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琼的声音开始慢慢落下,將她与程琮之间的纠葛尽数说给了季含漪听。
    孙宝琼更知道,这个秘密,季含漪迟早也会知道,现在说出来,还能拉进与季含漪的关係。
    季含漪听到最后,总算明白孙宝琼为什么会恨程琮了。
    一个用女子清白来要挟的人,確实值得恨。
    但是季含漪看著孙宝琼:“你明知晓这件事,当初我在宫里你也常来,可你却没告诉我程琮会这么做。”
    孙宝琼一顿,声音很轻:“我以为我劝住他了。”
    “这个秘密,我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的,我若是告诉你程琮的打算,就不得不將我与程琮之间的纠葛说给你,那时候我还没做好这个准备,我也不想再有人知晓我和程琮的关係。”
    季含漪听到这里,她能明白孙宝琼的想法,但她不能彻底的原谅她,与她交心。
    只是她说的那桩事情,她同是女子,也不会说出去的。
    孙宝琼走的时候,正是婆子进来收拾的时候。
    跟著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宫婢,端著热水和痰盂,过来侍奉季含漪净脸净口。
    季含漪没想这些事也要在这儿做,她对著旁边站著的那位嬤嬤问了一句:“今夜在哪儿歇息?”
    那嬤嬤过来季含漪面前,態度还算恭敬,福礼道:“太后娘娘要的急,恐怕今夜要麻烦沈夫人了。”
    季含漪一顿,又看了看那婆子的神色,没再说话。
    夜里她这屋子里的烛火通明,季含漪在半夜时几乎都拿不住笔了。
    但只要她稍稍一打瞌睡,旁边的那婆子就会贴心的来提醒,还给她贴心的准备醒神茶。
    熬到初晨时,季含漪都差点觉得自己熬不住了,头一回早膳丝毫吃不下,只吃了两口粥,但又强撑著力气多吃几口。
    到了上午,慈寧宫的內殿里,一个太监匆匆忙忙的跑进去,一进去就急忙跪在地上对著太后回话道:“刚才朝堂上御史和科道,还有几位朝中肱骨都纷纷弹劾永清侯府。”
    “说……说永清侯强占民田三千亩,逼死农户七人,贪污河道修缮银二十万两……”
    说著他身上落汗,又小心抬头看了太后一眼,小声道:“还说……之前的扬州知府,现在的户部侍郎余大人曾为高公公购置田產提供方便,价值十万两……”
    站在太后身边的高公公脸色突的一变,急忙跪在了太后的面前大呼:“太后娘娘,救命啊……”
    那庄子不过是用他的名义,可却是太后的的地方,可这么细查下去,他怕是要当替死鬼了。
    这边高公公才刚跪下去,宫內侍卫就已经到了慈寧宫殿外,说是奉皇上之命来捉拿高公公去都察院审问。
    高公公不住求饶,太后脸色巨变,宫內侍卫拦不住,她气急的一把將手上的茶盏往地上扔。
    没想到沈肆做事这么快。
    太后咬著牙,知晓现在自己若是还想维持住自己的声誉,必然要妥协將这件事压下去,查到了高公公和余庆上头,她被连累是迟早的。
    太后捂著胸口,急急道:“快…快去將沈二夫人带过来。”
    宫人领命,赶紧去了。
    孙宝琼和封寧郡主看著这一幕,脸色也微变。
    孙宝琼一边为太后顺背,一边又失神,想起自己昨日竟然还大言不惭的在沈肆面前说能够帮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在沈肆的眼里,恐怕自己就如跳樑小丑,她竟然还抱著与他讲条件的心思,可他从来都不需要自己。
    这般想著,手指不由微微发紧。
    季含漪很快被带了过来,太后强压著心里的火气,看著下首过来的季含漪,见著季含漪摇摇欲坠,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恨急了沈肆,便吩咐人报復在季含漪的身上,让她一整夜没睡。
    太后深吸一口气,让僵硬的脸色放鬆,依旧摆出威严的姿態:“沈二夫人劳累,佛像之事,哀家已请了大师另画,你便回去吧。”
    “哀家也念著你劳累,特赐你步輦。”
    季含漪便忙恭恭敬敬的福礼谢恩。
    太后又冷眼看著季含漪,这时候已经不想再多看季含漪一眼,却又道:“你回去告诉沈肆,万事思忖著些,別到时候鱼死网破,谁都落不著好。”
    季含漪听了这话一顿,垂眸应下。
    太后又摆摆手,让季含漪退下去。
    季含漪屏住呼吸走出去,直到走出慈寧宫才鬆了一口气。
    宫门外,季含漪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马车,马车外一道高大的身形站在那里,身上官袍隨风摆动,恍然如她小时候看到的那个背影一样,永远岿然不动,永远好似万事他都成竹在胸。
    她这一刻情绪如山崩,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看著那道身影也在往她走来,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一刻扑进了沈肆的怀里。
    手指紧紧捏著沈肆的衣襟,季含漪埋在沈肆的怀里,让她安心的味道袭来,这一刻才彻底在沈肆的怀里放鬆下来。
    沈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难得苍白的小脸,眼眶红红泛著细碎的点光,泪盈盈的抬头看他,看起来便知晓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沈肆心头一紧,將季含漪的身子抱紧,又环著季含漪的腰身將她抱进马车中,再让马车往回走。
    马车里,沈肆横抱著季含漪坐在怀里,季含漪环著沈肆的腰身,將脸使劲往沈肆的怀里凑。
    沈肆低头看了看,髮丝已经鬆散,毛茸茸的一颗头,只看得见零星白净的侧脸,又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
    见著人不怎么动了,又伸手捏著季含漪的下巴让她抬头。
    那双漂亮的泛著红晕的眼眸似闭不闭的,眼下带著青,仿佛刚才她扑进自己怀里的那一下,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生气那般软绵绵的。
    沈肆眸色黑了黑,弯下腰来看著季含漪:“太后对你做了什么?”
    听著有点不冷不淡的声音,季含漪愣愣的抬头看向沈肆,沈肆的眼神神情依旧高华一丝不苟,黑眸里深不见底。
    她小声的问:“我在太后那里一夜,侯爷担心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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