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开局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动作
    京州,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
    高干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陈岩石应付完医生的例行检查,又打发走了闻讯赶来慰问的老干部局工作人员,这才疲惫地躺回病床上,两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纹路。
    老伴王馥真坐在床边,拿著水果刀削別人送来的慰问苹果。刀锋划过果皮,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去逞这个能?”王馥真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埋怨,“这下好了,丟了个大脸,传出去多难听?”
    陈岩石不说话,只是盯著天花板。
    王馥真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嘆了口气:“小海现在在检察院,乾的反贪工作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儿。你不帮衬也就罢了,还到处给他树敌。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儿子想想,为你大孙子小皮球想想啊!”
    说著说著,她声音哽咽起来:“现在不是几十年前了,你这臭脾气也该改改了。”
    “当年你硬是不同意祁同伟和阳阳的婚事,人家心里能不记恨你?前天刚在会上批评了小海,你不躲著点,还非要往枪口上撞……”她抹了抹眼角,说不下去了。
    陈岩石被念叨得心烦,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头髮长见识短。要不是为了小海和小皮球的前程,我这么大年纪,用得著出去拋头露面?”
    王馥真转过头,红著眼眶瞪他:“你是为了小海?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退下来了,手上没权了,没人奉承了,你忍不了!搬到那个私人养老院,不就是图有人天天找你告状、捧著你?你要名有名,要人奉承有人奉承!你退休快二十年,管了二十年的閒事,哪件真是为了小海?”
    陈岩石被说中要害,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辩解道:“以前的事不提,但这次我真是为了小海。”
    王馥真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陈岩石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这次真不一样。祁同伟这小子……我看走眼了,他真有几分运道。他这次批评陈海,一点情面都不留,话说到那个份上,以他现在的身份,就算不专门吩咐,只要他在汉东一天,只要他不改口,下面那些想巴结他的人,也会变著法儿地为难小海。”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陈海今年四十三,还是个副厅。祁同伟在汉东再待一届,加上今年就是六年。到时候小海就四十九了——要是还在副厅位置上,退休前顶天混个正厅待遇。要是祁同伟待两届……他连正厅都难。”
    陈岩石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神复杂:“我这辈子,没等到副部。小皮球我是看不到了,但陈海……必须进部。”
    王馥真转过身来,眼泪又下来了:“还不是怪你!当年要是同意他和阳阳的婚事,祁同伟也能拉小海一把,阳阳也不会婚姻不幸福,待在京城不回来……我都多久没见过女儿了?”
    陈岩石冷哼一声:“祁同伟要不是走了狗屎运,仗著小白脸娶了京城大领导的女儿,哪里会有今天?”
    这就是知见障。
    陈岩石迷信家世对仕途的托举,自然会把祁同伟的成就归因於婚姻,而忽略了他本身的能力与手段。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王馥真当年在祁同伟和陈阳的事情上也推波助澜——否则陈阳不会连她一起不见。她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
    “那你这次去找祁同伟,大庭广眾之下那么闹,能帮小海什么?”
    陈岩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现在在检察院。虽说省院受最高检和省委双重领导,但谁都知道——人事权在省委手里。以小海那闷头做事的性子,没有省委领导的垂青,怎么进部?”
    “高育良马上要退了,没了他看顾,祁同伟又对小海有偏见……我不想办法给他重新找个靠山,怎么行?他那驴脑子,哪里想得到这些!”
    王馥真埋怨道:“这还不都怪你?当年一心扑在升官上,孩子的教育不上心。他別的没学到,把你面上那一套假模假样当真学了,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岩石摆摆手:“我们四十多才有的陈海,你把他惯成什么样?我想教他,你让吗?刻鵠不成尚类鶩,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学著我表面的东西,能成了现在这样,你就偷著乐吧。他要是学內里……一不留神成了赵家、梁家那种紈絝,你哭都没地方哭!”
    他顿了顿,嘆道:“而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都四十三了,三观早定型了。”
    王馥真著急起来:“那怎么办?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不是老王的养子吗?我们去找老王说说,让他照看一下小海,行不行?”
    陈岩石摇摇头:“要不是为了和沙瑞金搭上线,我去找祁同伟干什么?”
    “找沙瑞金和祁同伟有什么关係?”
    “你以为沙瑞金还是当年那个围著你討糖吃的小金子?”陈岩石苦笑,“这么多年没走动,他都不认识陈海。我连他电话都没有——没有投名状,我们就是上赶著的穷亲戚,他哪里会搭理我?”
