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著微信界面上被忽略的好友申请,指尖轻敲了两下桌面,隨手將手机倒扣在桌角。
    宿舍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王宇戴著耳机刷著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声憋笑;杨磊趴在桌上,对著密密麻麻的镜头分析笔记勾勾画画;赵致远则捧著列印好的《士兵突击》剧本逐帧拆解著敘事结构。
    暖黄的檯灯落在陈默的电脑屏幕上,他关掉了《国家宝藏》的筹备文档,新建了一个空白文件夹,没有命名。
    滑鼠滑动,瀏览器的歷史记录里,依次跳出了一个个不起眼的关键词:
    乡土纪实影像、民间返乡故事、公路片敘事结构、底层小人物群像、方言台词適配、中老年演员原型参考、跨省实景拍摄方案……
    没有华丽的標题,没有完整的大纲,只有一堆零散的资料、纪录片片段、真实人物的採访手记。
    他不是一时兴起。
    从爷爷魂体消散的那一刻起,从看著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执念与归途起,这个故事就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无关主流,无关奖项,他现在想拍一群最普通的人,一段最朴素的归途。
    陈默复製粘贴著一段段文字,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京城的霓虹透过玻璃,在键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伸了个懒腰,合上电脑,宿舍里的鼾声已经轻轻响起。
    但就像很多作品里经常说的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在陈默不知道的地方,一场针对他的舆论风暴正在网际网路的暗处悄然酝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默是被手机连续的震动吵醒的。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微博特別提醒的推送,一条接著一条,密密麻麻。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
    最先弹出来的,是苏婉晴的连环消息,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陈默,出事了。】
    【你们学校那个赵天宇凌晨三点,在杏瓣文艺组、独立电影公眾號发了长文。】
    【没有点名,但通篇都在影射你,现在已经被全网搬运了。】
    陈默眉头微蹙,点开了连结。
    文章標题很长:《致所有年轻创作者:別让资本与体制,消解掉电影最后的艺术初心》。
    正文里,赵天宇以“文艺电影坚守者”的姿態,大谈独立创作的艰难,控诉行业资源被垄断,暗指年轻创作者靠著资本背景、迎合主流审美,挤占了真正做艺术的人的空间,甚至隱晦地提到“有人拿著现成的东西,顶著名校光环,便被捧上神坛,容不得半句质疑”。
    字字句句,都在指向陈默。
    这便是导火索。
    赵天宇很聪明,他不在公眾平台正面硬刚,而是选择在文艺圈、影评人的圈层发声,卖惨、立人设、煽动情绪,將自己包装成“被资本打压的理想主义者”。
    短短几个小时,这篇长文就被无数文艺博主、小眾影评號转发。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八点刚过,#陈默懟学长 升级# 的词条,从热搜四十九位,一路飆升,直接衝进了热搜前二十。
    紧隨其后,一连串针对性极强的新词条,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陈默 资本捧杀#
    #主旋律创作是否沦为流量投机#
    #年轻导演该不该被资源绑架#
    #荒原回声 被低估的文艺片#
    舆论,彻底发酵了。
    起初,只是网友的自发爭论。
    可很快,评论区的风向就变了。
    大量控评文案、匿名水军、营销號齐刷刷下场,话术高度统一:
    【背靠陈氏集团,绑定央视军方,换谁都能火】
    【拍几部主旋律就封神?不过是討好上面的投机分子】
    【打压文艺创作者,中戏学霸也搞校园霸凌那套?】
    【或许没有资源的加持,陈默现在到不了这个阶段】
    王宇第一个炸了。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往桌上一拍,嗓门都拔高了八度:“我靠!这赵天宇也太噁心了吧!明著不敢来,暗地里搞小作文?还有这些水军,一看就是买的!”
