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醒过神来——
    苏尘嘴里的那些秘辛,从来不是閒聊佐茶的谈资,而是能掀翻庙堂、搅动山河的刀锋!
    可偏偏,苏尘偏拿它当市井说书,江湖掌故信手拈来,仿佛不要钱似的往外洒。
    这份从容,背后是何等分量?
    连雄霸都悄然坐直了身子,眸光沉了几分。
    但在他眼里,再玄的秘闻,也抵不过实打实的拳头。
    只要擒下苏尘——
    仙法也好,绝学也罢,统统都是他的!
    念头一起,那股攫取之意,愈发灼热。
    另一边,诸葛正我心中雪亮:米有桥为何低头?
    单是一则九阳神功的线索,六扇门就借势扫清少林暗桩;
    再一句关七尚存的消息,竟让京城第一权宦当场软了膝盖。
    这般分量,岂是寻常人担得起的?
    何况,此人疑似身负仙道真传……
    万万不可轻慢!
    霎时间,会场陷入一种古怪的静默。
    米苍穹低头,眾人屏息,连风都仿佛绕著说书台打了个弯。
    苏尘目光扫过全场,微微頷首,似是满意。
    旋即抬手轻叩案几,声音清朗如泉:
    “至於这宋地第二位高手嘛……”
    “正是葵花派开山立派的祖师爷。”
    噗——!
    “啥?!”
    白展堂正蹲在柱子后头,边嗑瓜子边竖耳朵听热闹,愜意得很。
    结果话音刚落,瓜子壳还没吐乾净,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
    “哎哟喂!老白你疯啦?这茶可是贡品!”
    郭芙蓉跳脚嚷嚷。
    可白展堂哪还顾得上她?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颤,转身就想往墙缝里钻。
    要知道,在葵花派武功谱上——
    祝无双垫底,他白展堂,稳稳排第二!
    若不是老娘白三娘当年硬扛著门规把他踹出门,他早被练成“人形绣花针”了。
    提起葵花派,他连梦里都绕著走。
    冷不丁苏尘把祖师爷三个字甩出来,白展堂没当场瘫软,已是铁打的心肝儿。
    而说书台上,苏尘浑然未觉角落异状,语调平稳如旧:
    “葵花派创派祖师,道號『缺德道人』,真名反倒湮没无考。”
    “但確凿无疑的是——他还活著,功力一日深过一日,论真实造诣,未必逊於关七。”
    说到这儿,他目光微偏,望向角落。
    只见白展堂两膝发软,若非佟湘玉眼疾手快一把搀住,早滑坐在地。
    会场里,凡知晓葵花派底细的江湖人,无不神色骤紧。
    须知葵花派坐镇四方的长老,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东长老曾执掌六扇门总顾问之职,眼皮一耷拉,瓜盘上几粒瓜子,颗颗分明;
    西长老不知从哪摸来一阳指真传,自称大理段氏第六十八代嫡系,单指一划,糙墙立平;
    南长老出身少林,奔雷三十六手早已脱胎换骨,招招带裂帛之声;
    北长老行踪诡譎,连影子都捉不住;
    还有那位公孙乌龙——爱吟诗、好解惑,可別人解惑收银子,他收命;
    点住穴道不算完,还得把人活活熬疯,再慢慢送走。
    照理说,这般门派,早该被各大门派联手剿灭。
    可偏偏,葵花派高手扎堆,杀手榜上常年霸榜,名震黑白两道。
    其轻功看似飘忽寻常,实则踏雪无痕;点穴手法看似隨意,却能闭人三日气血、断人七窍感知——
    全是千锤百炼的杀人绝技!
    此刻听闻,缔造这等凶名赫赫门派的祖师爷,居然至今健在……
    满场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別的暂且不论——
    单说葵花派那股子狠劲儿,要是真从缺德道人那儿承袭下来的。
    哪天缺德道人突然露面——
    整个武林怕是要掀翻天!
    “苏先生,您说……葵花派要是散了,缺德道人会不会重出江湖?”
    话音未落,
    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霍然起身,声音发紧,却硬撑著没露怯。
    苏尘抬眼一瞥,
    正是葵花派里武功垫底的祝无双。谁也没料到,她竟也赶到了这儿。
    这么一来,
    四大长老尽数毙命,门派四分五裂,已成定局。
    倘若缺德道人听闻自己被当眾点评、又得知葵花派灰飞烟灭的消息……
    十有八九,他真会亲自登门!