    王馥真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陈岩石坐直了些,眼睛里闪著算计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上面一次性空降省委书记、纪委书记和准省长,肯定是要在汉东有大动作。这个层面的大动作,除了经济建设,就是人事调整。汉东的经济一直很好……那只能是人事调整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道:“人事方面,汉东现在赵家的势力最大。也只有赵家,才配得上这么大的阵仗。”
    “我用大风厂抓著赵瑞龙的山水集团不放,故意在会上闹大,就是彻底和赵家翻脸。以后不管沙瑞金是想对汉大帮还是秘书帮动手……这都是最好的切入点。陈海也能顺势,成为沙瑞金手上最锋利的刀。”
    陈岩石太了解自己儿子了。陈海和侯亮平的性格確实有点像——都有点为了目的不管不顾的劲头。上一世如果不是陈海成了植物人,侯亮平也不会得到那个机会。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虽然极力靠拢沙瑞金,但他的地位太高了。他既是依附者,也是合作者。
    而反贪局长这个位置……就刚刚好。
    ……
    祁同伟站在窗前,望著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同样盯上了那个位置。
    所以他利用为高育良辩护的机会,严厉批评了陈海。但这时候还没法安插自己人——那会引起高育良的警觉和不满。
    所以哪怕丁义珍死亡、陈海失职已成事实,他也没有借题发挥將陈海调离岗位。
    这时候调离,只是换別人上来,於事无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至於陈岩石?一个退休的正厅,他完全不在乎。
    高育良曾说“陈岩石能联繫上多大的领导都不意外”,但祁同伟无所谓——说得好像他联繫不上一样。
    至於陈岩石和沙瑞金的关係?他更不在乎了。
    在汉东省,沙瑞金是一把手,权力远高於他这个未来省长。但在背景上,他却是高於沙瑞金的。
    而且沙瑞金五十九岁,祁同伟才四十七岁——他的未来,肉眼可见比沙瑞金更远大。
    所以他们互相之间的地位是相当的:祁同伟要尊重沙瑞金的权力,而沙瑞金要尊重他的“地位”。
    而现在,陈岩石和沙瑞金的这层关係是隱秘的,大家並不知道。
    所以祁同伟批评陈岩石,並没有冒犯到沙瑞金,就算在会上陈岩石咋咋呼呼摆出这层关係,祁同伟也不在乎。
    不知者无罪嘛!
    他不是李达康。
    李达康是敏锐的——他也能看出沙瑞金下来是要在人事上做文章——不是高育良就是他李达康,总不能將汉东官场一网打尽。
    所以他对沙瑞金表现出了绝对的服从,甚至在大风厂站了一夜等沙瑞金起床。
    但如果沙瑞金一来汉东就见了陈岩石,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祁同伟自然不会公然批评陈岩石——那就是打沙瑞金的脸了。
    而在祁同伟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批评了陈岩石,反而是沙瑞金需要慎重选择和陈岩石的关係了——因为处理不当,就是打祁同伟的脸。
    所以,就算今天陈岩石不来,祁同伟也会在之后的调研中,主动了解大风厂情况后,对陈岩石做出公开批评。
    以此占据主动权,把难题留给沙瑞金。
    不要让这个老东西再来回跳了。
    先按住陈岩石,再说服高育良继承汉大帮,最后按掉陈海,把反贪局捏在手里。
    祁同伟略一思索,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的电话。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祁同伟切入正题:“春林部长,今天现场办公会的情况,你可能听说了。陈岩石同志退休多年,对党纪都淡忘了,在会上发表了一些不太妥当的言论。”
    吴春林在电话那头立刻会意:“祁省长,我明白。老同志退下来时间长了,有些界限把握不好。”
    “理解归理解,该提醒还是要提醒。”祁同伟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组织部可以安排老乾局和党校,派工作人员上门对陈岩石同志进行一下党纪教育。毕竟老同志为革命工作多年,我们不能看著他犯错误。”
    吴春林心领神会——准省长的第一次现场办公会,被一个退休干部倚老卖老指指点点,合法合规地“提醒”一下老头,怎么了?
    “好的,祁省长,我马上安排。”
    祁同伟顿了顿,又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对了,老乾局是不是有个处长叫梁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吴春林的声音传来,平稳如常:“是的,祁省长。梁瑾同志在老乾局服务处工作多年,对老同志的情况比较熟悉。我认为他参与这次工作是合適的。”
    “好,辛苦了。”
    电话掛断。
    祁同伟放下话筒,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陈岩石、梁瑾之事,在祁同伟看来,不过是顺手为之的小插曲。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亟待推动——他需要给高育良施加足够的压力,加快权力交接的进程。
    如今的高老师,像极了那些年迈却仍紧握权柄不肯放手的帝王,总想將一切掌控到最后一刻。
    但祁同伟不想等了,也等不起。
    像李世民玄武门那般激烈的政变,动静太大,后患亦多,非智者所取。
    歷史上还有另一种更“体面”的方式——外敌压境,迫其让位。
    正如北宋末年,金军兵临城下,宋徽宗不得不匆匆传位於钦宗。
    如今汉东並无外敌,但祁同伟可以“製造”敌人。
    他要的,是一个名分。
    只要確认了名分,以他的身份,这种阵营转变就是不可逆的,到时候高老师也控制不了。
    政法系统,祁同伟暂时不打算深入插手。
    那里要么像陈清泉、肖钢玉之流已经被腐蚀渗透,要么充斥著像陈海、陆亦可那样不堪大用、甚至可能坏事的“愣头青”。
    他的目光,落在地方系统的“汉大帮”成员身上。
    电视剧里,“汉大帮”似乎只有政法系统那小猫小狗两三只。
    但若真只有这么点人,那“汉大帮”就是个笑话——隨便一个常委、政法委书记,手下都不止这点势力。
    更何况高育良经营多年,还当过省委副书记,更吸收了赵立春离开后部分分流的人马。
    这其中,祁同伟最看重的,是现任吕州市委书记——董定方。
    此人是“汉大帮”在地方上的核心成员,能力、资歷俱佳。
    吕州更是高育良经营最深的基本盘,拿下董定方,意义非同寻常。
    只要营造出董定方已率吕州系统倒向自己的假象,沙瑞金必然会误判——他会认为“汉大帮”已整体易主,从而將更多压力施加给高育良。
    届时,內外交困之下,高老师就不得不加快“交权”的步伐了。
    想到此处,祁同伟不再犹豫。
    他按下內线电话:
    “小黄,进来一下。”
    黄乔松很快推门而入,姿態恭敬:“祁省长。”
    “联繫吕州市委办公室,”祁同伟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请董定方书记明天上午来省政府一趟,就说我有些关於吕州经济发展的问题,想当面听取他的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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