    赵致远放下笔记本,脸色凝重:“感觉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舆情。发酵速度太快,词条精准,水军统一,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陈默嘖了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梳理著时间线:“赵天宇的长文是引子,后面紧跟著几十家娱乐营销號联动,背后肯定有资本推手。”
    他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刷著评论,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被骂的不是自己。
    “娱乐公司为什么拱火?”杨磊看向陈默。
    陈默呵了一声,“《士兵突击》收视率破3,《国家宝藏》垄断周末黄金档,央视、各大卫视的优质资源全被我攥在手里,我可能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了吧。”
    王宇在一旁点点头,作为寢室里唯二的圈里人,王宇知道,確实如此,现在市面上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早已对陈默眼红至极。
    他无剧本宣发就能爆,素人演员能带火,军方央视主动合作,不接流量、不炒緋闻,硬生生靠作品打破了影视圈的潜规则。
    那些靠流量剧、烂片圈钱的公司,那些挤破头都拿不到平台资源的资本,早就视他为眼中钉。
    赵天宇的发难,恰好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藉口。
    还是那句话,王宇不是傻子,他只是情商略低,智商在某些时候还是在线的,他知道,如果不是他跟陈默的关係好,或许今天拱火的公司中就有自己公司一家。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蛋糕就这么大,某个人还没正式上桌就已经挖走一大块了,不打你打谁。
    於是各大资本心照不宣,联手拱火:有人买水军抹黑,有人联动文艺圈造势,有人暗中引导舆论,將“陈默=资本傀儡=主旋律投机者”的標籤,死死焊在他身上。
    他们想毁掉他的口碑,也许有才华的人压不住,但只要让他的火焰烧的不那么旺盛就好。
    江瑞的电话,几乎是掐著点打进来的。陈默按下了免提,江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老板,查清楚了。”江瑞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赵天宇只是明面上的枪,背后有三家老牌影视公司在操盘,还有几家短视频mcn机构联动,目的就是搞臭你的名声,挤压你后续的项目合作。”
    “舆情压吗?”江瑞又问道,“我这边可以立刻启动公关,撤掉热搜,澄清水军。”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三个室友全都看向陈默,等著他的决定,可陈默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怒气:
    “不用压。”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们想吵,那就让他们吵,树大招风,没成林子之前树太大確实不好,让风吹吹叶子,或许是好事儿,至於那些开骂的,攻击力一般,还没上次我回陈家说的难听呢。”
    江瑞愣了一下,隨即会意:“明白,我只做事实澄清,不控评,不刪帖,不引导。”
    “另外。”陈默顿了顿,“今晚《士兵突击》正常播出,不用做任何特殊宣传。”
    掛了电话,王宇急得抓耳挠腮:“哥!你怎么还不著急啊!他们都快把你黑成炭了!”
    陈默抬眸,看了他一眼:“著急有用吗?骂我的人,不会因为我解释就闭嘴。喜欢我作品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些谣言,就不看《士兵突击》,小王啊,你虽然也经常被骂,但骂你的人攻击力一般,规模也不够,你没到这个阶段,不懂。”
    陈默掀开被子下床,语气从容:“作品,才是最好的回应,哦忘了,这个对你来说也有点难。”
    就在这时,苏婉晴又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了一份內部舆情简报:
    【集团那边已经动手了,叔叔和乐言哥亲自下场,硬刚了三家恶意营销號,他们不敢太过分。】
    陈默看著消息,眼底没有意外,他知道家里肯定会帮忙的。
    阳光透过宿舍的窗户,洒进屋內。陈默洗漱完毕,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依旧是那些关於乡土、归途、小人物的资料。
    外界的骂声、喧囂、资本的算计、舆论的狂欢,都仿佛被隔绝在这方寸书桌之外。
    他指尖轻敲,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没有標题。只有第一行,轻轻落下了一句话:
    千里归途,只为落叶归根。
    陈默也不急著动笔。
    他在等。
    等后面的的剧集播出,等那些藏在屏幕里的,关于坚守、情义、不拋弃不放弃的力量,替他,击碎所有的污衊与谣言。
    而这场由资本挑起的舆论闹剧,最终的贏家,从来都不是躲在暗处的拱火者,它是作品本身。
    ...
