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他是守山人的传承者,保护村子免受野兽侵害,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更何况,这次遇害的是平日里待他们不错的刘叔。
    她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將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压了下去,化作眼底深处一抹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
    她伸出手,仔细地帮陈冬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將他棉袄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系好,仿佛这样就能將他牢牢拴住,平安归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带著无限的眷恋。
    “冬河哥,”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著平稳,“我……我在家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小心。”
    陈冬河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目光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
    “放心,我收拾了那畜生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说完,他鬆开手,转身走进院子,径直去了存放工具的偏房。
    他动作麻利地背上一个半旧的背篓,將几样关键物品——绳索、斧头和那把打磨得鋥亮的狗腿刀別在了后腰最顺手的位置。
    这一次,他不想远远地一枪结果了那头畜生,他要让它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当他重新走出院门时,身上那股猎人的锐气已经完全展露出来,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
    刚走到村子中心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下,就看到两个身影气喘吁吁地从另一条巷子里跑了过来。
    是陈援朝和三娃子。
    陈援朝手里拎著一把厚重的砍柴斧。
    三娃子则背著他那副自己做的,力道只是差强人意的旧弓箭。
    两张尚且未脱稚嫩的脸上都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哥!等等我们!”陈援朝远远地就喊。
    “冬河哥,我们跟你一起去!”
    三娃子也紧跟著喊道,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陈冬河看著这两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堂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责备。
    他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这份情谊他领,但他绝不能让他们跟著去冒险。
    他板起脸,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
    “胡闹!老实回去待著!带著你们,就是带著两个累赘。”
    “我一个人,打不过还能跑,就你俩这脚力,跑得过暴怒的人熊吗?”
    陈援朝梗著脖子,不服气道:“哥!我们不怕!多个人多份力!我们帮你盯著后面也行啊!”
    三娃子也用力点头,眼神倔强。
    陈冬河知道硬赶是赶不走的,他心念一转,有了主意。
    他不再劝说,只是淡淡道:
    “好,既然你们非要跟,那就跟吧!只要你们能跟得上我,我就同意你们一起去。”
    话音未落,陈冬河脚下猛然发力!
    只见他身影一晃,仿佛化作了一道离弦的箭,又像是一阵疾风,贴著地面就“刮”了出去。
    脚下的积雪竟没有明显下陷,只是被他疾奔带起的强劲气流捲起,在他身后扬起一片雪白的烟尘。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的身影就已经在几十米开外。
    再一晃,便消失在村口通往山里的那条小路的拐弯处。
    陈援朝和三娃子直接僵在了原地,两人大张著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两只被嚇傻的呆头鹅。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或者出现了幻觉。
    “三……三娃子,”陈援朝使劲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问,“刚才……刚才冬河哥是从这儿……嗖一下没了的?”
    三娃子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木訥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援朝哥,咱……咱们还是回去吧!”
    他望著陈冬河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冬河哥这速度……別说跑了,咱就是骑上自行车,估计也追不上屁吃啊……”
    “一眨眼,就只剩下满天雪花,人影都没了。”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巨大的挫败感和深深的震撼。
    他们之前只知道陈冬河打猎厉害,力气大,枪法准,却从未亲眼见过他全力奔行的速度。
    今日一见,简直非人!
    那股想要帮忙的热血,瞬间被这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冬河哥……他说得对。”陈援朝耷拉下脑袋,泄气地用斧头杵著地上的雪,“咱们跟过去,不是帮忙,是真拖后腿啊!”
    “是啊,”三娃子也嘆了口气,“人熊再厉害,估计也撵不上冬河哥这速度。他要是想跑,肯定能跑掉。”
    “咱们去了,万一被那畜生盯上,冬河哥还得回头来救咱们,那才叫坏事。”
    “咱俩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守著咱们那个滷煮摊子,趁著眼下的光景能多卖点是点。”
    两人正垂头丧气间,陈二山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手里拎著一桿从大队部借来的老套筒猎枪,枪身上的烤蓝都快磨没了,显得颇为老旧。
    看到只有自己儿子和三娃子傻站在老槐树下,陈二山一脸疑惑,喘著粗气问道:
    “你俩咋在这儿傻站著?冬河呢?不是让你们俩跟著他吗?咋一个个脸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陈援朝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用手比划了一下陈冬河离开的方向,哭丧著脸说:
    “爹,快別提了。冬河哥说了,只要我们跟得上,就带我们一起。结果他话刚说完,嗖——就没影了!”
    “那速度,跟脚不沾地似的,带起一溜雪烟,眨个眼的功夫就出村了!我们拿啥跟啊?”
    陈二山闻言,脸一黑,根本不信:“放你娘的屁!人能跑那么快?你当他是山里的狍子成了精?”
    “少特娘的给我扯淡!快,顺著脚印追!绝对不能让你冬河哥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咱们过去了,好歹能给他搭把手,壮壮声势!”
