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九月十八日,深圳。
    李平安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那张睡了二十年的床上,侧过头,看见林雪晴还在睡。她的呼吸很轻很匀,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身,披上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外套,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晨光正在漫过来。远处的凤凰山轮廓清晰,山脚下的城市已经醒了,深南大道上车流如织,楼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座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城市,比他刚来的时候大了十倍,高了十倍,热闹了十倍。
    他站了一会儿。
    林雪晴在身后轻轻叫了一声。
    “平安。”
    他转过身。
    林雪晴已经坐起来了,看著他。
    “今天是你一百岁。”
    李平安笑了。
    “是啊,一百了。”
    上午十点,万象酒店的宴会厅里,摆了五十桌。
    没有外人,只有李家人,还有那些跟了李平安一辈子的老兄弟。
    何雨柱九十一了,坐在轮椅上,头髮全白,但眼睛还有光。
    陈江河九十二,背已经驼了,说话还是那么洪亮。
    马冬梅九十,精神还好,正跟李平乐说话。
    李平乐九十五,比哥哥李平安小五岁,脸上带著笑。
    李平安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还是黑的,腰板还是直的。
    李承业端著一杯茶走过来。
    二十六岁,万象研究院的研究员,去年刚博士毕业。他在李平安旁边坐下。
    “爷爷,我敬您。”
    李平安看著他。
    这孩子,是他看著长大的。从襁褓里的小不点,到现在一米八的大小伙子。
    “承业,有对象了吗?”
    李承业脸红了。
    “爷爷,忙著呢。哪有时间。”
    李平安笑了。
    “忙归忙,该找还得找。我还等著抱重孙呢。”
    李承业挠挠头。
    “您肯定能抱上。”
    李平安点点头。
    “那就好。”
    酒过三巡,李耀宗站起来。
    他端著酒杯,走到李平安面前。
    “爸,今天您一百了。我敬您一杯。”
    李平安端起茶杯。
    李耀宗没有马上喝。
    他看著父亲。
    “爸,这些年,您教的那些,我都记著。”
    他顿了顿。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心怀慈悲。”
    李平安点点头。
    “记得就好。”
    李耀宗喝了那杯酒。
    然后他转身,对著全桌的人。
    “各位,今天是我爸一百岁生日。咱们一起敬他一杯。”
    所有人站起来,举起酒杯。
    “祝李叔(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李平安端起茶杯,看著这一屋子人。
    有他看著长大的儿女。
    有跟著他打江山的老兄弟。
    有那些他看著出生、现在也当了父母的晚辈。
    还有他的重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把茶杯举起来。
    “谢谢大家。”
    生日过后第七天,李平安走了。
    那天早上,林雪晴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还握在自己手里,但已经凉了。
    他没有生病,没有痛苦,只是睡著了,没有再醒过来。
    李耀宗赶到的时候,林雪晴还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
    她没有哭。
    只是看著那张睡著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李耀宗。
    “你爸说,想回老家。”
    李耀宗点头。
    “我知道。”
    三天后,李平安的骨灰送回河南老家。
    下葬那天,天很蓝,风很轻。后山的那片坡地上,立著一块青石碑,碑上刻著两行字:
    先考李公讳老实、先妣李母王氏之墓
    不孝子平安、不孝女平乐敬立
    那是三十五年前,李平安亲手立的。
    现在,他要回到父母身边了。
    李耀宗捧著骨灰盒,在那块碑旁边挖了一个新的坑。他挖得很慢,很仔细,一锹一锹,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何晓在旁边帮忙。陈锋、赵明、周野、王博、刘阳、张磊、林嘉文、方文山……那些跟了万象一辈子的人,都来了。
    骨灰盒放下去的时候,李平乐哭了。
    站在哥哥的墓前,哭得像个孩子。
    李耀宗没有哭。
    他只是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看著那块碑。
    碑上,又多了一行字。
    先考李父李平安之墓
    从河南回来的那天晚上,林雪晴把李耀宗叫到房间。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旧盒子。
    那是李平安的盒子。
    “你爸留了几样东西。”
    她打开盒子。
    第一样,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站在轧钢厂门口,穿著整洁的工装,脸上带著笑。
    “这是他进轧钢厂那年拍的。”
    第二样,是一份手写的计划书。纸已经脆了,一碰就要碎。上面写著几行字:麵包车、寻呼机、dvd、晶片、手机……
    “这是他创业那年写的。”
    第三样,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雪晴,我先走了。你慢慢来,不急。”
    林雪晴看著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放回盒子里,把盒子递给李耀宗。
    “留著吧。”
    李耀宗接过盒子。
    “妈,您……”
    林雪晴摇摇头。
    “我没事。我跟他约好的。”
    李平安走后第四十九天,林雪晴也走了。
    那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回到房间,躺下。
    第二天早上,保姆去叫她,发现她已经走了。
    床头放著一张纸条。
    “耀宗,我去找你爸了。不用难过,这是约好的。把我葬在他旁边。”
    李耀宗看著那张纸条,站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林雪晴的骨灰,也送回河南老家。
