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在眾人又哭又笑时,將吴归航行刑的画面投映在灵堂幕布上。
    他用酒祭奠薛长临,而同伴们瞥见那面投影的瞬间。
    舒文竹猛地咬住了嘴唇。
    熊隙別过头去,沈铭眉头紧锁。
    每个人脸上都闪过惊悸或厌恶。
    只有安洛,平静地注视著一切,直到画面终止。
    他看著吴归航最后涣散的神情,心底竟浮起一丝快意。
    罗渡的报告说,吴归航骨子里是只乌龟。
    安洛击穿他的心理防线,裴谈又补了一顿狠揍,这才让他在被押到维安局后,吐了点永夜启明计划的边角料。
    投影熄灭,幕布重新变得空白,像一块突然失声的墓碑。
    灵堂里只剩呼吸声,过了好几秒,才有人轻轻动了一下。
    舒文竹看著手里的协会徽章。
    薛长临的徽章她已交还给他父母,现在这枚是她自己的。
    她还记得薛父佝僂著背,额头抵在灵堂地板上压抑的哽咽:
    “长临啊,爸没本事...没钱没势,什么都做不到......”
    “你小时候耳朵灵,听啥都清...是爸没用,护不住你,让人害了......”
    “爸当时不该怪你的,你在上城区本就不容易,被人害了爸当初为什么要怪你呢,我后悔啊!”
    “你下辈子...下辈子投胎,眼睛擦亮点,別、別再到咱家来了。”
    “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的......”
    薛父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臂弯里。
    薛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搂住丈夫颤抖的肩膀。
    当他软弱时,她便是他的后盾。
    回忆收拢。
    舒文竹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第一学院学生们。
    这些傢伙比她小两岁,却已经歷了这么多生死。
    她沉默片刻,终於还是轻声开口,將那句只有小队和安洛听见的遗言,缓缓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最后那会儿,他用心网给我们传了一句话。
    他说,一定要活著出去。
    替他听听,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听的美好声音。”
    薛长临对这个世界有眷恋。
    他记得春天冰裂的脆响,夏天第一口西瓜迸溅的汁水声,秋叶打著旋儿擦过耳边的窸窣......
    舒文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过暗恋者未曾说出口的心跳。
    但那些他曾拥有、失去、並永远错过的一切声响,一定都很好听。
    长久的沉默笼罩下来。
    鹿青青擦了擦眼角。
    她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金玄彻和厄小七之间。
    有件事,一直硌在她心里。
    开学时,金玄彻的家徽戒指丟了。
    她曾用异能【命运戏法】看过,当时运气最差的是安洛和厄小七。
    结合时间地点,她对金玄彻说过:
    “大概率是厄小七偷的。”
    她没有亲眼看见,却似乎推出了真相。
    后来的曲折让她困惑,总觉得还有別人参与,却抓不到证据。
    那时金玄彻在暴怒中撂下狠话,要让偷盗者“精神凌迟”。
    当时的她和大多数人一样,与厄小七不熟,对平民困境缺乏共情,更多只是旁观一场热闹。
    可现在......
    她声音清晰:
    “薛队长到最后,都想听更多美好的声音。
    可我们有些人之间,好像还有些挺难听的话,一直堵著,没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厄小七身体微微一震。
    森林里濒死的窒息感忽然涌回心头,白詡给的平安符在掌心自燃成灰,薛长临化作的树沉默矗立......
    那棵树没有眼睛,他却总觉得,有人在望著他。
    他们甚至没正式说过话、交流过。
    可薛长临像一阵清醒的风,吹散了他心里积压的尘。
    他站起身,在眾人的注视下,走到小礼堂中央,走到金玄彻面前。
    在薛长临含笑的遗像前,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这一声来得突然,金玄彻愣住了。
    一粒火星溅入乾草堆,空气里有什么被悄然点燃。
    “队长用命换我们活著出来......我不该再带著懊悔活下去。”
    厄小七转向金玄彻。
    他把过长的灰色刘海梳到脑后,扎了个小揪揪,黑色的眼睛清澈透亮。
    “开学时你的戒指,是我偷的。
    偷窃是错的,这没有任何藉口。
    它不仅是件坏事,更是一道难听的声音,隔在我和所有可能的同伴之间,包括你。
    我想...把它清掉。”
    厄小七没有磕巴,流利地把一直藏在心里没能说出来的话说了出口。
    金玄彻神色依然冷峻,还未开口,裴宸的声音斜插进来:
    “我补一句。你那戒指后来坏过一次——我乾的。
    当时手欠,没忍住,对不住啊,两位。”
    他不自在地把脸扭向一边。
    陈岩磊挠挠头,懵懵地插话:
    “不对啊,后来戒指不是好的吗?”
    安洛低低咳嗽一声:
    “我修好的。用异能修好,扔教室外面了。”
    陈岩磊张了张嘴,觉得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这都过了快半年的事,怎么忽然又翻出来?
    而且当初那件事,竟有这么多人掺和。
    沈铭低下头,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金玄彻先看了眼薛长临带笑的照片,目光复杂地掠过厄小七,又扫过裴宸和安洛,最后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剑,斩过怪物,罚过僕人,也曾笨拙地抱过哭泣的妹妹。
    “好听的声音......”
    他又重复了一遍,手指摩挲著学院制服的袖口,像在进行某些挣扎。
    贵族与平民的制服,区別一目了然。
    他们的面料更加硬挺,袖口也多些精致的纹样。
    金玄彻自嘲地笑了笑。
    “我和玄玥从小接受家族教育。
    我以前觉得,好听的声音是別人的奉承,是彰显地位的喝彩。
    薛长临想听的,是那些最平常、但只有活著才能听见的东西。”
    他用自己的一切,为所有人,包括那些他本不必救的学生,赌来了一个能自主呼吸的未来。
    这样的人,这样的选择,连金玄彻也无法不被触动。
    他依旧骄傲。
    依旧信奉实力,倚重家族。
    但心底忽然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是同伴间生死与共的温度,是並肩闯过的种种过往。
    悄然撬开了坚硬外壳的一角。
    他抬眼。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褪尽了所有刻意的锋芒。
    “我的戒指早就拿回来了。
    当时,我也派人去你宿舍门口闹过,让你整夜没法睡,我们算两清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像在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以后——s班的人,別让这种破事,脏了薛长临用命换来的,听更好声音的资格。”
    旁边的金玄玥別过脸,小声嘟囔:
    “哥...我也有不对,当时不该跟著起鬨。我以后也不那样了。”
    厄小七怔了怔,隨后,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还带著点不习惯的涩然,却真诚又明亮。
    “谢谢你们!”
    他说完,目光望向安洛的方向。
    那个一直压在心口的结,在这一刻终於鬆开。
    有些事拖著无益,就像思念会因距离发酵,未说出口的愧疚也只会隨时间膨胀变大。
    安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见厄小七的肩膀松垮下来,看见金玄彻冷硬的脸部轮廓,柔和了些许。
    安洛想,或许薛队长关於声音的愿望,正以另一种方式,在此刻被悄悄实现。
    暮瞳低声道:
    “这算是死亡带来的教育吗?
    他的愿望能在生者的关係里得到迴响。
    我们能更好地倾听彼此,也能更好地...活下去。”
    江雪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嗯。”
    安洛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
    舒文竹泛红的眼眶,沈铭低垂的侧脸,金玄彻紧抿的唇。
    厄小七眼里涌出的水光,鹿青青如释重负的嘆息......
    他望向他的同学们,声音鏗鏘:
    “所有受过苦难的人,都值得一帆风顺,都配得上一段属於未来的、动听迴响。
    我们,都会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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