    他以为陈冬河是为了不让两个小的涉险,才故意甩开他们。
    陈援朝和三娃子无奈,知道拗不过,只好打消原本去出摊的计划,耷拉著脑袋,跟著陈二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村外山脚的方向走去。
    雪很深,每一脚下去都没过膝盖,行走极为艰难。
    然而,当他们走到村口,看到雪地上陈冬河留下的那一行几乎浅得难以察觉、间隔却极大的脚印时,陈二山也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
    而此时的山中,陈冬河已將速度提到了极致。
    他无心顾及身后两个堂弟的追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必须在人熊彻底隱匿起来,或者將刘叔的尸体破坏殆尽之前找到它!
    他將自身敏锐的感官发挥到极限,目光如电,扫视著雪地。
    那殷红的,断断续续的血滴印记,以及那深深陷入雪壳之中,足有海碗大小的熊掌脚印,在普通人眼中或许难以追踪。
    但在陈冬河眼里,却清晰得如同路標。
    他沿著痕跡,身形在覆雪的山林间灵活穿梭,时而跃过倒伏的枯木,时而绕过密实的灌木丛,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高级刀法的种种要领在心头流转,他甚至在奔跑中,模擬著出刀的角度和力道。
    约莫追出去三四里地,痕跡拐进了一处背风的、相对隱蔽的山坳。
    陈冬河在山坳入口处停下脚步,將背篓轻轻放下。
    他从系统空间內取出了那把沉甸甸,弯月状的狗腿刀。
    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传来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將全身的状態提升到巔峰,然后,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山坳。
    刚绕过一块巨大的,覆盖著厚厚积雪的岩石,山坳深处的景象,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一头体型极其壮硕的成年雄性人熊,正旁若无人地趴在地上。
    它那棕黑色的毛髮在雪地中格外显眼,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它低垂著头,正用强有力的頜骨和利齿,撕扯著一具早已僵硬,穿著深蓝色棉袄的尸体。
    那正是刘叔!
    冬天的棉衣厚实,里面的棉花被人熊扯得四处飞散,粘在它沾满血污的嘴边和前胸。
    尸体的腹部已经被掏开了一个可怕的大洞。
    內臟被拖拽出来,散落在周围的雪地上,染红了一大片洁白。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臊气。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惨烈的一幕,陈冬河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涌。
    他握紧了手中的狗腿刀,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轰然升起。
    陈冬河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那股直衝顶门的怒意,目光冰冷地锁定在那头仍在专注进食的人熊身上。
    他没有选择远程武器。
    凭藉他的枪法,这么一点距离,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固然可以一枪毙命。
    但那太便宜这头畜生了。
    它既然敢闯入村庄,以人为食,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他要亲手,用最原始、也最解恨的方式,结果了它!
    心念一动,他再次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页面。
    【狩猎系统宿主:陈冬河】
    【系统等级:lv.3(986-1000)-成功狩猎1000只猎物可升级。】
    【技能:基础刀法高级(1877/10000)基础枪法高级(1928/10000)弹弓术高级(631/10000)弓箭术中级(350/1000)投掷术中级(616/1000)锻造术中级(44/1000)】
    【系统空间(40mx40mx40m)。意念操控,可收纳非生命体,空间內时间静止。】
    “还差十四只……”
    陈冬河喃喃自语。
    升级在即,体质会再次增强,但这头人熊,他等不到那时候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高级刀法,足以应对。
    他的目光在“基础刀法高级(1877/10000)”上停留了一瞬。
    最近確实有些懈怠了。
    高级之后,熟练度增长缓慢,让他不像最初那样拼命练习。
    这次回去,必须重拾刻苦练刀的习惯,哪怕每天只增加零点一的熟练度。
    积少成多,也要早日突破到下一境界。
    將杂念迅速摒除,陈冬河调整呼吸,体內那股远超常人的力量开始缓缓流动,灌注四肢百骸。
    他不再隱藏身形,一步步,坚定而沉稳地,从岩石后走了出来,踏入了山坳中的雪地,走向那头庞然大物。
    人熊的感官確实敏锐。
    儘管陈冬河的脚步极轻,但在寂静的山坳中,依旧被它捕捉到了。
    正埋头大快朵颐的人熊,进食的动作猛地一顿。
    粗壮的脖子转动,那颗硕大的头颅抬了起来。
    一双因为嗜血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野兽固有的凶残,猛地盯向了陈冬河。
    它有限的脑容量,显然无法理解这个两脚兽为何不逃跑,反而主动送上门来。
    但领地意识和护食的本能,让它瞬间暴怒起来。
    任何生物,在它进食时靠近,那都是对它的挑衅!
    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吼猛地爆发出来。
    这吼声不像虎啸那般穿透力强,却更加低沉、浑厚,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山坳岩壁上的积雪都被簌簌震落。
    巨大的声浪衝击著耳膜,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手脚发软。
    这充满威胁的吼声,也远远地传了出去。
    ……
    正带著陈援朝和三娃子,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的陈二山,猛地听到这声恐怖的熊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压制的本能恐惧。
    “坏了!冬河跟那畜生对上了!”
    陈二山浑身颤抖,声音发紧,根本顾不上节省体力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赶,口里喊道:“快!快点!去晚了就糟了!”
    陈援朝和三娃子也是嚇得一哆嗦。
    但看到陈二山拼命的样子,也咬牙跟上,手脚並用,在雪地里奋力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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