    就葬在李平安旁边。
    两座坟,並排立著,中间隔著一尺宽的距离。
    碑上的字,是李耀宗亲自写的。
    先妣李母林氏雪晴之墓
    何晓站在旁边,看著那两块碑。
    “李总,李叔和婶子,这辈子值了。”
    李耀宗点点头。
    “值了。”
    二零二零年一月,武汉。
    一种新的病毒开始蔓延。
    消息传来的时候,李耀宗正在开年度战略会。
    方文山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李总,武汉封城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李耀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天空灰濛濛的。
    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
    “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开会。”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陈锋、赵明、何晓、刘阳、周野、王博、林嘉文、方文山……所有核心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
    李耀宗开门见山。
    “武汉疫情,大家都知道了。”
    他看著在座的人。
    “我们要做点什么。”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字。
    捐款。物资。物流。技术。
    “第一条线,捐款。集团名义,捐十个亿。今天就打过去。”
    没人说话。
    十个亿。
    但没有人觉得多。
    “第二条线,个人捐款。集团高管,量力而行。我个人的,一个亿。”
    他顿了顿。
    “我姐和我弟那边,我也通知了。他们各捐两千万。”
    “第三条线,物资。万象超市的所有仓库,口罩、防护服、消毒液,能调的都调出来。直接发武汉。”
    他看著周野。
    “周野,你负责和红十字会对接。他们需要什么,咱们给什么。”
    周野点头。
    “第四条线,物流。万象物流的车队,全部待命。武汉需要运什么,咱们就运什么。油费、过路费、司机补贴,集团出。”
    何晓点头。
    “第五条线,技术。凤凰聊、万象直播、万象视频,全部开防疫专题。把权威信息推给用户,把谣言压下去。”
    王博点头。
    第二天,物资开始发运。
    第一批,口罩五百万只,防护服五十万套,消毒液一千吨。
    第二批,呼吸机三百台,监护仪五百台,ecmo二十台。
    第三批,蔬菜五百吨,水果三百吨,方便麵十万箱。
    每一批物资出发的时候,李耀宗都站在门口看著。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那些车,一辆一辆驶出厂区,消失在深南大道的尽头。
    一个月后,武汉的疫情开始好转。
    方文山送来一份报告。
    “李总,咱们捐的东西,都用上了。”
    李耀宗接过来看。
    口罩用了四百二十万只,防护服用了四十三万套,消毒液用了八百吨。
    呼吸机救了一千多人,ecmo救了三十多人。
    蔬菜水果,分了十七个小区,二十多万人吃上了。
    他合上报告。
    “还有吗?”
    方文山点头。
    “还有。武汉市政府发来一封感谢信。”
    他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李耀宗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收著吧。”
    二零二零年底,万象的市值出来了。
    凤凰聊,市值八千亿。
    万象直播,市值五千亿。
    万象视频,市值三千亿。
    万象汽车,市值两万亿。
    万象手机,市值一万五千亿。
    万象银行,市值一万亿。
    万象研究院,估值五千亿。
    二十家子公司加起来,总市值超过八万亿。
    世界五百强排名,万象集团第四位。
    仅次於苹果、微软、亚马逊。
    方文山把那份排名表放在李耀宗桌上。
    李耀宗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浓。
    远处的南山研发中心灯火通明。那栋六层的老楼,现在已经扩成了十栋新楼。地下车间里,那台光刻机还在运转。新材料实验室里,那些年轻人还在研究下一代的东西。
    他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那句话。
    “做企业,就像种树。种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活。活了,不知道能不能长大。长大了,不知道能不能结果。”
    现在,树长大了,结果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打开电脑,开始看那份石墨烯三期工程的进度报告。
    窗外,那座城市的灯火亮得像黎明。
    二零二一年清明,李耀宗回了一趟河南老家。
    后山的那片坡地上,三块碑並排立著。
    最左边,是李老实和王氏。
    中间,是李平安。
    最右边,是林雪晴。
    碑前摆著几束花,还有一盘苹果。
    李耀宗蹲下来,把碑前的杂草一根一根拔乾净。
    然后他站起来,看著那三块碑。
    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父亲一百岁生日那天,说的话。
    “承业,我还等著抱重孙呢。”
    他想起母亲临走前,留下的那张纸条。
    “耀宗,我去找你爸了。不用难过,这是约好的。”
    风吹过来,带著泥土的气息。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山。
    山下,有车在等他。
    车里,有一份刚收到的报告。
    石墨烯晶片,良率突破百分之九十。
    光刻机,七纳米样机测试成功。
    智能驾驶,l4级路测通过。
    他看了一眼,把报告放下。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窗外,田野在后退,村庄在后退,天空在后退。
    那座后山,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就像那些人,一直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
    暖的。
    像很多年前,父亲的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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