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片只剩下最后两场核心戏份,陈默没再在细节上反覆磨,只抓核心情绪,拍摄进度推得飞快。
    一个糖葫芦摊的戏份只用了半天就拍完了,汤富对角色的拿捏早已入木三分,不用陈默多讲,就把老赵藏在討好笑容下的慌乱与执拗演得恰到好处,三条就过了。
    收工的时候,天阴得厉害,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都有雨,终局戏需要落日余暉的氛围感,陈默只能让剧组暂时停工。
    剧组里没人有怨言,两个多月的相处,所有人都服陈默的调度,也信他的判断。
    停工的三天里,陈默也没閒著。白天带著摄影指导和美术组跑遍了周边的备选取景地,把不同光线、不同角度的点位全部標记好,確保天一晴就能立刻开拍;晚上就扎进临时搭建的剪辑室,带著后期团队一帧一帧地过粗剪素材,节奏、转场、配乐,全都提前敲定,省了杀青后再返工的麻烦。
    王宇就在旁边看著,面色古怪,
    “哥,拍电影是这样的吗?”
    陈默挑了挑眉毛,“那不然呢?怎么,你有什么指导性意见。”
    “那倒没有。”说完这句,王宇又嘆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什么什么样的?”
    “以前我还有点內耗,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大,演技烂,但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不行,是那些导演不行,是他们耽误了我。”
    陈默想了想,还是决定为那些前辈说两句话,
    “不是的,我不一样。”
    王宇做了个停的手势,“哥,你不用为他们那些庸才说话,你们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有什么不一样,你这人啊,就是该谦虚的时候不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反而谦虚。”
    “行吧,你开心就好。”
    另一边。
    江瑞每天都会准时来匯报网上的动態,三家公司的暑期档新片票房接连扑街,口碑崩盘,早已没精力再盯著他,只留了几个小號偶尔发黑通稿;赵天宇的短片投资依旧没著落,只能在小圈子里继续卖惨,翻来覆去地嘲讽陈默的新片必是烂片,却连一点水花都掀不起来。
    “老板,咱们的水军还按之前的节奏来?”江瑞问。
    “嗯,不用加力,就维持著『陈默江郎才尽、黄口小儿因缘际会,被时势造英雄,脱离主旋律必扑』这几个论调就行。”陈默头也没抬,指尖在剪辑台上滑动,“等片子定剪了,再慢慢添柴。”
    “老板,要不咋说你是键仙呢,那帮水军都没你自己骂自己骂的狠。”
    三天后,天终於放晴。
    剧组天不亮就出发,赶到了几十公里外的拆迁老村。落日时分,橘红色的余暉洒在断壁残垣上,风卷著尘土掠过空旷的村子,苍凉感扑面而来。
    终局戏拍得异常顺利,汤富站在写著“异地安置”的墙壁前,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再到最后攥著工友的骨灰,对著空荡荡的村子深深鞠了一躬,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却把千里奔赴一场空的失落与茫然,演得入木三分。
    监视器前的陈默静静看著,直到镜头缓缓拉远,定格在汤富孤独的背影上,他才拿起对讲机,声音清晰篤定:
    “过。我宣布,《落叶归根》,正式杀青。”
    全场响起掌声,工作人员们互相道贺,王宇举著相机跑前跑后,拍著杀青的画面,激动得脸都红了。汤富走过来,和陈默用力握了握手,眼眶微红:
    “陈导,谢谢你,让我演了老赵这个角色。”
    “该我谢谢您,汤老师。”陈默笑了笑,语气真诚。
    杀青宴办得很简单,就在县城的饭馆里,没有邀请任何外人,只有剧组的全体工作人员。席间没人劝酒,没人客套,只有两个多月同甘共苦的热络。陈默没多喝,只敬了汤富和主创团队几杯,就提前离席,和江瑞敲定了回京的行程。
    第二天一早,剧组分批返程,陈默带著王宇、江瑞和汤富,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了京城。
    落地京城的那一刻,陈默看著熟悉的航站楼,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两个多月的深山拍摄,外界的喧囂仿佛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可他心里清楚,这场仗,才刚刚要进入正题。
    回京后,陈默一头扎进了后期工作室。
    白天和剪辑师磨最终定剪,和配乐老师敲定全片的原声,晚上就回学校上课,补落下的课程笔记,日子过得依旧规律。吴主任见到他回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新片拍摄顺不顺利,只字没提网上的风言风语,只说学校永远支持他的创作。
    王宇虽然也回归了校园,却依旧围著《落叶归根》转,而且不止王宇,杨磊和赵致远也被陈默叫过去帮忙,杨磊帮著整理后期的素材归档,赵致远盯著宣发预算和后续的送审流程。
    半个月后,《落叶归根》最终定剪完成,全片时长110分钟,和原版分毫不差。陈默带著成片,和汤富一起看了一遍,灯光暗下来,画面里老赵一步步走完千里归途,两个小时的片子放完,放映室里久久无声。
    汤富擦了擦眼角,对著陈默竖了个大拇指:“成了。这片子,绝对成了。”
    陈默看著片尾的字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当然知道这片子会成,这是经过市场验证的经典,是藏在烟火人间里最动人的故事。
    定剪完成,接下来就是送审。江瑞早就打通了所有流程,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电影被审核的异常迅速,不到五天就顺利拿到了龙標,一切都顺风顺水。
    这段时间里,网上的舆论也在陈默的掌控里一步步发酵。
    他让江瑞慢慢放了点“《落叶归根》定剪完成,题材冷门,全素人配角,投资仅五百万”的消息出去,瞬间就引来了群嘲。
    星曜、盛夏、风禾三家公司刚从暑期档的票房惨败里缓过来,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买了大批水军下场带节奏,把“陈默脱离主旋律必扑街”的话题刷上了文娱热搜,然后用再附带上自己家的电影,自己的电影质量他们自己当然清楚,被人骂没关係,只有有人花钱看就行。
    而作为一个即將被放弃的棋子的赵天宇也终於找到了翻身的机会,在微博发了长文,明里暗里嘲讽陈默“急功近利,脱离了体制和资本的扶持,只能拍些上不了台面的底层故事博眼球”,文末还不忘给自己的短片预热,瞬间收穫了一批文艺圈博主的附和。
    网上的嘲讽声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所有人都等著看陈默跌下神坛,等著看这部没人看好的公路片血本无归。
    江瑞看著网上的骂声,气得牙痒痒,问陈默要不要提前放出点片花反击,却被陈默拒绝了。
    “急什么。”陈默坐在办公桌前,看著手里的龙標复印件,语气平静,“他们叫得越欢,等片子上映的时候,脸就越疼。”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瑞:“定档的事,敲定了吗?”
