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转过身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课间操做到最后一节,老师喊“向后转”,他就不紧不慢地转了。
    屠夫看见了那张脸。
    年轻。乾净。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就是很平静地看著他,跟在食堂窗口等打饭差不多。
    但那双眼睛不对。
    瞳孔深处沉著一层极薄的暗色,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经歷过太多次生死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东西。
    屠夫见过这种眼神。
    在镜子里。
    忽然间,对方的右手动了。
    屠夫的视觉切割线还锁在对方颈椎第三节到第四节之间,空间畸变处於待命状態,只要目標產生哪怕零点一毫米的位移——
    “嗖。”
    一声极细的破空响。
    屠夫的右耳没了。
    不是被削掉的。是被什么东西齐根切断的。切面平整得过分,血都来不及往外喷,伤口处只掛著一层薄薄的红色水膜。
    耳廓旋转著飞出去,“啪嗒”掉在三米外的水洼里,溅起一朵小水花。
    “呃?!”
    疼。
    灼辣辣的疼从右侧颅骨蔓延开来,跟被人拿烙铁贴著头皮拖了一下。屠夫的身体本能地晃了一下,左手捂上了空荡荡的耳朵根部。
    指缝间全是血。
    他的目光落在青年右手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第二张牌。
    暗色的扑克牌。边缘反射著金属冷光。
    第一张牌呢?
    屠夫的视线往右偏了偏。他身后的墙壁上,一张扑克牌没入砖缝,只露出半截牌角,上面沾著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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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过程,那个青年一步没动。
    没动。
    他没动。
    这个认知比丟掉一只耳朵更让屠夫难受。不是因为对方站著不动就能把他削成这样——而是因为对方站著不动,他的规则就废了。
    视觉剪切的触发条件是目標產生位移。
    这小子不动,他就切不了。
    而这小子不动,照样能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规则?”屠夫的声音从烧毁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跟砂纸磨玻璃,恼羞成怒。
    十二米外,青年没回话。
    他就那么站著,右手两指间的扑克牌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姿態鬆弛,肩线放平,重心落在两脚正中间,跟扎了根一样。
    屠夫读懂了这个姿態背后的意思。
    我不会动的。
    你要来,就自己过来。
    屠夫的牙齿咬在一起,釉化的牙面发出瓷器碰撞的脆响。烧伤的半边脸上,那道被高温挛缩成固定弧度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丟人。
    从血月降临到现在,他杀了无数个人,没有一个能让他產生这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窝囊感。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用一张破牌削了他的耳朵,然后站在那儿等他上门送死。
    这算什么?
    这算瞧不起谁?
    屠夫不再隱匿行踪。
    他从墙壁阴影中走出来,走到巷道正中央。膝盖骨错位的咯噔声不再压制,每一步都发出老式齿轮打滑的脆响。剔骨刀从侧面换到正手握法,刀尖朝前,刀背贴著小臂內侧。
    视觉剪切用不了?
    行。
    老子还有刀!
    距离从十二米开始缩短。
    十米。八米。六米......
