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些低微的世界,所缺何物,便赠何物。
    譬如神话之界,可投以“纯金”
    。
    侏罗纪之野,可予远古霸王龙所化的恶魔果实。
    至於生化危机的废墟……或许一部承载万般科技的总纲,便足以点燃新的黎明。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洒在雅间內,空气里浮动著清冽的茶香。
    如今承载知识传承的,早已是手掌大小的智能晶体,若真有必要,將那艘能掠过星海的航舰直接送达,也非难事。
    “往后,重心便放在大唐与精灵两处。
    余下的一次人生推演,便从那几处未尽圆满的世界里,隨兴择选吧。”
    吴风心中思忖已定,端起细瓷茶盏,浅啜一口。
    此番自那大唐双龙的世界归来,具现而出的二十四位花间派与蜀山剑宗的指玄境宗师,被他用来做了一番特別的验证。
    半数赐予了永生药剂,另一半则服下三號体质药剂。
    如此安排,只为明晰这些源自异世的药液,对武道修行的脉络究竟有无侵扰。
    倘若证实並无妨害,他便打算逐步让身边亲近之人也获得这份馈赠。
    延寿药剂的一至四型,体质强化的一號与二號,或可列入地府那隱秘名录,供人兑换。
    至於永生药剂与三號体质药剂……此等事物,还是留予自己人为好。
    永生之秘,其价值远在纯金与那些传说级的金色糖果之上,即便是足以引发波澜的恶魔果实,他也寧愿用以交易,而不愿让外界对永生药剂有丝毫觉察。
    茶烟裊裊,他正安然 ** ,藏剑老人却步履匆匆地踏入雅间,面色颇有些耐人寻味。
    “少庄主,”
    老人迟疑著开口,“您前番外出,可是与白云城那位城主,有过什么……交集?”
    “嗯?”
    吴风微微一怔。
    “今日京城內外传得沸沸扬扬,说白云城主叶孤城,邀您於本月十五月圆之夜,在那紫禁之巔,论剑决胜。”
    “咳——”
    吴风一口清茶险些呛出。
    “这是何意?邀我论剑,竟连我这正主都无需知会?叶孤城行事……向来如此……不拘常理么?”
    忆起先前在那镜中冥府相见时的情景,吴风自认当时言辞確有几分隨性点拨之意。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只是示意对方若有疑惑可来探討,怎地转眼就成了这紫禁之巔的正式邀战?
    是心中不服,抑或是……那位叶城主自觉同属指玄之境,便有十足把握能胜过自己?
    念及此处,吴风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窘然。
    早知如此,或许不该这般急切地踏入那天象绝顶之境。
    若真应战,以境界压人,岂不是成了恃强凌弱?这倒让他心下生出几分戏謔来。
    藏剑老人躬身立在一旁,神色里透著几分斟酌:“底下人传回的消息零碎,只晓得是白云城那边先放出了风声。
    少主若觉得不妥,老朽便去递个话,將这约剑之事推了便是。”
    话音才落,江玉燕端著时鲜果子挑帘进来。
    她耳尖,將话尾听了个分明,当即柳眉一竖:“那叶孤城不过顶了个剑神的名头,便如此目中无人么?公子若嫌他聒噪,婢子自有法子叫他来不了月圆之夜的 ** 。”
    吴风听得失笑。
    这姑娘行事向来这般,刀锋似的直截了当,不带半分迂迴。
    也难怪……忆起些旧事传闻里她的手段,纵是再了得的人物,怕也难防这等不按常理的行事。
    “罢了。”
    他摆摆手,“叶孤城此人,骨子里倒是个纯粹的。
    他迟迟不亲自登门,恐怕是怕见了我,心中那点爭胜的锐气先自折了。
    何况他如今也算半个人世间的影子,不必为难。”
    吴风自忖,上回借阴天子之口道出自身剑道境界时,言辞已近乎玄虚。
    寻常人听了,躲闪尚且不及,哪会主动凑上前来比试?可叶孤城偏就递了战帖。
    他岂会不知深浅?
    正因知道,仍执意前来,方见其心志全繫於剑上,別无旁騖。
    只是……为何偏要选在紫禁之巔?眾目睽睽之下若是一败涂地,往后顏面何存?莫非,他本就抱了必死之心赴此一战?
    想到此处,吴风神色微微一肃。
    “不能让他就这么折了。”
    叶孤城是三十六天罡之中,最有望破开那道天人界限的苗子——虽然心底偶尔会掠过“好苗子便是长久收穫”
    这类念头,但他却不愿见这柄锋利的剑因一场比试而摧折。
    看来月圆之夜过后,少不得要费些口舌,替他重铸心气。
    这碗点拨人心的“汤”
    ,怕是不得不熬了。
    当个幕后的执棋之人,竟连属下的心绪起伏都得掛怀,说来也是劳神。
    可谁让这些人物將来皆是大计之基石呢?这份心,算是不得不操了。
    他侧目瞥向江玉燕,那姑娘仍一脸“此事易办”
    的神色,不由得摇了摇头,缓声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且静观便是。”
    “你今日不去寻花道常比试,反倒到我这儿来,莫非有什么要紧事稟报?”