    “敲定了。”江瑞立刻点头,“国庆档,10月2號上映,所有院线都对接好了,排片率给的不低,毕竟有《士兵突击》和《山楂树》的底子在,院线还是愿意赌一把的,而且,小老板娘家里帮了很多忙。”
    陈默嘖了一声,“什么小老板娘,別乱说话。”
    江瑞嘿嘿一声,直接岔开了话题,“那老板,咱们就这么决定了?”
    “好。”陈默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官宣定档吧,但宣传方案我有个注意,等下发给你,另外,把我爸手里攥了半年的,三家公司联合买水军、恶意抹黑诬告的实锤,整理好,等上映前三天,放出去。”
    江瑞眼睛瞬间亮了:“明白!老板!我这就去办!”
    当陈默將整理好的官宣定档的方案传下去,工作室的宣发团队却集体愣了神。
    没人想到,陈默给的宣发要求居然只有四个字:极简宣传。
    江瑞拿著宣发团队擬好的投放方案,硬著头皮找到陈默的时候,人都快急冒烟了:
    “老板,你这搞谜语人也不能对自己人搞啊,团队都懵了,国庆档是什么日子啊?七八部片子挤破头抢排片、买热搜、铺地铁gg,怎么算极简宣传?咱们就乾巴巴发一条定档微博?那连水花都溅不起来啊!”
    陈默正坐在后期工作室里,对著电脑微调片尾字幕的字体,闻言抬了抬眼,把方案推了回去:
    “那就像你说的那么干,只发一条v博就行,方案里的路演、全国媒体看片会、热搜包年套餐,全撤了,正好还能省点钱。”
    “全撤了!?”江瑞眼睛都瞪大了,“老板,那咱们宣发做什么啊?总不能干等著上映吧?”
    “不是不做,是不做砸钱博眼球的事。”陈默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
    “现在是什么情况?三家公司盯著我,就等著我大张旗鼓宣发的时候,抓著点把柄就往死里黑。我这边刚买个热搜,他们那边水军立刻就能跟上,把『资本砸钱控评』的帽子再给我扣回来,不光费钱,吵来吵去,最后观眾烦了,连片子都不想看了,得不偿失。”
    江瑞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之前大半年的舆论战,对方最擅长的就是抓著“资本”“背景”做文章,他要是真的在宣发上砸大钱,正好撞在对方的枪口上。
    “那咱们也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江瑞还是有点急,“国庆档那么多片子,观眾凭什么选咱们这部没明星、没流量、题材还冷门的公路片啊?”
    陈默挑了挑眉,“谁说没动静了,网上那些骂我的不是动静吗?”
    江瑞自然不傻,陈默这么一说他就全部串联起来了,深深看了一眼陈默后默默的竖了一个大拇指,
    “牛逼。”但紧接著,江瑞又有些担心,
    “但是老板,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够啊,咱们只靠老板你的名头的话,是不是没什么备用方案啊,我个人觉得有点不太稳妥。”
    “当然不只是这个,我们还凭口碑。”
    陈默淡淡开口,“片子好不好,不是靠热搜吹出来的,是靠看过的人说出来的。你去安排,全国只定十个城市,每个城市两场点映,一场邀请常年深耕现实主义题材的独立影评人,一场全隨机抽普通观眾,不要媒体场,不要主创到场,不要任何粉丝应援,就安安静静放片子,让他们纯看內容。”
    他顿了顿,补充道:“官宣微博就发一条,配极简海报,不用放演员名字,不用放剧情卖点,就放定档日期和那句『千里归途,一诺千金』。预告片剪一版15秒的,就放老赵走在公路上的背影,不用放任何剧情片段,不用放高光台词。还有,我后面写几条这部电影的观后感,你自己研究一下,做一下阅读理解,然后找人发出去。”
    江瑞这下彻底懂了。
    陈默要的不是开播前的虚假热度,是最真实的、没有任何水分的口碑发酵。不搞流量那一套,不被对手牵著鼻子走,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片子本身的质量上。让第一批看过片子的观眾,成为最真诚的宣传者,这种自发的口碑,比砸几千万宣发费都管用。
    这个方案很简单,也很难,他需要一个导演对自己的电影极度的自信,而且这部电影只有成功这一条路可走。
    “明白了老板!我这就去安排!”江瑞瞬间来了精神,拿著方案转身就往外跑,生怕晚了一步。
    工作室的官宣微博,最终在定档消息敲定的第二天中午发了出去。
    没有华丽的特效海报,没有全明星阵容的官宣,没有铺天盖地的联动转发,只有一张极简的海报:落日下的公路,一个背著行囊的背影走向远方,海报下方只有两行字:《落叶归根》,10月2日,千里归途,一诺千金。
    v博正文更是简单,只有一句:
    【定档国庆,我们路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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