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苏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那双染血的一次性橡胶手套。
    她动作从容。
    她拿起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把用过的手术刀、止血钳一一擦拭消毒,又整齐地码放回那个绿色的急救箱里。
    “咔噠。”
    箱扣合上。
    陆云苏拎起箱子,递给了一旁的小王。
    “谢谢。”
    她的声音清冷,在这寒夜里听起来格外悦耳。
    “麻烦你等下还得跑一趟,把这些东西还回卫生所。”
    小王猛地回过神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箱子,因为太紧张,差点没拿稳砸在脚面上。
    “不……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小王挠了挠那只有些汗湿的板寸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角落里那只正在大快朵颐的雪狼。
    “那个……陆同志……这样……这就好了?”
    这也太快了!
    太神了!
    那可是粉碎性骨折加感染啊!
    陆云苏点了点头。
    “我已经把它的坏死组织清理乾净,断骨也都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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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的大雪。
    “虽然伤得重,但狼这种生物生命力顽强,只要这段时间不再进行剧烈运动,好好休养生息。”
    “等到来年春天冰雪消融的时候,它的腿肯定能长好,下地走路不成问题。”
    听到这话。
    小王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他看向陆云苏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佩服,那简直就是崇拜!
    五体投地的那种!
    “神技!简直就是神技啊!”
    小王激动得往前凑了一步,唾沫横飞。
    “苏同志!你这也太厉害了!比我们卫生所那个牛气哄哄的主任都要厉害一百倍!”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急切地问道。
    “苏同志,你愿意来我们部队做兽医吗?”
    “真的!你考虑考虑!”
    “还有啊,你还能听得懂別的狗说话吗?我们军犬连现在特別缺人才,训导员也是紧俏的活儿,不仅有编制,工资也很高呢!每个月还有肉票补贴!”
    在小王看来。
    陆云苏这种人才,窝在一个小山村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要是来了部队,那还不得起飞咯?
    陆云苏愣了一下。
    她刚想开口婉拒。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了小王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重,却带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哎哟!连长你打我干嘛……”
    小王捂著脑袋,委屈巴巴地回头。
    只见秦穆野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手电筒。
    他单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那张英俊冷硬的脸上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想什么呢?”
    秦穆野瞥了小王一眼,语调拖得有些长。
    “挖墙脚挖到我面前来了?”
    “苏苏刚才说她是兽医,那是为了安抚那头狼,隨口说的。”
    秦穆野迈开长腿,走到陆云苏身边。
    “她是村医。”
    “整个和平村几百號村民,都要靠她庇护。”
    秦穆野轻笑一声,眼神里带著一抹骄傲。
    “她可是全村人的定海神针,忙得很,哪里管得著我们部队这几条狗。”
    这一番话。
    既抬高了陆云苏的身份,又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回了麻烦。
    在秦穆野眼里。
    让他心尖上的姑娘天天跟一群狗打交道,还要去伺候那些畜生,那才是真正的大材小用。
    她是翱翔九天的凤,不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陆云苏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不好意思地衝著小王笑了笑。
    “秦连长说得对,我是村医,暂时还没打算转行。”
    “至於那个兽医的名头……”
    陆云苏顿了顿,目光坦诚。
    “確实是骗那只狼的。”
    “不过医理相通,无论是给人做手术,还是给动物做手术,只要摸清了骨骼经络,其实也差不多。”
    这话说得轻巧。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个“差不多”中间,隔著多少凡人无法企及的天赋和努力。
    陆云苏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那堆铺著乾草的角落。
    此刻。
    那里的画面温馨得让人心头髮软。
    吃了一整只灵气大补鸡的雪狼,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它正侧躺在草堆上,那条被包扎好的后腿小心地伸直著。
    而在它的怀里。
    那两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小狼崽,此刻一个个把肚皮吃得滚圆,正挤在妈妈温暖柔软的腹部绒毛里,哼哼唧唧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
    大黑那个傻狗。
    正趴在老婆身边,时不时伸出舌头,替老婆舔一舔耳朵,又或者小心翼翼地闻一闻自己的孩子。
    那条平时威风凛凛的大尾巴,此刻摇得像个风火轮。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哪怕是在这四面漏风的破庙里,也自有一份现世安稳的幸福。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云苏的目光。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雪狼,缓缓抬起了它那颗硕大而威严的白色头颅。
    它没有叫。
    只是静静地看著陆云苏。
    那双原本总是闪烁著凶光和警惕的幽绿色眸子,此刻清澈见底。
    那里面。
    倒映著陆云苏的身影。
    更盛满了某种跨越物种的、深沉的感激和敬意。
    它记住了这个人类的气息。
    这辈子,至死不忘。
    一人一狼。
    隔著几米的距离,在昏暗的烛火下遥遥对视。
    陆云苏嘴角微微上扬,衝著这位荒野母亲微微頷首。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两个字。
    “保重。”
    雪狼像是听懂了,它轻轻垂下头颅,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送別。
    “大黑!走了!”
    小王適时地拉紧了手里的牵引绳,呼唤了一声。
    “汪!”(老婆我走了!明天再给你送吃的!)
