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囚天 作者:佚名
    第三百零七章:凝水成镜
    林凡目光微凝。
    这三根阴锥分布得极为刁钻,正好封死了通道最狭窄的一段。
    若要强行通过,难免会扰动周围气流。
    若要摧毁,动静更大。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些阴锥与周围岩层有著某种微妙的联繫,牵一髮而动全身。
    “以你如今对水灵之力的掌控,凝水成镜,折射光影,带著身后这个小子悄然穿过即可。”
    玄冥上人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抬脚跨过门槛”般简单。
    林凡心中念头微动。
    周围潮湿空气中的水汽如同受到无形召唤,悄然向他头顶匯聚。
    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剧烈的波动,只有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冰镜无声凝结。
    冰镜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角度微妙地倾斜著。
    下一刻,远处岩壁上一丛磷火苔蘚的微弱光芒,被冰镜精准地捕捉折射。
    在林凡需要经过的路径上投下一条微弱的,不断移动的光带。
    那光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林凡“看清”每一步的落点。
    他动了。
    身形如烟,脚步如絮,在那条光带指引下穿行於三根阴锥之间。
    时而侧身,时而仰面。
    时而如灵蛇般扭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釐。
    衣角不曾沾到任何一根阴锥表面渗出的灰气。
    三息之后,他带著青玉子已安然通过这段死亡走廊,身后的冰镜悄然化为一蓬水雾,消散无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入微。
    这並非刻意为之的炫技,而是水火之力初步融合后的一种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
    林凡心下凛然。
    他自己最清楚半月前是什么水平,在古鯨化石下初得幽冥水精时。
    他连控制水汽凝结成冰针都颇为费力,更別说如此精妙的操作。
    而那一缕玄阴心火入体后,不仅没有与幽冥水精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
    水能济火,使其阴柔绵长。
    火能煅水,令其灵动多变。
    这种变化,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嘖嘖,举重若轻,孺子可教。”
    玄冥上人的意念传来,语气中的讚许听起来颇为受用。
    “总算有了几分模样,看来那缕玄阴心火,与你確实契合。很好,省却了老夫不少温养调教的功夫。”
    林凡默然,眼神如万古寒冰,將所有情绪冻结在最深处。
    他自然不会相信这老怪物真是惜才爱才。
    对方越是表现得满意,他心中的警惕之弦就绷得越紧。
    这看似隨意的夸奖,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级的麻痹?
    就像一个匠人对著即將完工的作品点头,满意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它完美契合了匠人的设计。
    但他没有表露丝毫,只是继续向前。
    身后传来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
    青玉子踉蹌跟隨,每一步都踏得艰难。
    冷汗早已浸透他破烂的道袍,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他死死咬著牙,齿缝间渗出腥甜的血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那背影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只有偶尔转折时。
    衣角会拂过岩壁上微弱的磷光,泛起一抹转瞬即逝的青晕。
    但对青玉子而言,那就是茫茫冥海中唯一的灯塔,是绝境中仅存的希望。
    他不敢落后,哪怕一步。
    “右转,进左侧第三条裂隙。”
    玄冥上人的指引再度响起,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那条路看起来是死路,实则有一处暗门,通向主殿西北侧五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坑。那是上古宗门开採黑水玄钢所留,早已被遗忘千年,正是绝佳的出口。”
    林凡依言而行。
    前方的通道果然到了尽头,岩壁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
    但他如今的神识何等敏锐,稍一探查便发现,右手边第七块玄武岩的顏色比周围略深一线。
    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冰裂般的纹路。
    若非刻意观察,绝难察觉。
    “內有机关枢纽,需以一丝极阴寒气刺激其內部『寒铁矿芯』。”
    玄冥上人补充道:
    “记住,要极阴、极纯,且不可用灵力猛衝。这机关是上古水元宗的手法,对蛮力极为敏感,一旦触发残余的自毁禁制,整条通道都会崩塌。虽说以你现在的身手未必会被埋,但动静闹大了,引来上面那些疯狗,总归是麻烦。”
    林凡点头,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一缕髮丝粗细,幽蓝中透著乳白光泽的气息悄然溢出。
