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壕沟蓄水量不小,足够浇灌河边一大片水田。
    可他万万没想到,矛盾来得这么快,壕沟还没水就打起来了。
    陈铭深深嘆了口气,脚下用力,自行车蹬得更快。
    不多时,俩人赶到地头,远远就看见两伙人扭打在一起。
    尘土飞扬,叫骂声、哭喊声、拳脚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老七和老九被人死死摁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对方人实在太多,七八个大老爷们围著他俩打。
    甚至还有兴安堡村的几个老娘们,拎著土筐往上冲。
    筐子里装满土,朝著七里村村民身上狠狠砸。
    七里村这边,只有老七、老九和两个年纪大的村民。
    对面兴安堡,足足二十多號人,黑压压一片。
    七里村的人明显吃亏,一个个被打得狼狈不堪。
    陈铭先把韩秀梅送回家,叮嘱她待在家里別出门。
    隨后转身,和老六一起,疯了一样冲向地头。
    “都干啥玩意呢?把东西给我放下!”
    “反了天了是不是?!”
    陈铭一声怒吼,声音洪亮,震得现场瞬间安静一瞬。
    可混乱之中,还是有人没听清,依旧往上冲。
    一个中年妇女拎著土筐,不管不顾冲了过来。
    抬手就朝著陈铭的后背,狠狠砸了一下。
    陈铭眼神一冷,猛地转过身,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脆响,那妇女直接被打懵,愣在原地。
    “给脸不要脸,你再动手一下试试?”
    “你个老娘们,呜呜喳喳的,没完了是吧!”
    陈铭指著她,语气冰冷,眼神嚇人。
    那妇女嚇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土筐哐当掉在地上。
    两伙打架的人,终於被这一下震住,纷纷停手。
    老七和老九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嘴角带血。
    衣服被撕得稀烂,头髮乱糟糟,看上去格外狼狈。
    另外两个村民,也浑身是土,一脸委屈地站在陈铭身边。
    这时候,对面人群里,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体格结实,脸上带著怒气和不服。
    正是兴安堡村的生產队队长,金大山。
    金大山盯著陈铭,语气生硬,带著一股子火气。
    “陈村长,你说这事咋整吧!”
    “你们村里人也太霸道了,谁不知道这壕沟是我们开的!”
    “当年生產队的时候,是给各村分过水,可现在生產队没了。”
    “这壕沟是我们兴安堡人出力挖的,你们凭啥过来抢?”
    “你是当村长的,我今天就想听你说一句公道话!”
    金大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老六、老七还有老九他们三个全都沉默了。
    他们三个是后来才搬进七里村的,属於外来落户的人家。
    对於当年生產队时期的老恩怨、老底细,他们半点都不了解。
    他们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两边爭执,插不上任何话语。
    可旁边站著的两位村民,却是土生土长的七里村老人。
    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大半辈子,当年挖沟、建渠、分队的事,一清二楚。
    眼看著金大山在这里顛倒黑白、胡说八道,其中一位老汉立刻站了出来。
    老汉腰板挺直,脸色涨得通红,伸手指著金大山,当场就开口呵斥。
    “金大山,你少在这白话了啊,扯什么猫囉囉?啥叫你们开的?”
    老汉的声音洪亮有力,在空旷的田地里传出老远,震得人耳朵发颤。
    “当初这条壕沟,是各大村子生產队还在的时候,大傢伙一起出力挖的!”
    “有你们个屁事啊,真当別人都忘了当年的老底子?”
    老汉越说越激动,手指猛地指向兴安堡村的方向,语气更加严厉。
    “要说从前,你们新安堡根本不叫这名,本来就是七里村后村!”
    “这事你们都忘了?当初你们整个新安堡,都是我们七里村的一部分!”
    “现在生產队散了,你们单独改了名,就想把集体的壕沟说成自己的?”
    老汉一句话,戳破了金大山心里那点小算盘,周围的人全都跟著点头。
    金大山站在对面,张著嘴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件事,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全都心知肚明,根本藏不住、瞒不了。
    新安堡本就是后来生產队解体之后,才重新起的新名字。
    村子就在七里村的后方,距离极近,早年本就是一个大队管辖。
    当年的金大山,也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生產队队员,根本不是什么村长。
    如今手里有了点小权力,就想把集体財產往自己怀里揽。
    被老汉当眾戳穿真相,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半天抬不起头来。
    陈铭往前轻轻踏出一步,眼神平静,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金村长,你还有啥可说的?”
    “咱就不提这壕沟当年是全体村民集体出力修建的老帐。”
    “就算这条壕沟真的是你们新安堡村独自开闢的,我们七里村用一下能咋的?”
    “更何况现在还没到灌溉用水的时候,我们只是想把壕沟清理扩建一下。”
    “到时候两个村子用水都能更加方便,你们怎么就这么自私霸道?”
    “什么好事都想自己一家独占,地球难道非得围著你们兴安堡转吗?”
    “你们是太阳啊?说那些没用的臭氧层子,除了耽误时间,还有啥意义?”
    陈铭语气乾脆利落,不绕弯子,不玩虚的,直接把道理摆在明面上。
    “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等这条壕沟蓄满水之后,我们放水你还不让咋的?”
    陈铭不想和对方无休止地纠缠,更不想给以后留下乱七八糟的麻烦。
    今天必须把话说透、把事定死,免得日后再起爭端、再起矛盾。
    金大山脖子一梗,硬著头皮,语气强硬,半点不肯退让。
    “那肯定不好使啊!这里面每年能够蓄起来的水量都是有数的!”
    “老天爷照顾,雨水充足的时候,也就勉强够我们兴安堡村自己使用。”
    “要是赶上乾旱少雨的年份,我们自己用水都不够,拿什么分给你们?”
    金大山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占尽了道理,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起手臂,直直指向北边远处的野地方向。
    “再说了,那边不是还有一条废弃的壕沟吗,旁边还有一个大水泡子,就在梯田那嘎达,你们村大部分田地也都在那,多方便啊,跟我们抢啥?”
    “你们去把那条壕沟隨便怎么清理、怎么扩建,都跟我们没有半点关係!”
    金大山把话一甩,想把七里村的人彻底打发到偏远无用的地方去。
    他的话音刚落,刚才那位仗义执言的七里村老汉立刻再次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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