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叫风儿、云儿即刻动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苏尘给我绑回来!”
    “再传令霜儿,加急寻泥菩萨,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雄霸语气平静,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冷冷扫了文丑丑一眼,便下了令。
    “啊这……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文丑丑心头一紧——眼下会中正吞併三州,骤然抽走三位顶樑柱,怕是要出乱子。可对上雄霸那双阴沉似渊的眼,他连喘气都憋著,哪敢吐半个“不”字?
    只是暗地里嘀咕:那批命,究竟写了啥?
    竟能让雄霸连脸都绷不住……
    另一边,雄霸早將文丑丑拋在脑后。待其踉蹌退出,立刻从暗格取出一只乌木匣子,掀开盖,抽出一张泛黄纸条。
    上面墨跡犹新,正是苏尘日前脱口而出的那句批命。
    “为何?”
    “此事除我与泥菩萨,再无第四人知晓……”
    “这苏尘,到底是谁?”
    “必须抓到他——问清楚!”
    號令既出,聂风、步惊云两道身影当夜便撕裂风雪,直扑七侠镇。
    与此同时,这场说书掀起的波澜,早已顺著驛路、商道、密探线,漫过千山万水,渗入各大王朝腹地。
    秦国,咸阳宫大殿。
    赵高五体投地,脊背贴著冰冷金砖,纹丝不动。
    秦始皇端坐九重御座,指尖捻著一卷新递来的密报,目光沉静如深潭。
    他先將《遮天》最新章节细细读完,才意犹未尽地搁下,隨手拆开其余密函,逐页细览。
    良久,帝王开口,声不高,却压得整座大殿落针可闻:“查得如何?”
    “回陛下,掩日所报:苏尘今年初现身七侠镇,衣衫襤褸,形同乞丐。”
    “后被同福客栈掌柜佟湘玉收留,充任店小二,言行举止寻常得很,毫无异状。”
    “直至登台说书,才渐渐显出不凡之处。”
    “客栈诸人的底细,罗网已尽数摸清,详情俱在第三封密函之中。”
    赵高伏地应答,语速极稳。
    秦始皇闻言,眉峰微蹙,展开第三封信——
    佟湘玉、白展堂、郭芙蓉……一行人履歷清晰如刻,生平过往纤毫毕现。
    常人看来,这些人背景確实古怪。
    可在秦始皇眼里,不过几粒浮尘罢了。
    他將信纸轻轻一推,淡声道:“不是他们。继续追查——朕要知道,苏尘背后,究竟是谁在执棋。”
    “喏!”
    赵高重重叩首。
    “另——传令下去,行事收敛些,莫惹恼了苏尘。”
    “朕还盼著他日能为大秦所用呢!”
    秦始皇眸光微闪,仿佛忽然记起什么,语气轻缓却分量十足。
    赵高心头猛地一沉,脊背悄然绷紧,垂首应诺,连半个字都不敢多问。
    刚踏出宫门,他便火速密令掩日——生怕罗网那帮人按捺不住,对苏尘骤然出手,反惹出祸端。
    真要激怒了此人,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没过多久,掩日便回了信:苏尘身边高手如云,自身底细更是雾里看花,深不可测。
    掩日掂量再三,竟不敢轻易试探。
    赵高攥著密报,指尖微凉。
    这苏尘……怕真是平生仅见的棘手人物。
    若真让他面圣,天晓得会掀起什么风浪?
    可偏偏陛下严令:不得伤他分毫。
    向来雷厉风行、断事如刀的赵高,头一回被逼得进退维谷,举棋难落。
    ……
    武周皇城,紫宸殿內。
    君臣二人正就著一封急报低声交谈。
    “狄卿,你瞧瞧——这才几日?那小子又搅动风云了!”
    武瞾將纸笺搁在案上,摇头轻嘆,眼尾却弯起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
    “陛下,此人被江湖唤作『万卷通』,果然名不虚传。”
    狄仁杰拱手,语气里透著几分钦佩,“少林这般庞然大物,竟也在他手里吃了暗亏。只是锋芒太盛,树大招风,怕是不久之后,各大门派就要联手施压了。”
    这话听著是劝,实则藏著讚许。
    毕竟,在朝廷眼中,地方武林门派,就是盘踞多年的癣疥之疾——看著不大,挠起来钻心,铲又铲不净。
    早就不满已久。
    可这些门派早已与州县豪强、商贾士绅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放眼诸国,唯有秦始皇敢挥刀直斩,其余王朝只能步步为营,徐图缓削。
    尤其那些顶著“正道”招牌的宗门,稍有不慎,反倒引火烧身。
    就像秦国,如今“暴秦”二字已成天下公论,声名狼藉。
    想清肃武林?
    非得像苏尘这般——先撕开他们“名门正派”的画皮,再借大势碾压,才够乾净利落。
    可惜啊……
    谁家朝堂,既无苏尘这等声望,也无他这般耳目通天?
