万老头才能达成这协议?”
    “毕竟万宇西和万宇轩俩兄弟,都是你的徒弟...也是我宝林弟子,若是宝林武馆里再出一个五品武夫,万家以此为倚仗,自当能胜过那邓家,坐稳使馆区第一公馆!”
    闻听此言,席若雨只是默然不语。
    老刘院主眼眸骤缩,沉声道:“你可知...为何昔日老馆主,始终不愿与万家那老狐狸合作?
    如今你竟將我宝林之安危,將老馆主和林俊卿的性命...寄託於使馆区大人物的一念之间,这岂是馆主该做之事?”
    老刘院主说的毫不客气,堪称言语如刀,字字戳心。
    席若雨神色间亦不免露出一丝茫然,可转瞬之间,这一抹茫然却又被决绝取代。
    这位执掌风宪院十多年的中年武夫冷声道:“刘师叔,事已至此,换作是您,又该如何?
    南边的革命军势如破竹,谁也不知他们身后站著何等势力!
    一旦他们打过来,仅凭张大帅麾下的那些大头兵,真能挡得住?”
    “乱世將至,唯有拳头才是道理!”席若雨语气鏗鏘,“只要师傅和林师兄回来,面对南方军的刀锋,使馆区又哪来的胆子对宝林动手?
    这些二重天的世家,与革命军本就是不死不休!只要万家能助我宝林,只要师傅和林师兄回来,那时候...邓家纵使是千不愿万不愿,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闻言,老刘院主亦是面色一滯,沉默不语。
    席若雨说的没错!
    二重天那些世家,惯常在一重天玩弄平衡..
    若是太平时节,那些大人物定然不愿看到宝林武馆出现两个五品武夫!
    就像当年林俊卿在擂台上遭遇的那般!
    可如今南方军兵锋锐利,倘若万家真愿意从中周旋...二重天那m公司未必不会破例!
    只是此刻,老刘院主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个面色黝黑的大个子身影,还有李家庄里头那几个苦苦坚守的少年一说到底...这都是宝林武馆的弟子!
    正是这些少年弟子,才让宝林武馆有了今日的煊赫声势。
    可如今,当真要牺牲他们吗?
    沉默良久,光头叶院主嘆了一口气,开口道:“听说段易水已给了那几个孩子承诺,只要齐瑞良、姜望水他们愿意,便可隨他回辽城。”
    闻言,老刘院主神色稍缓。
    辽城那位张老帅兵强马壮,便是革命军也要忌惮三分。
    更何况兴武武馆的那位馆主,乃是五品巔峰的天下武道第一人。
    有他开口,庇护几个九品武夫,想必不难。
    可席若雨却缓缓摇头:“据我所知,兴武武馆的那位宗师,已启程前往四九城。以他狡猾如狐的性子,亲自前来,只会带走段易水,绝不会轻易掺和此事。”
    此话一出,老刘院主和叶院主皆是长嘆一声。
    次日,夕阳西下。
    数辆北境风格的豪华马车缓缓驶来,车身上插著一桿金线大旗,黑底旗面上...“兴武”二字雄浑有力,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因马车中那位的身份,车队並未配备过多护卫,只驮著些伤药与物资。
    饶是如此,一路行来,也无半个不长眼的马匪敢上前招惹。
    毕竟,关於那位宗师爷南下的传闻,早已传遍整个北地。
    天下武道第一人,当世唯一的大宗师,兴武武馆馆主顾寒山,就在为首那辆马车中。
    这位爷在北境的传说数不胜数:马匪出身,十八岁才习武,短短数年便成辽城年轻一辈第一人;
    上了二重天未觉醒天赋灵根,又瞧不上身体改造之法,寧可重返一重天钻研武道,也不愿做偽根体修;不知为何,二重天竟破例放他返回,此后,他便销声匿跡,再出现时已过十年,然后顾寒山便凭著五品之境接任兴武武馆馆主,那年顾寒山未满四十,震惊天下。
    自那以后,这位爷便从未踏出辽城半步...直到今日。
    西城,西岔门外。
    段易水与陆浩领著一眾兴武武馆弟子肃然而立。
    朝阳如血,一桿兴武金线大旗渐渐映入眼帘。
    兴武弟子齐齐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馆主!”
    为首那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朴素寻常的中年面孔,唯有那双浓眉如岳,让人过目不忘。
    隔著车窗,顾寒山静静望著道旁一身青衫的段易水,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易水,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段易水身形一颤,沉声道:“弟子不知。”
    霎时间,鸦雀无声。
    偌大的兴武武馆,怕是只有段易水这內门大师兄,敢用这般语气与顾寒山说话。
    马车上的顾寒山苦笑摇头。
    自己这亲传弟子天赋卓绝,性情却太过执拗,虽是出身微末,却始终揣著那股不合时宜的少年血气。
    顾寒山再次开口:“我既来了,你该知缘由。”
    段易水神色不变,拱手道:“师父养我育我,恩重如山。但师父亦知弟子性情,往日您常说,武道一途,看似淬体,实则修心。
    今日弟子若隨师父回辽城,这心境怕是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闻言,这位素来沉肃的大宗师顿时气得吹鬍子瞪眼:“你这混帐小子!那几个小子连他宝林武馆都不愿管,我兴武武馆凭什么出手?”
    段易水神色一黯:“师父说的是,此番是弟子让师父为难了,是弟子不孝。
    可弟子这条命,是李家庄那位庄主救下的。倘若就此一走了之,又有何道义可言?”
    “道义?”顾寒山猛地跳下车,蒲扇大的巴掌朝著段易水头上拍去,“狗屁道义!道义能当饭吃?能助你精进武道?为师教你一身修为,是让你在这鬼地方...陪著几个九品小子送死的?”
    段易水不敢还手,又扛不住师父力道,只得施展身法连连避让。
    他本是罕见的风系灵根体修,又在大顺古殿寻得一门玄阶步法,此刻身形灵动如鬼魅,竟接连躲过顾寒山的巴掌。
    顾寒山怒道:“好你个狗崽子,学了些皮毛,就敢在师父面前卖弄?”
    段易水连忙止住脚步,缩著脖子不敢动弹。
    身旁的兴武弟子们早已见怪不怪,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权当看不见的。
    顾寒山一巴掌狠狠拍在段易水头上,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心头怒火才消了几分。
    瞧见弟子脖颈上红了一大片,他的心又软了下来,骂道:“混帐东西,收了你这么个逆徒,真是我顾寒山倒了八辈子霉!”
    段易水心中一喜,他深知师父表面粗獷,实则心细如髮,这话一出,便是鬆口了。
    “你也別高兴得太早!”顾寒山哼了一声,“为师此番前来,不是给你撑场面的,是要把你这混帐小子捆回去。”
    段易水顿时面露委屈。
    顾寒山无奈,只得愤愤道:“不过你师父我这天下第一人的名头,还是有些分量的。
    我既来了,四九城这些人,总得掂量掂量我的心思。
    我在此地待一个月,你让那几个小子想办法逃出四九城。”
    段易水大喜,长揖到地:“谢师父!”
    顾寒山依旧骂骂咧咧,嘴上叫嚷著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逆徒,段易水垂著头...不敢作声。
    骂完了段易水,顾寒山犹自不解气,揪著那些个来四九城歷练的弟子们又狼狠骂了一通。
    这些兴武弟子自然也只能受著,只是...眼前这一副骂街模样的中年武夫,哪像个声名赫赫的大宗师,倒活脱脱像个田间老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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