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渊在城下怒吼,声音悽厉。
    “老四!你好歹也收了夏桀那小王八蛋的密旨!”
    “不出兵討伐林墨也就算了,还在背后捅老子的刀子!”
    “趁火打劫,算什么本事!”
    “趁火打劫?不不不。”
    夏衡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二哥,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我確实出兵了啊。”
    “这不,大军都出到你西苍城的被窝里来了?”
    夏衡从旁边的银盘里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葡萄汁水。
    然后,隨手將丝帕扔下城墙。
    丝帕在风中飘飘荡荡,正好落在夏渊那匹劣马的马蹄前。
    “你他妈……”
    “我妈?”
    夏衡打断了他的话,一脸认真。
    “我妈挺好的啊,昨个儿还去翠柳轩听了场曲儿,气色红润著呢。”
    夏衡收起笑容,语气冷了下来。
    “二哥,不是我说你,咱们好歹是皇亲国戚,说话得注意身份。”
    “別整天你妈你妈的,那是你姨母。”
    “我姨你大爷!”
    夏渊的肺都要气炸了。
    十万大军折在北境,被林墨踩在脚底下羞辱,这已经让他痛不欲生。
    现在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回家。
    家没了!
    钱被抢了!粮被占了!
    这狗日的夏衡,居然还在这阴阳怪气地给他讲礼仪!
    “夏衡!你个畜生!无耻小人!”
    夏渊彻底破防,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你就不怕大哥出关,治你个谋逆之罪!”
    “你就不怕全天下的人,戳你的后脊梁骨!”
    听到“大哥”两个字。
    夏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挤出来了,甚至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果盘。
    “大哥?”
    夏衡站起身,一脚踩烂一颗葡萄。
    他走到城墙最边缘,双手撑著女墙,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夏渊。
    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度的冷酷与野心。
    “二哥啊二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黄沙吗?”
    “大哥闭关修那个什么狗屁长生仙道,都已经多少年没露过面了?他是死是活谁知道?”
    “现在朝堂上,是夏桀那小子在蹦躂!”
    “他拿著几张破盖著玉璽的废纸,就想指挥咱们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
    “呵呵。”
    夏衡冷笑一声,声音穿透风沙。
    “你真以为,这大夏的江山,还是以前的大夏江山?”
    夏衡坐在奢华的紫檀木软榻上,脚踩著坚硬的巨石城垛。
    “哦,对了二哥,忘了告诉你一件小事。”
    夏衡拍了下脑门,故作恍然大悟。
    “你库房里那三百万两白银,我就笑纳了哈,刚好用来犒劳我这十万守城的好兄弟。”
    “还有你后院那二十八房小妾,嘖嘖,二哥你这挑女人的眼光,確实比你打仗的本事强。”
    夏衡摸了摸下巴,砸吧著嘴,似乎在回味什么。
    “特別是那个叫什么来著?哦对,催催。”
    “那腰段,那嗓音,確实……很润……”
    催催?
    翠翠!
    夏渊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那可是他花五万两白银,从江南水乡买回来的极品瘦马!
    上个月刚纳进门!
    因为军情紧急,他连那女人的手指头都没碰一下,就匆匆领兵出征了。
    现在,居然便宜了这个狗娘养的弟弟!
    偷城之仇,夺妾之恨。
    不共戴天!
    “老子宰了你!!!”
    夏渊彻底疯狂。
    理智的弦断成两截。
    他猛地转过身,战刀直指高耸的城墙,衝著身后的三万残兵怒吼。
    “全军听令!给老子攻城!”
    “拿下西苍城,砍下夏衡的脑袋,赏金万两!连升三级!”
    三万残兵僵在原地。
    乾冷的风卷著黄沙,刮过他们破烂不堪的衣甲。
    攻城?
    没有云梯。没有衝车。没有投石机。
    手里只有卷刃的破刀,和折断的长枪。
    连木製盾牌都在断魂崖丟得一乾二净。
    拿肉身去撞这十丈高的巨石城墙?
    这根本不是攻城,这是送死!
    “没听见军令吗!冲!后退者,就地正法!”
    夏渊身后的几十个亲卫拔出战刀,直接架在了后面士兵的脖子上。
    接连砍翻了几个面露犹豫的士兵。
    血腥味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几个副將咬碎了牙,高高举起卷刃的兵器。
    “兄弟们!拼了!杀——!”
    三万人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乱鬨鬨地朝著护城河涌去。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
    城墙上。
    夏衡看著下方如同蚂蚁般涌来的溃兵,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蠢驴就是蠢驴,隨便用个激將法就上当。”
    他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压。
    “放箭。”
    弓弦崩紧的咯吱声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嗖嗖嗖嗖嗖——!
    铺天盖地的箭矢,撕裂空气。
    遮天蔽日。
    精钢打造的箭头,带著巨大的下坠力道,狠狠扎进残兵堆里。
    噗嗤。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贯穿骨头。
    跑在最前面的几百人,瞬间被钉死在地上。
    一个年轻士兵被一箭穿喉,捂著脖子倒在护城河边,鲜血喷涌而出。
    一个老兵腿部中箭,栽倒在泥水里,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活活踩成肉泥。
    惨叫声撕裂了西荒的狂风。
    护城河的水,眨眼间被染成刺目的殷红。
    残肢断臂隨著水流翻滚。
    “举盾!举盾啊!”
    副將声嘶力竭地吼叫。
    哪来的盾。
    士兵们只能绝望地拉过身边倒下的同伴尸体,死死顶在头上。
    或者乾脆用双手护住脑袋,盲目地往前冲。
    第二轮箭雨无缝衔接。
    呼啸落下。
    第三轮。
    惨烈的单方面屠杀。
    夏渊提著刀,站在三百步开外的安全地带。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手底下的兵,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
    连护城河的吊桥都没摸到。
    尸体在城墙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夏衡重新倒回软榻上。
    端起西域美姬递过来的夜光杯,慢条斯理地品著鲜红的葡萄酒。
    根本没往城下看一眼。
    “王爷!撤吧!真不能打了!”
    一个副將连滚带爬地从死人堆里爬回来。
    大腿根部对穿过一根白羽箭。
    鲜血顺著裤管往下淌,在沙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兄弟们扛不住了!再打下去,咱们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撤。
    往哪撤?
    天下之大,九州之广。
    哪里还有他夏渊的容身之地?
    前面,是占了他老巢、睡了他女人的弟弟。
    后面,是隨时可能点齐兵马杀过来的林墨。
    他堂堂大夏齐王。
    拥兵四十万的西荒霸主。
    如今,成了一条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的丧家之犬!
    胸口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五臟六腑都在剧烈翻腾。
    那股邪火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烧得他双眼发黑。
    “夏衡……”
    “林墨……”
    夏渊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举起战刀,想要砍翻眼前这个临阵退缩的副將。
    可手臂举到一半。
    僵住了。
    喉头猛地窜上一股压不住的腥甜。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血雾在半空中炸开,喷了那副將满头满脸。
    噹啷。
    战刀脱手,砸在石头上。
    夏渊高大魁梧的身躯,像一截被掏空的烂木头。
    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砰!
    重重砸在满是泥沙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王爷!”
    “王爷晕倒了!军医!快找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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