    喧囂並未惊扰到陈默分毫。
    他照常去上课,走在中戏的校园里,迎面而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也有隱晦的打量。
    偶尔有学生凑上来想议论几句,都被王宇大大咧咧地挡了回去,杨磊和赵致远一左一右护在身旁,活像三个贴身保鏢。
    陈默对此视若无睹,课堂上认真记著笔记,课后和老师探討镜头语言,仿佛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只是天边飘过的一朵无关紧要的云。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四人早早回到宿舍,杨磊手脚麻利地调试好电脑,將屏幕调到最亮。
    八点整,《士兵突击》准点播出。
    最新的两集,正是全网热议的钢七连整编收尾。
    镜头里,空荡荡的营房,落满灰尘的连旗,曾经人声鼎沸的连队,如今只剩下高城和许三多两个人。
    高城最后的崩溃、怒吼与释然,对著许三多讲完钢七连的歷史,留下了那句“参天大树”,便转身调离。
    最像逃兵的那个没当逃兵,最不能当逃兵的那个当了逃兵。
    当营房的门被重重关上,整个七连,只剩下许三多一个人。
    没有战友,没有口號,没有喧囂。
    他依旧每天按时起床,一个人整理內务,把所有床铺都铺得整整齐齐;一个人走向操场,独自升旗,敬礼,唱连歌;一个人打扫营房,擦拭每一件装备,坚守著一个人的军规。
    没有煽情,没有配乐,只有漫长的沉默,和许三多孤独却挺拔的背影。
    宿舍里一片寂静。
    王宇攥紧了拳头,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杨磊的笔尖停在纸上,一向理性的赵致远,也轻轻嘆了口气。
    “妈的,陈默你怎么能拍的这么牛逼呢。”
    陈默坐在角落,神色平静。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段戏,没有热血的训练,没有激烈的衝突,只有一个士兵最朴素的坚守。
    剧集播出后,网际网路的风向,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鬆动。
    #许三多 一个人的钢七连# #参天大树# 的词条,缓缓爬上热搜中游。
    无数观眾被这段剧情戳中,评论区里,久违的正面声音开始涌现:
    【破防了,一个人守著整个连队,这就是信仰吧】
    【不管別人怎么黑,这段戏真的看哭了,陈默是真的会拍】
    【没有刻意煽情,却让人心里发酸,这才是好故事】
    但,这並不意味著舆论反转。
    背后操盘的资本依旧在硬撑,水军们还在顽固地控评、抹黑,死死咬住“资本捧杀”“投机主旋律”不放,文艺圈的小眾博主也依旧附和赵天宇的言论。两股声音在网上激烈对撞,热搜榜上,正面词条与负面词条相互纠缠,爭议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苏婉晴的消息准时发来,语气依旧严谨:
    【剧集口碑发酵,路人共情度暴涨,但水军未撤,资本还在拱火,舆情只是出现转向趋势,没有完全反转。】
    江瑞的电话紧隨其后,声音沉稳:“老板,三家影视公司还在暗中运作,只是不敢像白天那样肆无忌惮。赵天宇的帐號依旧在文艺圈暗戳戳带节奏,这场仗,还没结束。”
    陈默轻声应下,掛断了电话,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王宇急得直跺脚:“艹!明明大家都看哭了,怎么还有人瞎黑啊!”
    杨磊皱著眉分析:“资本不会轻易认输,他们还在赌,赌观眾的共情抵不过水军的节奏。”
    陈默点了点头:“確实,还早著呢,现在只是拉锯战,反转还需要时间。”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晚风微凉,吹散了一整天的阴霾。网上的爭吵与对峙,於他而言,早已预料。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了那个空白文档。
    光標闪烁,那句“千里归途,只为落叶归根”依旧停在第一行。
    陈默不急不躁。
    钢七连的坚守需要时间,观眾的认可需要时间,击碎谣言同样需要时间。这场由资本挑起的闹剧,不会立刻落幕,但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始终是一部又一部真诚的作品。
    宿舍里,王宇还在和网上的黑粉对线,杨磊和赵致远整理著舆情数据,灯火通明。
    陈默指尖轻触键盘,没有急於写下后续的剧情。
    外界的喧囂依旧,爭议未停,反转未至。
    但他知道,属於真相的时刻,终究会来。
    而他只需要沉下心创(kai)作(gua)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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