    “公子明鑑。
    您先前吩咐留意的那位南宫白狐,已有確切消息传来。”
    “说来听听。”
    “四日之內,她先后向独孤一鹤、蜀中唐老太太、常春岛『日后』等前辈发起挑战。
    眼下,似乎正欲前往慈航静斋,寻当代斋主一试高低。”
    吴风听罢,不禁摇头轻笑。
    这白狐儿脸果然片刻不肯安寧。
    幸而她还未踏破那道天人之限,否则怕是连武当山上那位张真人,也要被她列入剑锋所指的名单了。
    见他神色微妙,江玉燕眉眼间浮起忧色:“公子,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您可是打算对她出手?”
    语气渐沉。
    吴风失笑,摆手道:“不必多虑。
    白狐儿脸本就是我们的人。
    近日她为求武道突破,方才四处挑战江湖名宿。”
    后半句话,他並未说尽。
    实在是那人性子疏懒,离去这些时日音信全无。
    他早在归来的第一日,便暗中命江玉燕调遣天干地支的人手,时刻留意南宫白狐的动向。
    江玉燕不知他这番心思,听得对方並非敌手,紧绷的肩线才鬆了下来。
    显然,南宫白狐展现出的实力,已让她心生凛然。
    吴风执杯浅啜,思绪渐远。
    他斟酌著是否该让江玉燕她们往战神殿闭关一段时日。
    先前他已试过,殿內时光流速最快可调至外界三十倍。
    外头一年,其中便是三十年光阴。
    以江玉燕、花道常等人眼下宗师境的修为,確已渐渐力不从心。
    並非她们资质不足,而是他那重生模擬之能太过玄奇——起初不过召来先天三重的葵花卫,如今竟能引动陆地神仙境的人物相隨。
    若再不替身边人寻些机缘,只怕差距將愈拉愈远。
    好在战神殿现世,此事终有转圜之机。
    他正欲开口询问江玉燕的意愿,眉峰忽地一动。
    见闻色霸气无声铺展,已察觉醉仙楼中悄然踏入了几位不凡之客。
    凭栏俯瞰,只见为首者白衣胜雪,长发未束,在风中如流云散落。
    隨行三人形貌各异:一个身形精悍短小,一个双目轻闔含笑,还有一个眉峰疏朗的青年,唇上两撇鬍鬚修得齐整,倒似多生了一对眉毛。
    吴风认得那白衣人正是西门吹雪。
    既他在此,余者身份便也不难猜——司空摘星、花满楼、陆小凤,到底都聚齐了。
    “有客到,去迎他们上来。”
    吴风將手中杯盏搁下,朝身侧的江玉燕淡淡吩咐。
    少女垂首望一眼楼下厅堂,並不言语,只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已悄无声息落在四人面前。
    “公子在楼上等候,请隨我来。”
    陆小凤闻言抬眉,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西门,你这表弟竟能料到我们今日来访?”
    “不知。”
    西门吹雪答得简洁。
    “你这人当真没趣!不过能叫白云城主亲下战帖邀剑,你这表弟想必不凡。
    司空,你说呢?”
    “陆小鸡,你若肯吞一口粪,我便说给你听。”
    司空摘星瞪他一眼。
    花满楼依旧含笑静立,如春风閒坐,不问不语。
    阁楼之上,吴风目光扫过,已將四人修为深浅尽收心底。
    花满楼与司空摘星仍驻於先天三重境中,唯陆小凤与西门吹雪一般,踏入了金刚宗师的门槛。
    他心中默算年岁:若依紫禁之巔那一战来推,叶孤城当年三十二,陆小凤二十有七,西门吹雪二十又四,花满楼最幼,方二十三。
    而今西门吹雪才过十八,那陆小凤应是二十一了。
    吴风心下微动,有意將这几人皆纳入“人世”
    之中,却又不便轻破规矩。
    看来此番唯有陆小凤可招揽了。
    不消片刻,江玉燕已引四人步入雅间。
    西门吹雪见吴风端坐案前,径直开口:
    “叶孤城邀你论剑,究竟是何缘由?”
    “表哥专程为此事而来?”
    吴风抬眼。
    “白云城主已臻指玄大宗师之境,你若无把握,此战可由我接下。”
    西门吹雪语气平静,却透出关切。
    吴风闻言不禁莞尔。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倒真似命中注定的一对剑敌。
    只是以表哥如今的修为,距那叶孤城,还差得远呢。
    “此番试剑,便不劳兄长掛怀了。
    叶孤城固然剑术卓绝,然愚弟亦非庸手。”
    话音未落,吴风周身气息微漾,指玄境界的修为悄然展露一线。
    ——他並未尽显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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