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不冷不热,態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划清界限的样子,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亲近的意思。
    虽然自己的確也是军事情报处的,但那是另一条线。
    他们各自独立,互不统属。
    他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必要。
    谭忠恕却不死心。
    “陈副督察长,话可不要说得那么绝对。”他笑著给陈沐斟酒,
    “您在金陵警察厅任职的时候,
    可是屡次帮助我们军事情报处破获日谍大案,那是实打实的功劳。”
    “党国不会忘记您,我们军事情报处就更不会忘记您了。”
    “这杯酒,我敬您!”
    陈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谭站长,那些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我做的那些,都是职责所在,拿著政府的薪水,自然要办事。”
    “没必要提到党国大义这样的高度吧?”
    他抬眼看向谭忠恕,目光锐利:“再说了,我都离开金陵那么久了。”
    “现在再提起那些,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著对方,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想你们今晚找我,也不是专门为了吃饭敘旧,或者是给我戴高帽的吧?”
    谭忠恕见陈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便也不再绕弯子。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陈副督察长如此说,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说著,弯下腰,提起一直放在脚边的一个黑色皮包,双手放在了桌面上。
    皮包落在桌上时,发出一阵沉闷而厚重的金属撞击声。
    咚。
    这声音极其诱人。
    陈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
    这声音他太熟了。
    是金条,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平静,看不出喜怒。
    谭忠恕没有开口,而是直接拉开皮包的拉链,將包口转向陈沐,然后猛地一推。
    哗啦......
    大半包金条。
    而且是清一色的“大黄鱼”。
    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陈沐扫了一眼,应该不低於二十根。
    此时淞沪会战才刚刚结束,法幣正处於最后的坚挺时期,还没有开始那令人绝望的贬值。
    这二十根大金条要是兑换成法幣,可以兑换將近三万法幣。
    这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沪市一个普通工人拼死拼活干一个月,工资也就十来块法幣。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巨款。
    陈沐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疑惑地看著谭忠恕:
    “谭站长,这分量……是不是太重了点?”
    “我想不出,有什么事值得你们下这么大的血本。”
    谭忠恕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恳切和无奈之色。
    “陈副督察长,这段时间日军针对沪市的大搜捕,您肯定是知道的。”他说,
    “在这次搜捕中,我们有一名重要的成员在公共租界被捕了。”
    “此人名叫孙大浦,是我们特別站的报务员。”
    “他掌握著我们的电台频率和密码,如果他被引渡给日本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指著那包金条,继续说:“这里有二十五根大金条。”
    “您怎么使用我不管,过程我也不问,我只要结果。”
    “我只希望您能利用您的关係和手段,帮我们將人给营救出来。”
    陈沐看著那包金条,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仿佛在权衡著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谭站长,恕我直言。”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法租界的一名副督察长,可公共租界那是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地盘。”
    “这管辖权……我也管不到啊。”
    “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拿著这些钱,去贿赂公共租界那些实权人物,或许比我管用。”
    谭忠恕苦笑著摇了摇头,显然早料到陈沐会这么说。
    “陈副督察长,不是我们不想找公共租界的那些人,实在是没人敢接啊。”他解释道,
    “现在的局势您比我清楚。”
    “日本人现在风头正盛,到处抓人。”
    “公共租界那些高层现在一个个都缩著脑袋,生怕惹祸上身。”
    “我们贸然拿钱去砸,很可能钱没了,人也没救出来,”
    “甚至还可能被他们反过来卖给日本人,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著陈沐的眼睛,语气诚恳:“而您则不同。”
    “您是法租界副督察长,身份体面。”
    “而且您和公共租界那边肯定也有业务往来和私人交情。”
    “最重要的是,以您在金陵的时候和我们军事情报处的渊源,”
    “您最起码不会把我们要害出卖给日本人。”
    “不是吗?”
    陈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包厢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谭忠恕和李伯涵都紧张地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陈沐终於开口。
    “谭站长,”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
    “这个忙,我可以帮。”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公共租界那边的情况確实很复杂,日本人一直在施压。”
    “那个孙大浦又是重要犯人,想捞出来难度很大。”
    “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去运作。”
    听到这话,谭忠恕心中悬著的大石终於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他站起身,端起酒杯,郑重地拱手道,
    “陈副督察长,无论成败,谭某都记您这份情!”
    “谭站长客气了,这是应有之义!况且你们是花了钱的!”陈沐笑著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谭忠恕哈哈大笑,也干了杯中酒,又给两人满上。
    眾人都是酒桌上的老手,几杯酒下肚,气氛就愈发浓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谭忠恕端著酒杯,看著陈沐,眼神里带著几分酒意,也带著几分认真。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陈副督察长,您曾经在金陵的时候更是和我们军事情报处並肩作战,抓捕过不少日谍。”
    “如今国难当头,您……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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