    瞧著祝无双额角沁汗、指尖微颤的模样,
    苏尘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葵花老祖行踪如雾,性情似火。”
    “不过依我推断,他眼下极可能就在七侠镇一带。”
    他指的,正是镇上那位终日执笔作画的怪老头。
    此人神神秘秘,没人摸得清底细——传说连衡山剑法,都是他当年挥毫勾勒出来的。
    对照蛛丝马跡,
    若葵花老祖尚在人世,十之八九,便是这手不离笔、眼不离纸的老画师。
    只是……
    这老头近年愈发沉默寡言,举止古怪,恐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狠手辣、动輒断人筋脉的葵花老祖了。
    苏尘心里也没底。
    毕竟比起寻常高手,这些活过几十年的老怪物,变数太多,谁也吃不准。
    这话一出口,当场炸了锅。
    听说葵花老祖可能就藏在七侠镇里,
    白展堂脸都白了,“呃”地一声便软了腿,直挺挺栽进佟湘玉怀里,嘴唇发青。
    祝无双更是一下子失了力气,身子一歪,重重跌坐回凳子上。
    四周看客也乱了套:
    “完了完了,赶紧溜!”
    “娘哎,这什么世道?老妖怪一个接一个冒头?”
    “关七还没消化完,又来个葵花老祖——真他娘够劲儿!”
    “照这势头,第三位该是谁?”
    “不好说,我只晓得——江湖要变天了!”
    “……”
    会场霎时嗡嗡作响,人心浮动。
    別说旁人,就连李寻欢、东方不败这等站在刀尖上的绝顶人物,也暗自脊背发凉。
    他们早知江湖水深,底下蛰伏著多少巨鱷,可一听光是宋地一隅,就藏著两位震古烁今的狠角色,仍忍不住心头一凛。
    雄霸更是当场收了三分傲气,低头琢磨起天下会向外扩张的事来——
    原以为外头不过是些土鸡瓦狗,顶多添点麻烦,绝挡不住天下会横扫六合的势头。
    如今倒好,隨便拎出一个,都够砸碎他半壁江山。
    看来这步子,真得再稳一稳了。
    当然,他並未打退堂鼓。
    关七也好,葵花老祖也罢,在雄霸眼里,终究只是两块绊脚石——绕开便是。
    等天下会在荒原內外扎稳根基,谁还敢来招惹?
    至於苏尘……
    雄霸目光沉沉,杀意已决。
    此人肚子里藏著的东西,若能攥在手里,无异於如虎添翼。
    念头至此,他按下翻涌的心潮,静静盯住苏尘。
    待场中嘈杂稍歇,苏尘才接著讲起宋地其余高手。
    这一回,总算没再掀起波澜。
    登场的,全是江湖上叫得响字號的人物,只是眾人对其真实斤两,向来雾里看花。
    “这第三位,便是坐在前排的诸葛神侯。”
    苏尘抬手朝前列轻轻一点,笑著点了点诸葛正我。
    正主就在眼前,他没多铺陈,只略提了两句武功造诣——
    比如他亲手创出的最强一式:
    惊艷一枪!
    此枪一出,不必命中要害,甚至无需沾身——
    只凭內力催动,便能爆发出焚尽一切的轰烈之势。
    枪锋所至,万物皆湮。
    虽只寥寥数语,眾人脑中却已浮现出那一枪撕裂长空的景象。
    再望向诸葛正我时,眼神已然不同。
    起初,大伙敬他,是因他官居高位、功勋卓著,更有一支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四大名捕。
    可当苏尘点明他是宋地第三高手时,人们才猛然惊觉——
    这位声名赫赫、冠冕堂皇的六扇门总捕头,竟是个不动则已、动则惊天动地的绝世高手!
    而紧隨其后被点到的第四位,
    同样是个熟面孔——少林藏经阁里那位扫地僧。
    说是熟人,不为过。
    前不久六扇门与少林那场风波里,他便曾与诸葛正我正面交手。
    如今既知诸葛正我如此厉害,再听这扫地僧排在第四,眾人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只是谁也没想到……
    七十七
    像邀月、东方不败这等名震八荒的绝顶人物,竟也只排在第六、第七。
    而第五位,赫然便是诸葛正我的师弟——一元十三限!
    “说来有趣,自在门有个极古怪的门规。”
    “师父一旦將某门武功传予弟子,此生便再不可动用半招,违者必遭天罚,终將死於自己亲手所授的招式之下。”
    “神侯,我说得可准?”
    苏尘话音一落,目光便轻轻落在诸葛正我脸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分量。
    “確有其事。”
    诸葛正我頷首一笑,袖角微扬,“所以自在门每授一门旧艺,必另闢一道新途。”
    这话刚出口,满场譁然如沸水炸锅。
    旁人听来,这哪是规矩?分明是拿命赌气、拿命立誓、拿命开道!
    须知,能开宗立派的祖师爷,哪个不是惊动山河的奇才?
    而徒弟之中,能压过师父锋芒的,百里挑一都嫌多。
    寻常门派,把祖师留下的几手绝活练透了,便足以横行一方。
    可自在门偏不。
    每一代都逼著自己推倒重来——不创新,就等死。
    偏偏这样疯魔的门派,已稳稳传了四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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