    大黑依依不捨地蹭了蹭雪狼的脸,又舔了舔孩子们的屁股,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著门口走去。
    它虽然是条狗。
    但也知道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一行人陆续从破庙里鱼贯而出。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都格外轻鬆。
    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了好事的畅快淋漓。
    “嘿!真是没想到啊!”
    小王牵著大黑走在前面,忍不住伸手在那狗头上狠狠搓了一把,语气里满是调侃和羡慕。
    “你小子,平时看著憨头憨脑的,没想到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主儿!”
    “连国家保护动物你都敢下手!还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连队其他的单身狗还不得羡慕死你?”
    “汪汪!”(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大黑得意地扬起脑袋,尾巴翘得老高,走起路来都带风。
    就连那两个背著空背篓的炊事班战士,也都乐呵呵地聊著天。
    救了一条命。
    哦不,是一家四口的命。
    这种成就感,比吃顿肉还要让人心里舒坦。
    陆云苏和秦穆野故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夜色深沉,雪路难行。
    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前面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密。
    走到一处积雪较深的洼地时。
    陆云苏脚下一滑,身体微微踉蹌了一下。
    下一秒。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准確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
    “小心。”
    秦穆野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並没有立刻鬆开手。
    而是顺势向下滑,將她那只被冻得有些冰凉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宽厚乾燥的掌心里。
    “这段路不好走,跟紧我。”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
    但手上的力道却很坚定,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
    秦穆野牵著她,大步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去了大部分凛冽的寒风。
    他侧过头。
    借著微弱的雪光,目光深深地落在身侧少女那张沉静恬淡的侧脸上。
    心跳,在这一刻有些失控。
    越是跟陆云苏相处,他就越是无法自拔地被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女所吸引。
    不仅仅是因为她那惊为天人的美貌。
    更是因为她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那种光芒。
    她纯真,乾净,就像这山间的白雪。
    但她又不柔弱,她有著一种坚韧不拔的力量。
    最让秦穆野心动的,是她的善良和无私。
    那是真正的大爱。
    在她眼里,生命似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不管是位高权重的首长,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不管是家財万贯的富商,还是穷困潦倒的乞丐。
    甚至是人,还是动物。
    只要是生命,只要在她面前受了伤,她都会一视同仁,全力以赴地去救治。
    不求回报,不问前程。
    她身上没有那种世俗的功利心,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和担当。
    秦穆野握著那只柔软的小手,忍不住紧了紧。
    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姑娘。
    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苏苏。”
    秦穆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陆云苏抬头看他。
    “没什么。”
    秦穆野看著前方茫茫的雪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温柔的笑意。
    “就是觉得,今晚的月色……挺好的。”
    陆云苏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如墨、还在飘著大雪的天空。
    哪里来的月亮?
    *
    寒风卷著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打著旋儿。
    家属院那栋红砖小楼已经在望,楼下的那一盏灯,像是黑夜里的一只独眼,散发著朦朧又温暖的光晕。
    “到了。”
    秦穆野停下脚步。
    “上去吧。”
    秦穆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暗哑。
    “晚上睡觉锁好门窗,要是害怕或者有什么事,就……”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只有几百米远的宿舍楼。
    “就喊一声,我就在隔壁那一栋,听得见。”
    陆云苏心里有些好笑。
    她是特工出身,上辈子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什么时候需要因为怕黑这种理由喊人救命?
    “知道了。”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这台手术,举了一个小时的手电筒,胳膊该酸了。”
    秦穆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痞帅的笑意。
    “这点强度算什么?我负重三十公斤越野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他整了整陆云苏稍微有些歪掉的围巾,眼神坚定。
    “明天一早,我开吉普车送你回和平村。”
    陆云苏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著陆云苏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扇刷著绿漆的木门“咔噠”一声关上,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
    秦穆野这才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迈开长腿转身离开。
    屋內。
    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陆云苏脱下那件厚重的军大衣,简单地用盆里的热水擦洗了一下身子,洗去了一身的血腥气和消毒水味。
    她真的很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透支。
    那场手术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每一步都需要极其精准的操控。
    她钻进那床散发著阳光味道的棉被里,几乎是沾著枕头就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夜,深了。
    整个军营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偶尔巡逻兵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突然。
    “嗷呜——!!!!”
    一声悽厉至极、撕心裂肺的狼嚎,猛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太惨烈了。
    不像是野兽示威的咆哮,更像是一位母亲在绝望之际发出的血泪控诉!
    它穿透了风雪,穿透了砖墙,直直地钻进了陆云苏的耳膜!
    陆云苏那双紧闭的眸子,猛地睁开!
    是那头雪狼!
    那是雪狼的声音!
    直觉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那声音里包含的愤怒、绝望和哀求,让她心臟猛地一缩。
    是那两个孩子!
    一定是那两个刚出生的小狼崽出事了!
    陆云苏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穿袜子,直接套上棉裤,抓起那件军大衣披在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往门外冲。
    “汪汪汪!汪汪汪!”
    “吼——!”
    几乎是同一时间。
    原本安静的军犬连方向,也瞬间炸开了锅。
    几十条军犬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悲鸣,开始疯狂地狂吠,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撞击声、嘶吼声响成一片。
    那是大黑在发疯!
    它听到了老婆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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