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苏闯转身,面朝从台阶上走下的师妹,“瑶儿,数月不见,可还安好?”
    “好!我好得不能再好!”宋瑶笑道:“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苏闯笑著答非所问:“不邀我进去喝杯茶?”
    宋瑶一怔,忙道:“我就是来请你进去的。不过问你问题著急了点,这就不满了?”
    她话里带著三分打趣,听上去似是含有不耐。
    实际上,宋瑶未有任何不耐或抱怨。从前的她与师兄讲话时,大多时候都是这样的口吻。
    苏闯笑意越浓:“那走,我们进去再聊!”
    宋瑶侧过身子,笑嘻嘻地引著苏闯进入了她的家。
    两个人一前一后刚刚跨入宋宅大门,就见徐管家也赶了过来。
    闻得风声、赶来此处的徐有福瞧见將军果然蒞临,便准备给苏闯行礼。
    苏闯阻了徐管家:“行了行了,咱们都是老熟人,无需这般客气。”
    徐管家直起腰:“您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
    苏闯:“你准备什么?你如今是誥命夫人府上的管家,已非我的手下。”
    “你就老老实实地照顾好誥命夫人吧。至於我,你无需多理会。”
    宋瑶能搬进宋宅,都是苏闯提前为她打点好一切。
    且她也一直都知道,徐管家是师兄找来的人。
    但是她真的晓不得,徐管家原来本就是师兄的手下。
    宋瑶看了看徐管家,又看了看师兄:“你们……很熟?”
    徐管家接过话头:“夫人,我原先的確是將军手下。”
    “因为负伤退下战场,无法再拿起长枪,便听了將军安排做了一个閒人。”
    “后来你要从云州搬来京城,將军便打发我来你跟前,做了你的管家。”
    宋瑶点了点头。对於师兄,她很相信。
    师兄给她安顿的人,她也一直用得放心。
    不过她此刻再度打趣道:“你们倒是藏得挺深啊!这院子里头,还有谁是师兄你的人?”
    依旧是徐管家接过话:“夫人,这院子里头,就我一个是將军的手下。”
    “柳妈他们都是我找来的。对於他们,无论是谁,只要夫人看不顺眼,就能马上將其打发或发卖。”
    徐有福话毕。
    苏闯接道:“瑶儿,我安排徐管家到你身边,可不是为了盯你,你切勿……”
    “好了好了,”宋瑶微微一笑,“你,我还不了解,我自然不会多想。”
    “好了,咱別在这里站著了,走吧。”宋瑶继续走在前面为师兄领路。
    徐管家没有再跟隨同行,他下去安排人给將军端上茶点。
    当下时节,气温已经很温暖。
    宋瑶引苏闯到了花厅,二人一同落座。
    府上下人將茶水点心送上后,尽数退下。
    花厅附近只留红玉隨时隨地听吩咐。
    没有了旁人叨扰,苏闯与宋瑶聊个不停。
    苏闯这次回京,也是赶著参加七日后的太后寿诞。
    閒扯过几句,宋瑶想从师兄跟前打听一些事情。
    苏闯仿若她肚里的蛔虫,没等她张嘴,便主动告知了她想知道的。
    苏闯先告知宋瑶,金氏已逝。
    闻得金氏死讯,宋瑶眉尖微蹙,难掩讶异。
    上一世,直至自己被那一家人渣活活气死前,金氏都尚在人世。今生,她竟去得如此之快!
    宋瑶忙让师兄细说金氏死因。
    苏闯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他的手下一直盯著韩青峰一家。
    云州遭极寒之灾时,韩青峰欲藉机发国难財,大捞一笔。
    但因苏闯早有防备,待寒冬真正袭来,韩青峰囤积的木炭柴禾尽数砸在手中。
    他於百姓生死存亡之际哄抬物价,罔顾民生,早已激起眾怒,如今那人在云州,已然变成了见不得光的鼠辈。
    那一家人更是天天爭吵不断,窝里反个没完。
    好不容易把寒冬腊月熬了过去,迎来开春,天气逐渐回暖。
    伺候在他家里不多的那几个僕役也趁机跑了。
    有个小奴婢,为了能拿到主子出具的放良文书,不惜以自身为饵,与主子周旋几个月。
    那小奴婢一边顶著春兰秀的压力,一边去勾搭韩青峰。
    还別说,那小奴婢竟然真的把韩青峰给勾搭上。
    因为有了韩青峰给那奴婢撑腰,那丫头日日与春兰秀对著干。
    那奴婢获得了韩青峰的青睞,余下的僕役们,与那丫头拧成一股绳,都日日与春兰秀对著干。
    就这么周旋了几个月,一直等到天气逐渐开始回暖。
    那以自身为饵的小奴婢,某日夜里將韩青峰灌醉以后,趁机让韩青峰在提前准备好的放良文书上签字画押。
    放良文书一到手,便立即有人从春兰秀跟前偷到了大伙的卖身契。
    除了韩彰的通房丫头兰兰还留在那个家里以外。
    其他人拿著卖身契和放良文书,趁主家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去到官府退奴籍。
    等韩青峰和春兰秀有反应之时,已经晚了。
    春兰秀就算去到官府告家僕们背主偷跑也已经无用。
    韩家奴僕来官府退奴籍,那可是拿著身契与放良文书一道来的。
    不论那份放良文书是怎么到了僕役们的手上,那上面的確是签有韩青峰的大名,还有他按下的手印。
    所以说,官府依法办事,春兰秀跪在堂下请求青天大老爷做主也无用。
    自从家中僕役们都跑了以后,最倒霉的是兰兰。
    照顾行动不便、生活无法自理、且浑身已经溃烂得不成样的老夫人,这倒霉差事便落在了兰兰头上。
    兰兰照顾老夫人没两天,也累得躺下了。
    之前就算奴婢们伺候金氏敷衍,最起码金氏拉尿在床上以后,有几个奴婢合力,总也能帮著金氏换洗一下。
    但自从下人们都跑了以后,韩青峰与春兰秀再也没有进过老夫人的屋。
    老夫人的屋里成天散发著一股子恶臭。
    兰兰再有心去照顾老太太,她终归也是一个人,往往很多时候力不从心。
    兰兰既要给韩青峰和春兰秀做饭,还要伺候老夫人,所以她被累倒了一点也不奇怪。
    再没有人能好好伺候老夫人,老夫人躺在满是恶臭污秽里,生生又扛了不多的日子,直到立春的那一日,她终於在无尽的折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据说韩青峰请了人来给老夫人入殮时,被人发现金氏不单浑身上下溃烂得不成样,身下污秽之物染了身上溃烂流脓处,老太太身上还掛著蛆虫。
    那些专门做死人营生的人,都被看到的一幕噁心地吐了一地。
    但既然收了韩青峰的钱,那些人最终还是把昔日的侯府老夫人,体面地送进了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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