    屠夫的步频在加快。错位的膝盖骨被强行拧过极限角度,韧带撕裂的钝痛从右腿蔓延到胯骨,他连眼皮都没眨。
    铝热剂烧出来的伤口在奔跑的震动下崩开了大半,焦黑的痂壳碎裂,底下鲜红的嫩肉外翻,黄色的组织液顺著肋骨往下淌。
    不重要。
    四米。
    近了。
    剔骨刀的轨跡很简单——自上而下,走正中线,从额骨劈到耻骨联合。没有花活,没有假动作,纯粹的力量倾泻。
    接近两百斤的体重加上三步助跑的惯性,全部压在这一刀上。
    刀锋劈开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卷了刃的刀口在路灯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带著铝热剂烤出来的紫蓝色锈跡,直奔青年的面门。
    江远动了。
    不是后退。
    是往前。
    半步。
    就半步。
    这半步的时机精准到了变態的程度。剔骨刀的刀锋从他鼻尖前方不到三厘米的位置劈过,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倒伏。如果再快零点一秒出脚,他的整张脸会被从中线劈成两半;再慢零点一秒,他连进入攻击距离的机会都没有。
    他偏偏卡在了那个唯一正確的时间点上。
    近身了。
    屠夫的瞳孔猛缩。劈空的剔骨刀还没来得及回收,对方已经贴了上来,近到他能闻到对方作战服上的硝烟味。
    太近了。刀没法用了。
    屠夫的反应够快——左肘横摆,照著青年的太阳穴砸过去。这一肘要是实打实撞上,足够把一个成年男性的顳骨击碎。
    没撞上。
    江远的上身后仰了十五度,肘风从他下巴底下擦过。
    屠夫的第二击紧跟著来了。右膝顶撞,瞄准肝臟区域。错位的膝盖骨在发力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骨头错磨声,但他完全无视了这种疼痛。
    江远侧身让过膝撞,右脚后撤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就这半步。
    屠夫抓住了这个间隙,剔骨刀从下往上撩——
    “嚓。”
    作战服的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浅伤。皮肉都没怎么破。
    但屠夫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在刀锋划过的同一个瞬间,一张扑克牌贴著他的手腕飞过,在橈动脉的位置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飆了出来。
    剔骨刀差点脱手。
    屠夫拼了命地收紧五指,用已经不太能动的手腕把刀柄夹住,踉蹌后退了两步。
    右耳没了。右手腕废了一半。铝热剂的旧伤还在往外渗液。
    他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呼吸平稳得不像话。
    “够了。”
    江远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得跟在閒聊。
    “什么?”
    “我说,”江远抬了抬下巴,“够了,我已经確定今后的你,在我的影子里只能作为普通的兵卒使用。”
    屠夫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张嘴想说什么——
    脚底下凉了。
    不是地面温度的变化。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影子里往外钻。
    屠夫低头。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那团黑色的轮廓正在蠕动。
    从影子的边缘开始。
    先是指尖。五根漆黑的、不反光的手指从二维的影子平面中立体化,像从水面下探出来一样,无声无息地翻出路面。
    然后是手掌。手腕。前臂。
    不是一只。
    是几十只。
    密密麻麻的黑色手臂从屠夫脚下那团影子中破体而出,关节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弯折、伸展、攀附。
    它们爬上了屠夫的脚踝。
    屠夫的本能反应是挥刀。
    他做到了——剔骨刀砍在了一只黑色手臂上。刀刃没入三厘米,卡住了。像砍进了一块温度极低的沥青,刀口被黏住拔不出来。
    更多的手臂缠上来了。
    小腿。大腿。腰。胸。
    每一只手的力道都不算大,但架不住数量。几十只手同时施力,从四面八方把他往不同方向拽,关节被反向拧到极限角度。
    屠夫的脚离开了地面。
    他被举起来了。
    几十只从他自己影子里长出来的漆黑手臂,把他像举木偶一样悬在了半空中。四肢被分別锁死,脖子上缠著三只手,指头扣进了气管两侧的肌肉里。
    剔骨刀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巷道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屠夫喉咙里挤出来的、悽厉的惨叫声。
    江远走过来了。
    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过路面上的碎石和血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乾乾净净,纹丝不动,跟脚下那些疯狂涌动的暗影判若两个世界。
    他在屠夫面前停下。
    抬头。
    他们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屠夫能看清这个年轻人睫毛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让屠夫从头皮麻到脚后跟的东西。
    公事公办。
    这小子在处理公务。
    原来被处理的感觉是这样的。
    江远伸出右手。
    戴著战术手套的手掌张开,不紧不慢地扣上了屠夫的头颅。
    五指收拢。
    声音很短。
    像踩碎一颗熟透的西瓜。
    温热的液体溅在江远的袖口和手套上。暗影手臂鬆开了,无头的躯体从半空中跌落,摔在柏油路面上,腿抽了几下,不动了。
    江远甩了甩手套上的东西。
    他蹲下身,拿起屠夫掉落在地上的剔骨刀。
    神赐之物。
    他將剔骨刀收起,站起身。
    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废话。
    巷道深处的浓雾还在翻涌。路灯昏黄的光照著满地的血跡和那具扭曲的尸体。远处,红月的光透过云层,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暗红色。
    黑色的影子张开一张大口,將那具尸体吞入。
    江远把牌袋的搭扣重新扣好。
    金属搭扣闭合的声音在巷道里迴荡了一下,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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