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过了这日,冻土鬆动,草芽初冒,京城的风也渐渐褪去寒峭,裹著温润的暖意拂面而来。
    这天,江南捷报再至:闽浙总督马进忠挥师直取温州府,洞乱余烬悉数扑灭!
    满朝文武齐声贺喜,沈凡面上含笑,心底却沉了一沉——江南乃大周钱袋子,此番战火燎原,百业凋敝,元气不知要伤到几时。
    为速稳江南局势,他连夜召郑永基等重臣密议,次日便颁下数道旨意:
    调原户部主事周畅出任江寧知府,李泰接掌杭州知府,远盐科提举司提举朱阳擢升扬州知府;
    寧国公府世子孙启承因平叛有功,授安徽巡抚;孙定宗荐举的江左贵,任松江知府;冯喜所荐锦衣卫暗桩沈三,擢锦衣卫千户……
    孙启承、江左贵、沈三几人,资歷战功俱在,任命並无波澜;可周畅、李泰、朱阳三人,皆是去年恩科一甲出身,沈凡竟全数外放为府守,顿时引得朝中不少老臣暗自揣度。
    “莫非內阁之选,今后要从州县实绩里挑人了?”再联想起去年翰林院那场大洗牌,眾人心里愈发篤定——皇帝这是动了真格。
    江南既已平靖,当务之急,便是扶犁復耕、招流安民。
    马进忠、孙定宗二人,沙场驰骋是把好手,可论理民政、调赋税、修河渠,却是隔行如山。
    於是,沈凡再与郑永基等人细议,果断下詔:召马进忠、孙定宗即刻返京。
    至於闽浙、两江总督的人选?
    他压根没打算再设“总督”一职——统辖两省军政,权柄太重,易成尾大不掉之势。
    甚至私下已盘算:待云贵总督沈广之剿平苗乱,便顺势裁撤总督建制,永不再设。
    既然不设总督,江南数省巡抚之位,就得火速补全。
    除孙启承已任安徽巡抚外,荆南巡抚吴启良调任江苏,荆北巡抚严书改任浙江;
    空出的荆南、荆北、江西三省巡抚缺,沈凡则从京官中择出数名干练能吏,一一委任。
    当然,他从不干卸磨杀驴的事。
    马进忠回京当日,新差事已擬妥,爵位亦晋一等,由镇远伯加封西寧侯。
    而原两江总督孙定宗,顺势晋封为开国伯,食邑千户。
    朝堂之上,勛贵一脉声势骤然拔高,如春潮涌动。
    尤以寧国府为最——孙定安本就承袭国公之爵,如今胞弟孙定宗加封伯爵,长子孙启承更被破格擢升为安徽巡抚。
    此番恩赏之厚、授职之密,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寧国公府,实乃头號贏家。
    一时之间,朱雀大街车马不绝,寧国府门庭若市,儼然成了大周最炙手可热的权门。
    说它配得上“第一豪门”四字,倒也名副其实。
    可孙定安自京师返府那日,却面色凝重,步履沉滯。
    树大招风,风过折枝——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思虑再三,他提笔修书一封,命长子孙启承坐镇安徽,专司天子钦点的金星密务;又连夜召齐闔族子弟,当庭厉声训诫,勒令人人收敛锋芒,行事须如履薄冰、噤若寒蝉。
    待眾人垂首退去,孙定安独坐书房,枯坐灯下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案头一方旧印……
    次日拂晓,通政司急呈一份奏本,封皮赫然写著“寧国公孙定安乞骸骨”。
    执事官不敢耽搁,火速递入宫中。
    “什么?寧国公请辞?”沈凡接过孙胜递来的摺子,眉峰微挑,指尖顿住,“啪”地合上折页,半晌没开口。
    展卷细览数行,他缓缓搁笔,轻嘆一声:“这是怕功高震主,怕卸磨杀驴啊。”
    他岂会揣不透孙定安的心思?
    如今寧国府手握兵权、身兼要职、子弟遍列要津,確已到了帝王枕畔不容酣睡的地步。
    古来功臣末路,何曾相见?
    就说那位气吞山河的唐太宗——李靖刚踏平东突厥王帐,回朝便被削去兵部尚书衔,只留虚职奉养。
    那可是被后世称作“千古一帝”的人物。
    何况今上?
    可沈凡,真是寻常帝王么?
    眼下他银库充盈、甲士如云,龙驤、虎驤二营铁骑在握,更有三支皇家亲军拱卫禁廷,何须忌惮一个手无兵符、只掌民政的国公?
    ……话虽如此,心底那一丝警觉,终究没能彻底抹去。
    “驳回!”念头电转,沈凡提硃笔圈了硃砂,在折尾批下二字,掷於案侧。
    翌日,寧国公再递辞表,照例退回。
    第三日,摺子又至——墨跡未乾,字字恳切。
    三请三留,终至第四日,沈凡才“勉从所请”,准其解去一切实职,保留国公虚衔,荣养府中。
    至此,沈凡心头一松——隱患既除,朝局稳如磐石。
    孙定安亦如释重负——悬顶之剑终於撤去,不必再忧前路断绝。
    满朝文武更是暗自拊掌:勛贵一系失了主心骨,再难拧成一股绳,往后与文官分庭抗礼之势,自然瓦解。
    三方皆妥,皆大欢喜。
    连素来对勛贵冷眼相向的翰林清流,也纷纷撰文颂德,把孙定安捧作“百年不遇之纯臣”,赞其“功盖寰宇而志守谦光,位极人臣而心存畏慎”。
    听闻这些话,孙定安每每麵皮发烫,袖中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至於沈凡,耳边諛词更是铺天盖地,远超孙定安十倍。
    他嘴上只道“诸卿过誉”,心里却难免浮起一丝微澜:“莫非朕真有这般明断?”
    听著满殿“圣明烛照”“泽被苍生”的颂声,胸中確有一股暖意徐徐升腾。
    “怪不得史书里那些英主,晚年多昏聵糊涂——糖衣裹著刀,谁尝得出苦味?”幸而沈凡尚存三分清醒,未曾被蜜语灌醉,步了前人后尘。
    朝局落定,沈凡目光转向两桩新政: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此事关乎国本,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心底隱隱发紧:江南叛乱虽已扑灭,可这两项政令真正落地生根,怕仍要经歷一番刮骨之痛……
    皇权止於县衙,这便是千年旧制。
    县以下,乡有耆老,村有族长,田土户籍、赋税徭役,尽操於本地士绅之手。
    新政若想推开,等於在人家灶膛里抽柴、饭碗里夺食——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眼下江南余烬未冷,各地士绅尚且俯首帖耳,噤若寒蝉。
    可三年之后呢?
    五年之后呢?
    待他百年之后呢?
    这两纸政令,还能不能钉进泥土,长出新苗?
    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题。
    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沈凡心头压著块沉甸甸的石头。
    为防重蹈覆辙,他早把这盘棋布好了。

章节目录

综武:开局违背祖训就变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综武:开局违背祖训就变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