    那是融合了玄阴心火寒意的幽冥水精气,至阴至纯,却又在阴寒深处藏著一缕灼热的火性,矛盾而和谐。
    气息如最灵巧的银针,轻轻点在那块玄武岩表面纹路的中心。
    触感冰凉。
    岩石內部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噠”声,仿佛某个沉睡千年的机括被唤醒。
    紧接著,旁边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却足够让外界的气息涌入。
    那是草木的清新,混合著淡淡的,海风特有的腥气,与密道中污浊沉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自由的气息。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旋即恢復平静。
    他率先闪身而出,身形如夜行的狸猫般轻灵,落地时连草叶都不曾惊动。
    神识却在出洞的瞬间,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青玉子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他的动作就狼狈了许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出缝隙。
    刚一出洞便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
    贪婪地大口呼吸著久违的新鲜空气,仿佛要將肺里积累千年的腐朽气息全部置换。
    外面已是深夜。
    一弯残月孤悬於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洒下清冷如霜的光辉。
    月光不亮,却足以让林凡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废弃不知多少岁月的矿坑。
    直径足有数里,坑壁陡峭,布满坍塌的痕跡和黑黝黝的废弃矿洞,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
    坑底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荆棘和灌木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无数细碎的低语。
    更远处,稀疏的树木投下斑驳的阴影,月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的天空。
    沉骸骨海的方向,那座巍峨的主殿所在,此刻被一层混乱的灵光与冲天的海浪笼罩。
    即便相隔数十里,依然能看到不时爆起的耀眼法光。
    赤红的火球、湛蓝的雷网、惨绿的毒雾,交织成一幅毁灭的画卷。
    闷雷般的轰鸣与爆炸声隱约传来,每一次炸响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夜空中,偶尔有急促的遁光如同流星般试图逃离那片区域。
    那些光芒或明或暗,代表著不同的修为和宗门,此刻却同样仓皇。
    然而往往就在遁光升空的下一刻,从地面或虚空便会扑出巨大的黑影。
    有时是布满鳞片的利爪,有时是张开如幕的肉翼,有时乾脆就是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
    拦截,绞杀,破碎。
    遁光如同夏夜烟花般短暂绽放,然后化作一团血色,淒艷而残酷地熄灭。
    偶尔有修为高深者能勉强挣脱,但也多是断臂残肢,仓皇远遁,不敢回头。
    “呵,那片海域打得好生热闹。”
    玄冥上人的意念传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隔岸观火的淡漠点评,语气中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那三个蠢物倒是卖力,替我们吸引了所有注意。也好,老夫留下的那些边角料,足够他们爭抢一阵,不至於空手而归,怀疑有人提前捲走了真正的好东西。”
    林凡沉默。
    所谓的“边角料”,他自然清楚是什么。
    那是玄冥上人精心筛选过的,存放在主殿外围区域的丹药、符籙和法器。
    品级不低,足以让铸灵境修士心动,却又远非核心传承。
    用这老怪物的话说,是“餵狗的骨头”,既要让狗抢得头破血流,又不能餵得太饱,免得它们生出疑心,四处搜寻真正的好肉。
    好手段,好算计。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
    他没有理会玄冥上人那带著戏謔的点评,目光锐利如鹰。
    仔细扫过矿坑的每一个角落,感应著空气中的每一丝灵气波动。
    这座小海岛灵气稀薄,且充满杂质,是那种长期开採矿脉后被遗弃之地的典型特徵。
    对修士而言,这种环境如同荒漠,无人愿意久留。
    但对他们这些需要藏身的人来说,却是绝佳的临时棲身之所。
    “青大哥。”
    林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也打断了青玉子望著主殿方向那惊惧未消的目光。
    青玉子一个激灵,连忙挣扎著想要站起:“不敢当,林前辈……”
    “跟我来,找个地方休息。”
    林凡没有多言,转身向矿坑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轻盈,却不再是密道中那种鬼魅般的迅疾,而是带著一种审慎的节奏。
    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身形在明暗之间若隱若现,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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