    只能干瞪眼,徒呼奈何。
    正因如此,秦始皇才勒令罗网收手,甚至动了將苏尘迎入咸阳的心思。
    求仙问道固然是由头,真正看重的,却是他收拾江湖的法子!
    武瞾这边,打的也是同一副算盘。
    狄仁杰素来厌恶武林势力勾结地方、架空官府,此刻自然附和。
    武瞾唇角微扬,当即追问:
    “狄卿,依李元芳所报,可有法子將苏尘请来我朝?”
    “这……”
    狄仁杰顿了顿,眉间微蹙。
    他看不透苏尘,更摸不准他背后有没有更深的靠山。
    武瞾见状,轻轻一嘆,摆了摆手。
    她不用听后话,已猜出七八分。
    “罢了,是朕心急了。此人来歷成谜,確不可轻率相待。”
    “不过——若真要用他,倒也並非全无可能。”
    狄仁杰略一迟疑,终是开口。
    “快讲!”武瞾目光灼灼,身子微微前倾。
    “只是……得看他愿不愿来。”狄仁杰苦笑摇头,“此人不恋权位,不慕虚名,若以爵禄相诱,恐怕难动其心。”
    武瞾闻言一怔。
    她只顾著想如何请人,竟忘了问一句:人家肯不肯来?
    苏尘显露的手段,早已远超寻常江湖人;他藏得越深,越说明身后水浑。
    哪怕她是千古独一份的女帝,也绝不敢对他强来。
    沉吟片刻,她忽而一笑:
    “那就让李元芳先走一趟吧。若真能把苏尘请到洛阳——”
    “朕,封他定国侯!”
    话音落地,连狄仁杰都微微动容。
    自古以来,武林中人得封爵者凤毛麟角。
    掰著指头数,也就六扇门那位“五岳神侯”诸葛小花勉强算一个。
    至於铁胆神侯朱无视?人家本就是宗室血脉。
    这份厚赏,足见武瞾对苏尘的期许,已非寻常器重——而是视作破局之钥!
    ……
    宋国京师,六分半堂·踏雪寻梅阁。
    绿衣女子端坐琴前,素指轻拨,弦音如溪流低回。
    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一举一动皆含清韵。
    琴前唯有一人静立——白衣胜雪,颈项微垂,面容俊逸得近乎不真实。
    满阁幽香,唯他一人听得见这曲中深意。
    她,是六分半堂新任总堂主——雷纯。
    他,则是整座京师最神秘的存在。
    世人说:天下皆可为他知音,却无人真正懂他。
    ——顾盼白首无人识,人间唯有狄飞惊。
    没人料到,那个永远低著头、神情淡漠的白衣男子,竟是撑起六分半堂的擎天之柱。
    低首神龙——狄飞惊。
    容貌如玉,心机如渊,武功如晦。
    这样的人,近乎无瑕。
    真可惜。
    他的颈椎被重手震裂,从此再难昂首,只能终日垂颈如折枝。
    可没人敢轻慢狄飞惊。
    就像没人敢招惹雷纯——那等於把刀架在六分半堂的咽喉上。
    踏雪寻梅阁里,琴声一歇,余音如丝断,冷寂无声。
    雷纯这才缓缓抬眼,望向窗外飘雪的檐角,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
    “义父来信了,命我们摸一摸七侠镇那人的底。”
    “不行。”
    狄飞惊头也不抬,嗓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为何?”
    雷纯眸光微闪,竟生出几分兴味——能让狄飞惊皱眉的人,凤毛麟角。
    “贸然出手,六分半堂便要塌一半。”
    “那义父那儿……怎么回?”
    雷纯心头一紧,追问出口。
    她太清楚蔡京此人:表面囂张跋扈、糊涂顢頇,实则老辣阴鷙,似笑非笑间就能叫人尸骨无存。
    若只推一句“不敢”,怕是明日堂口就要被抄个乾净。
    “苏尘此人,深不可测,极可能身负仙家手段,万不可惊扰。”
    狄飞惊顿了顿,才又开口。
    话音刚落,雷纯忽地怔住,指尖一颤,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官家也在盯他?!”
    “蔡相背后站著天子,而六分半堂才喘过一口气。”狄飞惊垂目道,“这趟浑水,一步踏错,便是灭顶。”
    雷纯脸色微变,猛地扭头看向他,目光灼灼,却又在触及他低垂的眉眼时倏然收回,强压心绪,低声问: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作何打算?”
    “回信告诉蔡京——诸葛正我已在七侠镇,苏梦枕亦在。”
    狄飞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光,语气却温软如旧,冷硬如初。
    他虽俯首,却比谁都看得清。
    方才那一瞬,是雷纯第一次真正直视他的眼睛。
    “什么?!”
    雷纯失声,瞳孔骤缩。
    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苏梦枕还困在京师养病,怎料那副咳血不止、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子,竟也拖到了七侠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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